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我们都如此》岑今禾

9、第九章

　　数学课上，周亿难得抽出空闲时间来讲解月考试卷，班级平均分在他眼里算看得过去，因此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可是其中一道题反复有人来问，不讲不行。

　　“这道题，全年级只有一位同学满分，在我们班。姜槐，你上来讲讲你的解题思路。”

　　“老师，我可能讲不清楚。”

　　姜槐站直，头垂着看向桌面，桌子上的答题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却说不出半句话。

　　“你简单的说几句，或者上黑板写下你的解题步骤。”

　　周亿没有像往常那样好说话，执意要姜槐姜槐回答他的问题。

　　姜槐没有办法，蹙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声音轻缓地说:“首先做两条辅助线，设点S、L，与点C连接，成平面CSL，根据题意可知…”

　　“很好，差不多就是这样，坐下吧。”

　　姜槐坐下之前，抬头看了眼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钟，她讲了十五分钟，腿站立到发麻，口干舌燥。

　　坐下之后连忙拿起水杯灌进嘴里，拧紧杯盖的时候身边的陈斯礼开口同她讲话。
　　“为什么是平面CSL?”

　　“因为我乐意啊。”

　　两个人说话声压低，窸窸窣窣的，周亿回头板书的时候眉头越来越皱，拧成一团。

　　“谁在说话?都会了是不是?会了我不讲你们自己上来讲！一个两个的，考试的时候不会考完了就都会了?”

　　没人敢再说话，所有人低着头感受低气压，连呼吸也轻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提溜起来承受火力。

　　黑板被解题步骤占满，没有一丝空档。

　　“谁来说一下，这道题还有没有更简便的解题方法?”

　　一阵沉默，场面陷入了一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尴尬阶段，同桌间一边观察情况一边怂恿对方。

　　“老师，陈斯礼说他会。”

　　姜槐举着手，眼睛停在陈斯礼的脸上，以免错过对方的一点表情变化。

　　对方惊愕地看向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呆呆看着讲台前的老师，快速地过完黑板上的解题步骤，随后开口。

　　“没有。”

　　“确实没有，你坐下吧。”

　　全班抬起头，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等反应过来时纷纷松了口气。

　　“这道题，最简便的解法就是姜槐刚刚说的内容，没有更简便的。一个简单的问题也不敢回答，你们上课到底在干什么?今天的状态很不对，以后不能这样了。”

　　周亿不知道，不敢回答的原因是他低气压时过分吓人，有着班主任特有的气质。

　　“功过相抵。”

　　周亿离开时，陈斯礼对着姜槐，看她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有些生气便表达了不满。

　　“你的意思是说，虽然我让你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但是我又把答案告诉你了，所以你不生我气?”

　　“差不多，但是还有点。”

　　草稿本在两人之间传来传去，每一次的更换都在上面添了新的几笔，记录一段记忆。

　　体育课要求组队练习，姜槐和班上一位相处较好的女生一队，练习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腿，被人搀扶进医务室，奈何学校医务室的医生近段时间外出，她又被紧急送往医院。

　　“姜槐，你厉害啊，上个课也能摔倒自己，你是不是四肢不协调小脑不发达?”

　　一下课，易思雨打开手机就看见姜槐的短信，连忙往医院赶。

　　“没有多严重的，别紧张别着急。”

　　姜槐明白易思雨看似讥讽的话里藏着关心，连忙将一开始就放在自己床头的水递给她，让她顺顺气。

　　“这是今天的作业还有笔记，上课的录音我导给你，是偷偷录的差点被发现。”

　　蓝晨中学除去初中部和高三年级，其余高一高二的学生没有限制不能带手机入校，但上课与晚自习是绝对禁止使用的时间段。

　　陈斯礼也是一下课就往医院赶，带着周亿的嘱咐，和几本笔记本练习册几张试卷。

　　姜槐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来的东西，感觉太阳穴跳动十分疼痛。

　　“我的书包还在教室里?”

　　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按着太阳穴揉动。

　　“我来的匆忙，忘记了。东西都带全了，我等下得回去准备晚自习的考试。卷子明天带给你，这周你就好好在医院呆着。”

　　当时意外来得突然，姜槐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面色惨白地捂着腿，发出细小痛苦的声音。一时间大家都手忙脚乱，是体育老师让两位女生扶着她又让其他人解散回到班级，之后三人又一同和姜槐来了医院。

　　老师简单的将姜槐的情况告知同学，顺便安慰课上和她组队的女生。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给你。”

　　彼时的年岁里，手机没有过分便捷的功能，许多事情只能靠动手完成。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省得麻烦你跑几趟。”

　　“我马上就回去，你不用买我的。”

　　从医院离开，附近许多面馆和小炒店。陈斯礼不知道姜槐有什么忌口又不清楚什么东西属于禁食，因而拐进了最近的面馆，要了两份西红柿鸡蛋面。

　　回到病房的时候，易思雨已经离开。三人间的病房里还住了一位年纪较大的病人，她一脸和蔼的看着两人，脸上是岁月留下的证明。

　　陈斯礼将刚刚买的橘子放在她的床头，引得那位病人笑意越发明显。

　　“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水果，只好随便买了点。我这位朋友腿有些不方便，很多时候麻烦您了。”

　　“没有没有，平日里我一个人很安静，难免喜欢热闹，现在多一个人我倒欢喜一些。”

