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月瑶宫之命轮》石溪

4、第三章

　　忆痕很早就醒了，却发现有人比她还要早。坐起身，有些微微的疼痛，她想，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并且是什么状况。因为无父无母，又无家可归，这里，便是自己的容身之地了吧。从今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了呢。
　　好久都没有有过在家的感觉了，整日整日飘摇在外，旅行着，在迷茫遥远的路途。看着全部都布置成红色了的房间——帐子，被褥是红的，摆设上贴着红字，蜡烛也换成了红色。
　　桌案前，那个穿着深褐色锦袍的男子正默默盯着窗外，案上蜡烛散发出的温暖的火光忽地摇曳起来。早晨的风很凉，吹得忆痕不禁打个寒颤，裹着被子起身准备换衣——可是他在。
　　这样静静的看，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在体内流窜，亦感觉他……很有风度？！忆痕惊讶于自己的念头，不过随之便淡然了。因为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对啊，昨天，她出嫁了。在什么都还没弄清楚的情况下，轻易的出嫁，轻易的落红，轻易地，换来了非同寻常的一生。
　　她的动静其实他早已察觉，可是自己还是好安静，似是在反思自己是否犯下了天大的错，似是在反思如何面对。

　　此时，他转过头来。微笑道：“冷吗？再睡会吧……”
　　“不了，我醒了。那个，我穿什么？”忆痕满怀愁绪的道，毕竟自己的未来也要从此改变了啊。
　　“旁边衣架上有。”
　　忆痕下床，刚一转头，看见一件轻薄的紫色纱衣，一件红色棉布衣，还有一件深褐色披风——似是动物皮毛做成的。
　　“这……好潇洒的样子，你当我是女侠吗？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莫非夫人您想我替你着衣？再不穿，会着凉的。”说着走过来，将自己的深褐色锦袍脱下，披在了忆痕身上。又说：“还有，夫人您这是什么样，想引诱我么。”
　　忆痕这才发现自己只是穿着一件紧身轻薄的蓝色纱衣……但是不冷，因为他的锦袍是温暖的。“……多……谢……”
　　傻丫头……“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礼貌了？”上官轻抚忆痕的头，问，声音中仿佛含着但有磁性的温柔。
　　“你要知道，我……”忆痕欲言又止，上官一把抱住了忆痕。他们俩的心都急速跃动着，忆痕能感到淡淡的幸福，只是她未注意上官眼中的的黯然神伤。。
　　“别多说了，再如何，也只是过去了。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妻，我们上官家的夫人。快去穿衣，真要我帮你不成？”
　　“啊……嗯。”说着拿起挂着的紫色纱衣，到屏风后面去换了。
　　上官转过身去，走到门外。
　　看着门前那一片蝴蝶状的花朵挂着晨露，在风中轻轻飘摇，心中不觉感到隐隐的不详。
　　渐渐，风大了，寒意更浓。不过这点冷对上官这样的练武之人来说根本不足以注意，他任由风灌满了袖袍，像蝴蝶一样飞舞着，任由风肆意摆弄着那原本整齐的黑发。
　　“你换好了？”
　　“嗯……”
　　“我想你还不太熟悉这里吧，先自我介绍，上官曦华。然后，我们家其实不只是官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穿过了一个不知有多长的隐蔽的小路，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之前。
　　虹霞殿。
　　这里……总感觉似曾相识。周围的天空是绿色、紫色、红色、青色、蓝色、金色的光芒混淆在一起的景象。
　　“这里是虹霞殿，里面有我们家族世代要守护的传家宝，亦是影月瑶宫关键的核心所在——六翅星璧。我们每世每代都要守护它，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守护，这是我们的使命。我想你可能还不太明白，你先有个印象吧。我们府里所有的人丁都是经过挑选的，不是一般人，不能轻易相信，懂么？当然那个珠儿，是你的侍女，她也不是一般人，表面性情顽皮，其实武功很高，关键时刻，我不能来就由她来保护你。那是你最忠诚的仆，要相信她。”
　　“虽然不太懂……不过这宫殿好像在哪看见过……而且……啊，我要被那耀眼的光线迷晕了！”
　　“没事，别盯着虹霞殿看。这里有很多迷乱人心的阵，即使会武功也可能被迷惑，或许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话虽这么说，忆痕此时已感觉头乱如麻，眼前的虹霞殿若隐若现，四周好像还有云雾环绕……“怎么和梦里一样……那是谁……”忆痕似是支撑不住，已出现幻觉，上官见状赶紧抓住了忆痕的手，稍稍运了一口气，两人周围便束起一圈紫色光晕。忆痕顿时清醒了许多。“刚才怎么回事？”“没事，抓紧我的手，继续听我说。今天我们就不深入了，只是带你来看一下，平时千万不要一个人来，很容易会像刚才那样出现幻觉。”
　　“嗯……”忆痕感到手心传来的热量和气息，感觉神清气爽，体内极其温暖，似有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在流动。
　　“那，我们走吧。现在你看得到太阳吗？”
　　忆痕望了望周围的天空，说“没有啊，对了，好奇怪，这里像异界一样……”
　　“异界？你如何知道它？”上官微微皱了下眉，道。
　　“不知道……突然就冒出这样一个词……”忆痕回答，上官见其不像在说谎，体内气息也不慌乱，便没说什么，带忆痕离开了此地。
　　又是那条长长的小路，走了一段时间，忆痕似乎看见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太阳出来了呢。”
　　“恩。晨起时间已过，我们先去正堂吧。走。”
　　上官捏紧了忆痕的手，另一只手拦腰抱起忆痕，她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牵着他……上官又一跃而起，没多少时间便到了正堂。
　　“小姐，您起来了~今日有客上门，注意礼貌啊。少爷！你怎么又随便用……”
　　“啊，我知道了，多谢。珠儿，好好服侍我家夫人啊。”上官打断了珠儿的话。
　　“是，少爷……”
　　忆痕想，那人便是珠儿么，啊对，昨天见过……

