《认输》竹木春

1、第一章 “好久不见

　　十月份的江北，天气转凉，刚下过雨，天还是雾沉沉的，地面上有着不少积水。

　　医院里，姜听从手术室出来，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一旁走过的护士见了，说道：“姜医生，下手术了。”
　　姜听笑着应了声。

　　办公室门口，同事朱静见她回来，说：“姜医生，你可回来了，你那手机都搁那响半天了。”

　　姜听闻言连忙走过去，看到微信未读十二条，未接电话五个，都来自同一个人。
　　母上大人。

　　姜听刚想回过去，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姜听接起，还不等她说话，就听到姜母常兰小声斥责道：“听听，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出来吃饭吗？我都在这等半天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姜听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答应她的事，赶紧解释：“妈，这几天太忙我给忘了，刚在手术没带手机，您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那你快点啊。”姜母催促道。
　　姜听回了句好就挂了电话。

　　“你妈要给你相亲啊？”同事朱静八卦道。
　　姜听笑了笑：“没有，就普通吃个饭。”

　　“我还以为给你介绍对象呢。”朱静说，“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考虑一下？我前两天还听见主任他们闲聊，说要给你介绍一个来着。”

　　“这不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吗，这事得看缘分。”姜听边说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换衣服了，一会我妈又该急了。”
　　朱静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等姜听换好衣服走到医院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边的霓虹灯亮起，城市变得绚丽多姿，这会车不好叫，姜听等了好一会才等到。

　　刚好周五，晚上人有些多，路上堵车，常兰又发来了催促消息，姜听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长长的车队，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师傅，还有多远。”
　　“前面拐弯就到了。”
　　“这儿能下车吗？”
　　“可以。”

　　得到肯定答案后，姜听付了钱就下车了，她穿过车流走到人行道上，手机又响起，她接起，在对方开口前抢先道：“马上到了，几分钟。”

　　姜听说完就挂了电话，看到餐厅旁边有蛋糕店，姜听推门进去买了个小蛋糕打算向常兰赔罪，可当她跟着服务员来到包间，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时，姜听觉得她想多了。

　　包间里除了常兰，还有一男一女，男人穿着一身西装，长相温润如玉，让人看了很舒服，旁边的应该是他妈妈，看着和常兰年纪相当。

　　她就说两个人定什么包间，还火急火燎的一直催她，没想到还真被朱静说中了，这一看就是个相亲局啊。

　　常兰听见动静，转头见姜听到了，赶紧起身把她拉着坐过来：“这就是我女儿，姜听。”
　　说完又给她介绍：“听听，这是李阿姨。”

　　姜听不好驳了姜母的面子，只能笑着问好：“李阿姨。”

　　“这是你李阿姨的儿子，陈铭，是个律师，和你年纪差不多。”
　　姜听客气道：“陈律师。”
　　陈铭也起身礼貌回应。

　　李阿姨看着她，笑着道：“这就是听听啊，都长成大姑娘了，上次见你还是小孩呢。”

　　姜听早就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李阿姨，只能尴尬的笑着回应。

　　姜听小声问身旁的姜母：“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姜母显然知道她心中所想，没好气的回：“我提前跟你说，你还会来吗？”

　　姜听：“……”
　　的确，提前知道的话，她肯定不会浪费这个时间了。

　　陈铭招来服务员让上菜，这家餐厅效率很快，没多久菜就上齐了，姜听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埋头干饭，一是不知道说什么，二是确实饿了，今天就吃了中午一顿，下午忙的连口水都没来的及喝。

　　两个大人就在那一直谈论，倒是两个当事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陈母拍了拍儿子的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别光吃饭，也和听听聊聊天。”

　　陈铭夹了口菜塞到嘴里，吃完放下筷子，抽张纸擦了擦嘴，才看向姜听，没话找话的说：“听阿姨说你们平时工作挺忙的？”
　　“嗯对，你们律师应该也挺忙的吧。”
　　“平时还好，有案子的话会比较忙。”

　　姜听哦了声，不知道该接什么。
　　过了片刻她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说完她就出了包间，去洗手间的路上，她就想着一会回去就说医院有事先溜。

　　姜听没注意到，有人看着她的背影入了神。

　　餐厅走廊里，周玲刚送走了导演，拿着包准备离开，转头就看到梁京年聚精会神的看着走廊尽头，他看了眼，什么也没有，她伸手拍了下梁京年：“京年，看什么呢，走了。”

　　梁京年回过神，语气有些急切：“玲姐，你先回，我等会自己开车。”
　　虽然梁京年是周玲手下的艺人，但是她和梁京年属于相互成就，要是没有梁京年，她也走不到今天，所以对于他的私事，她向来不会过多干涉，只要不影响到工作。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别被人拍到了。”
　　“好。”

　　周玲离开后，梁京年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那背影实在是太像。

　　-
　　洗手间里，姜听打开水龙头，任水流在自己手指间流淌，过了会儿，抽了几张纸擦了擦手扔进垃圾桶，才慢吞吞的走出去。

　　可刚出去，姜听就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穿着休闲，黑色高领毛衣搭配一件黑色夹克外套，四目相对，片刻后，本是靠墙站着的梁京年似是为了气势，站直了身子，双手插进裤兜盯着她看。
　　姜听感受到了压迫感。

　　高中毕业后，两人就分道扬镳，虽然没有联系，可梁京年的身影无处不在。

　　起初姜听还只是默默的去搜网上关于他的消息，他的新剧，他的采访。

　　随着梁京年渐渐出现在大众视野，接的作品越来越多，代言也越来越多，同事们经常会谈论，路边的海报也到处都是，姜听不用看也能了解到他。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可今天突然相遇了，这让姜听有点猝不及防。
　　她抿了抿唇以掩饰心底的慌张。