　　客套一番，回头瞧见姜槐拿着筷子一下一下戳着面里的西红柿，动作一顿一顿缓慢地。

　　“再这样下去就烂了，不会好吃的。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喜欢吃，时间还有一点，干脆我再买一份吧，实在不行我就请假不去上晚自习了。”

　　“没有，我吃东西有点习惯不好而已，没有不喜欢吃。也不用这么麻烦，你赶紧吃完回去上课吧。”

　　姜槐说谎，作为无辣不欢的人士面对清汤寡水属实提不起兴趣，她又极度讨厌西红柿的口感，可她不愿扫兴也不愿浪费难得的关心。

　　好在陈斯礼因为赶时间，三两下解决一份吃食，收拾好东西就离开。

　　第二日陈斯礼带来新的作业和笔记，推门而入时注意到坐在病床旁边的中年女性，一时间觉得紧张。

　　“这是今天的，录音等下导给你。我就先回去了。”

　　他想要尽快逃离，手攀上门把手的时候，门被推开，他一下握住进来人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

　　姜槐看着陈斯礼惊讶之余手忙脚乱地给父亲鞠躬道歉，嘴里道歉词不断，场面有些好笑。

　　“陈斯礼，你先停下。爸妈，这是我的同桌陈斯礼。他这两天帮我把需要的东西带过来，今天时间比较赶着急回去。”

　　“是这样啊，同学辛苦你跑这几趟了，你着急就先回去吧。”

　　如同天下大赦一般，陈斯礼赶忙离开“诏狱”。姜槐的父母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随后回到房间与姜槐聊天。

　　“回学校之后记得请这位同学吃点东西什么的，或者周末约着一起吃个饭。但是他好像很拘谨，等你好了你自己看着处理。不能让人家白白麻烦，礼数总要周到些。”

　　姜槐看着一面削苹果一面喋喋不休的母亲，头又开始疼起来，不自觉抬手揉着，一下一下缓解疼痛。

　　许是不算严重，不过躺了几天就能回学校，期间易思雨来过几趟，叶宋出国前在她这里呆了整整一天，聊了许多。

　　“恭喜出院回归校园。”

　　出院的时间在中午，午休时间里没人赶过来，但当姜槐站在医院出口的时候还是收到了陈斯礼发来的短信。

　　树上的叶染上一点黄色，行人身上的衣服添了又添，车水马龙中天地轮换。

　　期中考试结束时，时间推到了十一月初，深秋。

　　按照蓝晨中学的一贯作风，期中考试后会根据两次考试的排名对A层的同学进行重新分班，综合成绩排在年级前六十的理科学生会替换原来在A层但成绩下降的学生，由于文科学生人数较少，A层只设立了一个班级。

　　姜槐看着班级眼熟的三位同学将东西收拾好，然后消失在教室门口。临走时，有位平时比较活跃的同学将头伸进教室，对着大家喊了句，“我还会回来的！”

　　所有人笑作一团，笼罩着的离愁别绪消散。

　　手机发出细微的声音，姜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截图。

　　“高二第二次月考文科年级排名表。”

　　“第二，易思雨。”

　　没等仔细看完，易思雨的新消息就传过来。

　　“姜槐，年级大榜文科第二是我，理科第一是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易思雨在高二转入蓝晨中学，入学测试成绩很好。但学校出于教学制度考虑将她安排在了中等层次的班级，未进入A层。开学前一天她和姜槐约定年级大榜见，而今两人的综合成绩很让人满意。

　　“当然记得。”

　　“恭喜你，今天放学我请你吃饭。”

　　说是吃饭，两人一下课还是拎着书包奔向奶茶店，好在今日是周五，下课便可以直接离校。

　　“我上个月的零花钱还有剩余，请你吃一顿饭绰绰有余，不用为我省钱。”

　　两人坐下姜槐房间的书桌前，边写作业边聊天。

　　从初二开始两个人就在一块写作业，房间里的书桌也特地换成两人桌，所以并不拥挤。

　　“不一样，请吃饭的话就一顿，请和奶茶最起码能和三次，你还欠我两次。”

　　易思雨随便编了个借口，她不太喜欢姜槐将这些看的过重，朋友间相处简单点随心点会更加长久。

　　“跟你说个事，明天林纾生日，她请班上玩得还可以的女生去参加，你说我去不去啊?陈斯礼肯定会去，这多尴尬啊。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作为你朋友看着恐怕有点闹心。”

　　“去吧，她开口了。而且不能因为我就影响你交朋友，不是吗？”

　　“得嘞，我去帮你刺探敌情。”

　　“思雨，我和她不是情敌，不存在这种说法，况且她作为局外人什么也不知道，这样说总觉得哪里不对。”

　　姜槐觉得很别扭，一方面她羡慕林纾与陈斯礼的关系，另一方面她又欣赏林纾，无论是成绩还是能力或者性格，对方都是十分耀眼的人。

　　“说来也奇怪，林纾这样的成绩却不在A层，反倒在中层的班级。”

　　“好了，不说这个，换个话题。”

　　月亮攀上夜空，室内光线绝佳，姜槐坐在画板前身上白色衣裙沾上各色颜料。

　　画卷上灯光幽暗，纤细的少女站在少年的身旁，月色皎洁撩人。

　　是陈斯礼和林纾。

　　姜槐准备了半月才完成这幅画作，画完的此刻内心平和，那些翻涌的情绪全然不见。

　　“如果月亮知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