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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臣自然比不 ...

  •   安宿南这一烧就又是三日。

      安相爷替他在朝上递的告假书,圣上差太医来看过,又送了好些珍贵药材来府里,诊断的结果不过又是老样子。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温补了一个冬天的身子转眼就形销骨立。

      病后告假五日,安宿南重又每日上朝。

      圣上堂上温声问候过,退朝后又独留他下来在宫中用了午膳,众臣皆知这是恩宠不减。

      当日安宿南求一道赐婚旨,退朝后跪在辰观殿前两个时辰。

      虽是圣上允了,又暗中差使人封口,但有心人自然知晓。

      近来不知多少流言在传相府公子安宿南恃宠妄为,失了圣宠。

      “阿南,你这回又是怎么病的?朕听闻晋王曾去寻过你,可是那顽劣东西做了什么?你自放心说来,朕决不轻饶!”

      圣上让徐则去盛碗参汤给安宿南送去,自己微微倾身追问安宿南。

      安宿南垂首笑笑,“晋王爷未曾做什么,只是臣春来贪凉,没顾及着身子。”

      徐则端着参汤呈给安宿南,安宿南起身接过,行了一礼,方才坐下。

      “阿南,你母亲生前可不是你这般体弱,她若真动起气来,连如今的周瑾都不定打得过她,也全然不是你这么个守礼的性子,随朕回京后,那是多少教习嬷嬷都给她气白了头发。”

      圣上捻胡提起旧事,望着安宿南,又似是透过他望着旁人。

      安宿南小口喝着参汤,闻言顿了顿,似是习惯了一般:“圣上,臣自然比不得母亲。”

      “朕说过多少次,让你唤我声舅舅,封你做个小侯爷,你不肯,你那父亲也不肯,你母亲当年与我有过约的,我底下这些个皇子都得唤她姑姑,连几个小皇孙都教唤她声姑奶奶,你们父子俩倒好,负约不认。”

      圣上旧事重提,越说越来劲。

      “若非顾念着你的身子,朕决计不会让你嫁进那鸟不拉屎的晋王府,周瑾刚刚打仗回来,那王府是小侯府临时改的,你的院子还是朕亲自差人去守着,重辟了块地新建的,否则,保不齐给你安置进个冬冷夏热的破屋子,朕看你如何过!”

      安宿南听得一笑:“圣上,阿南懂得,菜凉了,圣上先用膳吧。”

      “你就是嫌朕唠叨,这点跟你娘一模一样,每每说几句就叫朕吃东西,从没个新鲜由头。”

      圣上说着夹了一筷子羊肉送进嘴里,徐则在旁边站着,看着圣上在熟人面前又失了规矩,终究还是习惯了,微微偏了头去。

      当朝圣上帝号为旸,名宣昌。

      旸帝是先皇嫡子,但排行靠后,先皇长寿,前任太子周玄褚也就是旸帝的亲哥哥,前太子病故后第八年先皇才薨了。

      先皇临终前,余下的十三位皇子斗得昏天黑地,以皇三子和皇五子为首的两拨人收拢了朝中近八成的大臣。

      刚直如太师江弗,彼时也选择了保持中立,默不作声。

      谁也没想到,先皇虽是老来糊涂,临终时却又摆了他的儿子们一道,诏书交给心腹臣子,传位给十八皇子周宣昌。

      若非这诏书提起,怕是宫中少有人还记得有这么个皇子了。

      当年岭南边界圣山玄空山的卉庸大师游历至京,先皇盛情款待。

      大师走时盛赞年仅九岁的十八皇子天生灵骨,聪慧过人,说来说去,大致就是希望带这小皇子回玄空山教养。

      玄空山是何等地界?