　　梁京年显然也有些意外，他刚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不敢确认，也可能是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儿碰到姜听，他以为自己是想多了，没想到真是她。

　　姜听缓过了劲，她强装镇定，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直接走过，没想到刚擦肩就听到背后传来梁京年的声音：“姜听，同学一场，连个招呼都不打吗？”

　　姜听没想到他会突然叫住她，在原地顿了片刻，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才转过身。

　　“好久不见。”她说，“梁京年。”

　　好久不见，梁京年。
　　梁京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姜听有些愣神，她没怎么变，还和以前一样。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再见，要跟她说些什么，问问她当初为什么分手，还是问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只是她一句好久不见，让他不知从何说起。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姜听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梁京年的回话，正想着要不要走的时候，梁京年开口了：“你就没别的要跟我说的？”

　　姜听诚实的摇了摇头：“没了。”
　　老同学多年不见，除了好久不见，她还应该说什么，总不能问一句“你吃饭了没？”

　　梁京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转瞬即逝，他动了动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姜听正要开口说走，梁京年突然毫无预兆的拉了她一把，将她抵在墙上，接着整个人靠了过来，姜听被这突如起来的变故吓得瞪大了眼：“你……”

　　姜听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洗手间传来动静，紧接着两个女孩手挽着手走了出来，从她们旁边走过，姜听瞬间就明白过来。

　　梁京年现在是公众人物，要是被人拍到，就是明天头条，权衡利弊后，姜听还是决定配合他。

　　两个女孩走的有些慢，右边的女孩一步三回头，不停的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她的同伴见状问道：“你看什么呢？”

　　女孩眉头皱着：“总感觉那个男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同伴见状朝这边看了一眼，梁京年背对着两人，那人也没看清，只看了个大概：“你前男友没这么帅的，你肯定是看错了。”
　　“可能是吧。”

　　姜听看着两人走远，才开口：“人走了。”

　　梁京年闻言退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好意思，事急从权。”

　　“我理解。”姜听回道，“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走了。”

　　-

　　等姜听回到包间的时候，就只剩陈铭一个人坐在那玩手机，姜听走过去：“我妈和阿姨她们呢？”

　　陈铭收起手机：“回去了，让我在这等你。”

　　姜听：“……”
　　真是亲妈。

　　姜听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说开：“陈律师，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今天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所以……很抱歉。”

　　姜听以为可能会骂她有病，不找对象来相亲，虽然陈铭看着不像是会爆粗口的人，可没想到陈铭只是看向她，语气平静：“一样，我来之前也不知道。”

　　“啊？”姜听缓了一下神，“你也是被你妈骗过来的？”

　　陈铭笑了笑：“是，所以我在想，既然我们都没有这个想法，那合作一下怎么样，毕竟我是不太想听我妈的唠叨了。”

　　姜听思考了片刻答应了，她也不太想听常兰天天在她耳边嘟囔了。
　　姜听本想付钱，结果陈铭已经付过了，只好想着下次请回来。

　　出了餐厅，陈铭去取车，姜听在门口等着，还不等他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自己面前，车窗摇下，是梁京年那张引人注目的脸：“上车。”

　　姜听婉言拒绝：“不用了，我朋友马上过来了。”

　　梁京年：“让我下去请你？还是明天想和我一起上热搜？”

　　姜听有些无语，她往四周看了看，这块是市中心，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如果两人再这么僵持下去，被人拍到，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思索片刻后，姜听走过去伸手拉后车门，没反应，她看向驾驶座的梁京年：“打不开。”
　　梁京年偏头示意：“前面。”

　　姜听无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梁京年问了她地址，一脚踩下油门。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姜听不知道能跟他说些什么，只好把脸转向窗外，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思绪乱飞。

　　梁京年偏头看了一眼姜听的后脑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了这份寂静，看着来电显示，姜听才想起走的时候忘了跟陈铭说一声。

　　她接起电话，陈铭问她去哪了，姜听有些歉意的回：“刚碰到一个朋友，就顺便一起走了，忘了跟你说了。”

　　“没事。”陈铭说话永远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到家发个消息。”
　　“好，你路上开车也小心点。”

　　看姜听挂了电话，梁京年目视前方，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装作不在意的问：“男朋友？”

　　姜听本想否认，可想起刚才两人达成的约定，淡淡道：“嗯。”

　　话刚一出口，车子突然急停，姜听身体惯性的向前冲了一下，幸好有安全带拉着，她看向一旁的梁京年，有些恼火：“你干什么？”

　　梁京年冷着脸没说话，姜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非得让她上车，她还没发火呢，他倒是生的哪门子气。

　　身后的喇叭声一声接着一声，姜听怕万一有什么动静引来人围观，只好先妥协，软了语气道：“梁京年，你先把车停到一边，我们再谈行吗？”

　　梁京年闻言冷静片刻才重新启动车子，把车停到路边熄火。

　　车上安静的吓人，梁京年不开口，姜听也在一旁沉默，两人就这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梁京年略显沙哑的声音：“姜听，你记不记得你说过，永远不会不要我。”

　　姜听闻言怔了片刻，才开口：“你就当我食言了吧。”

　　“为什么？”
　　姜听没明白：“什么？”

　　“为什么分手？”
　　姜听语气平静：“我不是说过了吗，不喜欢了。”

　　梁京年眼角有些发红，哑着嗓子说：“那你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

　　姜听没想到一向骄傲的梁京年会说出这种话，姜听心有些乱，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好像还是看不懂他，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