　　进了正堂，见前方高椅上端坐着上官父母，在旁还坐着一个似乎已迈四十的中年男子，给忆痕感觉很温和，很亲切，也很有威严。忆痕小声问上官：“那是谁？”
　　不料那男子起身，上前先说道：“在下甄晓庭，是你们上官家的远亲。”那男子又附耳道：“也是影月瑶宫的宫主。”
　　忆痕不知他如何听到的，不过……感觉很……很亲切……像父亲一样。
　　“……初次见面……我叫冰忆痕。”忆痕立刻本能的变回从前逍遥在外时和人打交道的样子，话出口才发觉地点不对，气氛诡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好女子啊！恭喜你啊，曦华，出逃原来是为了找媳妇去呵？”那人竟像待自己儿子一般地拍了拍上官的肩膀。
　　“哈哈，怎么样！师叔！”上官一改常态，很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笑道。
　　“……”忆痕一时不知所措，都是不认识的人……但是还是不忘踹上官一脚，竟然拿自己开玩笑……
　　“姑娘，我是他师叔，你便也叫我师叔吧。”
　　“……是，师叔。”忆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乖，但是话已出口，又如何收回来呢。
　　“姑娘会武功吗？”
　　“不会。那个……叫我……叫我……忆痕吧！”忆痕脸红。
　　“呵呵，好可爱的忆痕……师妹。那，想不想学武功？”甄晓庭笑着说。
　　“啊，好啊！”忆痕被他的亲切打动，完全忘了刚才上官说过的话，眼前的可是影月瑶宫的宫主，她竟毫无紧张感……也没有发现上官正在旁边笑着看她……
　　甄晓庭回头对上官父母抱歉地一笑。“去吧去吧，她昨天刚进门，有什么事等会再谈吧。”
　　“多谢。”说着与上官、忆痕一起出门去了。

　　“哎……没想到忆痕竟是个阳刚的女子……”上官母。
　　“这不是好事吗，我害怕曦华属阴，找不到好配偶呢……”上官父。
　　正堂门外
　　上官说：“夫人，刚才似乎放开了？”
　　“……”忆痕回想起自己的窘迫，也罢了，都发生了。
　　“走吧，你不是想学武功吗？上官你也来复习复习，顺便教导一下你夫人。”
　　“嗯。”
　　“嗯。”
　　六剑堂