      举世圣山直通云天,数百年来改朝换代无数,人间烽火息又复燃,玄空山里的仙者们却仍是抚掌看浮云。

      欲济世的几位下山后便自寻良主,皆是一路匡扶着成了天下一统。

      其余还有史书记载过的游历仙者,就这位卉庸大师,早在三百年前熙朝宫史中就出现过了。

      旸帝自然是被先皇以重礼送走了,而后随着师父进了玄空山。

      穿过层层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霭,玄空山里头其实并不似外边说的这般神秘。

      一众老小在这儿如寻常百姓一般过着洗衣做饭的生活,山上炊烟不断。除却那十余位鹤发童颜、不知年岁几何的老师父,里头的生活其实稀松平常。

      旸帝也就是在这山上遇见了安宿南的母亲。

      这是个英气非凡的女子,山上武功最强的弥布大师的女儿,自小习武长大,是旸帝那一辈的大师姐,名叫许雁溪。

      先帝驾崩前三日,卉庸大师命旸帝下山回朝,免得天下生灵涂炭。

      旸帝从师命,还带走了丧父不久的许雁溪。

      弥布大师前月在明壶瀑布下坐化了,他一离世,许雁溪的武功在这天下就难有敌手了。

      旸帝同许雁溪的感情胜过不少亲姐弟,他一进京城就遇上正准备前往岭南迎新皇的太师江弗的人马。

      先帝到底稳坐皇位多年,几个皇子拉拢了朝中八成的大臣,可他们不敢动的另两成则是那些手握重权且耿直忠良的老臣们。

      那其中就有太师江弗。混战不休时他守在先帝殿前默不作声,先帝圣旨一下他便立刻亲去迎回新帝。

      其余几位老臣径直站好位,拥护先帝所立新皇。

      名正言顺的回来了,之前不安分的自然也只好偃旗息鼓,听候发落。

      许雁溪一直被认为是旸帝自己带回来的皇后,从玄空山上下来的女子,只这个名头就足以得众人三分敬意。

      旸帝一回宫,最先做的就是把许雁溪安置在离天子寝宫辰观殿最近的玉安宫。这处原本也是先帝皇后、旸帝生母的寝宫。

      可登基典礼过后,紧接着旸帝就让江弗派人筹备选秀。

      江弗的大女儿、彼时京城第一才女江婉宁被封为后。

      而许雁溪则被封为当朝唯一的女将,位列武将第三,仅次于镇南将军萧齐和桓侯陈缰。

      至于后来究竟为何许雁溪嫁给了江弗的心腹手下安涧渠,也就是后来的安相爷?

      以及为何在京中长住了七年的许雁溪忽然请旨回岭南驻守边关,与安相未曾和离又多年互不联系,而后至死未归?

      这段故事坊间诸多传闻,连旸帝都知晓得不甚清楚。

      只知道安宿南七岁那年,岭南呈上的折子里夹了一封许雁溪给他的家书。

      信上寥寥数字,只告诉旸帝她已病重,时日无多,求他派人接安宿南回京,好生教养。

      那时江弗已死,安涧渠已是旸帝最信任的心腹,位至宰相。

      两人肝胆相照、互为知己,唯独远走的许雁溪是个心结,旸帝百般逼问,安涧渠宁死不说。

      接到书信旸帝几乎是准备立刻亲往岭南,被徐则苦苦劝住了。

      帝王满腔火气通通泄给了安涧渠,下旨命他速去岭南带回许雁溪和安宿南。

      但终究,安涧渠只带回了安宿南,瘦瘦小小的一个男孩儿,看着像根一折就断的木枝,亲历母亲离世,他还有些怔愣着回不过神。

      十二岁的安宿南单薄而脆弱,像一张残破的纸,被安涧渠一路抱着回京。

      他高烧昏迷整整七日。

      那七日,宫中所有的太医几乎都被旸帝轰去了相府,连他自己当年从岭南带回来的五粒护心丹也都送进了相府。

      这孩子是许雁溪去岭南后才发现怀上的,安涧渠都还是第一次见他。

      安宿南这名字是许雁溪起的,安涧渠直接记入了族谱。

      他就这一个儿子,多年来除许雁溪外相府也再没一个夫人,连侍妾都不曾有过一个。

      这些年,安涧渠对安宿南几乎是言听计从。

      安宿南想做什么他都是百般支持,旸帝对他这个外甥也是宝贝得不得了,各族进贡的名贵药材都是先让太医挑出最好的送去相府。

      安宿南的请旨旸帝也是无所不应。

      唯独那日,安宿南突然急急进了辰观殿,面不改色跪在旸帝面前,说他要嫁与得胜归来的晋侯周瑾。

      旸帝手里的茶杯都差点儿砸到地上,徐则赶紧接过来拿远,顺势出了殿门,守在殿外。

      安宿南求的是旸帝一道赐婚旨,求他立刻就要拟好,等不及周瑾回京,立刻就要差人去颁旨。

      两人在殿中争执了一阵,而后安宿南就出来在殿外跪了足足两个时辰,结果到底是旸帝拗不过他,拟好谕旨交给徐则去颁。

      圣旨拿到了,安宿南匆匆回相府把府中武力最强的二十个暗卫叫出来,让他们乔装打扮跟着徐则一同去。

      这一兴师动众才惊动了安涧渠,老父亲迂回问了一句,安宿南就直接告诉他:他去求了圣上赐婚,圣上准了。

      在丰朝,男子与男子成婚并不是多罕见、多有悖伦常的事。

      当年□□玄帝与男妃季子初情比金坚举世皆知,而后虽算不上男风盛行,可男子通婚已是稀松寻常。

      但到底是出嫁从夫。

      安宿南贵为相府嫡子,堂堂定国公子,原以为将来会是个权臣,却不想自己求着嫁去了晋王后院。

      安相险些惊掉了下巴,等到暗卫们都派出去了,听了安宿南一番解释后才明白过来。

      到底是心疼儿子,生怕那莽夫不懂他情深意重。

      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一颗心操心起儿女情长来真是难上加难,安相爷没法子,又急又气,却也只好尽力去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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