　　这又是一个忆痕没有来过的地方（她去过哪些地方？），坐落在空旷的平地之中，周围没有其它的房屋，似乎也是在外形虽与其他房子看起来没什么区别，里面就让忆痕开了眼界。
　　有六把巨大的剑耸立在房内各个角落，铁链连接着，缠绕着，像是封印一样，忆痕看傻了，顿时不知该干什么。“那些只是装饰而已，不是什么珍惜宝贝，别盯着看啦，那先让师叔教你吧。”
　　“怎么学？”忆痕回过神来。
　　“来，站在六剑中心，就是那边的高台上。随便选择一把剑，朝着那剑的方向站便好——选择你喜欢的吧。”甄晓庭说道。
　　忆痕细看了着六剑，觉得没什么不同，便选了似乎最为细长的那把剑，剑柄上有三对翅膀，中间凹进去的地方似乎是用来镶嵌什么，挺漂亮的。
　　“站好了，然后呢？”
　　“放松，别动……嗯，好了。你试试看用意念去搬动你选的那把剑？”
　　“意念？我试试……”忆痕想着，让巨剑动起来是吧……谁料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念头，那边的巨剑似乎已有裂痕。
　　“诶？！怎么办到的！我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下师叔您的话……”忆痕惊诧地看着那巨剑，突然“嘭”的一声巨剑爆裂开来，呈现出一把极细长的剑，外形与巨剑一模一样，还散发着耀眼的幽兰色光芒，忆痕不禁叫道：“怎么回事？！”
　　甄晓庭一时也是看呆，没想到只是稍稍运了一些真气于她，便有了如此强大的念力，瞬间便能让这六翅剑露出原型……他摸了摸胡须，看似镇定自若，事实上惊讶绝不小于忆痕。“这……便是你与这把剑有缘吧，没想到它竟是这样迫切的寻找着主人……”
　　上官从未听说过这玉雕成的巨剑之中竟真的有剑！他当初也尝试过要搬动那剑，却也只是稍稍出了点裂缝，对了，不知道那裂缝还在么……从前每日在这里练功，为何都未发觉……看来这里真的不是普通的练剑堂……“这，这是……？！”
　　甄晓庭缓缓将秘密说了出来：“这里封存着六把剑，它们的主人便是第一任影月瑶宫的六个守护者，分别是六翅、星硭、罗晶、帝苀、珩木、烟芕，属性各是……”
　　“幽火、金火、虚无、焚土、然木、希水，每种属性最后都守护者死后留下的晶体，我们家族守护的，便是幽火属性的六翅星璧，它是很多前辈的晶体集合起来，由下一任接管的。”
　　“很正确……省了我不少口舌，六翅是我们的祖先，据传在与后期叛逆的罗晶、帝苀两人组织起来的【暗•罗晶宫】大战之时为保护我的祖先，即阳炎属性的帝虚而身死，死后留下的晶体，便是六翅星璧的雏形……”
　　“为什么罗晶与帝苀要叛逆？帝虚是他们的头头吗？”
　　“这些事，你去问你丈夫罢，都是些历史而已……现在六翅剑没有选择曦华而是选择你，说明你天资极高，想必是性情与其相符吧，那么从现在开始，让曦华教你六翅剑法吧，我先走了，我只是来教你最基础的运动意念，没想到竟学的如此之快，以后有什么这方面的事，请去问曦华吧，也是对他的巩固。我去大堂了。”说完，走出了门外。
　　“六翅剑法？”忆痕走下高台，站在六翅剑前，看着被锁链牵着浮在空中的六翅剑问曦华。
　　“我们祖传的家法，虽并非使用六翅剑，但招式还是在的。不过这里要声明，我不知六翅剑是否会伤及你的身体，毕竟它是幽火属性的剑，若你自身属性被它所克，或许会……反正，我是不能使用的吧，希水与幽火不相生，不相克，很奇怪吧，为什么在上官家的我会是希水属性……总之我应该不能使用它。你离它这样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奇怪的感觉？”
　　“没有……只是有些凉，凉意之中还有意思灼热之感。我……可以拿它吗？”
　　“先等一下。”上官走了过来，却在离剑几尺远处便停下，连退三尺。
　　“怎么了？”
　　“如此冰冷的气息，你竟毫无感觉？”上官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略微抬起，向右挥开，再从下至上划了一个蓝紫色的光圈，不久，才定下心神。
　　“忆痕，你过来，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嗯……这是？”忆痕照着上官的话做，只见上官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渐渐，忆痕感觉到一股气息，像潺潺流水一般在体内流窜，夹着一丝微凉，然后不知流到何处去了。
　　“这是护心护体之气，在你体内气息混乱之时会保护你不受伤害。现在，你去拿下它吧。”
　　忆痕转身要去拿剑，原本似乎有些紧张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潭静水，就像刚才在体内流窜的气息一样的感觉。伸出手去，想象大侠们拿剑的样子，忆痕触到了它，六翅剑上的铁链一下子支离破碎，不见踪影，随即刚才爆裂开的玉石又恢复了原状，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只是忆痕手中的剑告诉她，刚才那一切都是真实。仔细端详它，发现那六翅柔软如羽毛一般，其间却像玉石一样有一个凹槽，应该是用来镶嵌宝玉的吧。剑身极细极长，好像轻轻碰一下就可以将巨剑上的粗壮的铁链斩断……忆痕正在想象着铁链斩断时的模样，突然周围又是天崩地裂般的声响，那些铁链，瞬间就碎了。
　　“忆痕……你的意念过于强大，我无法控制你的意念，但是可以尽量避免你又杂想——这也是练武的致命缺点，切忌脑中千万不要有杂念，特别是拿剑的时候。记一下这个口诀：洺火幽幽，施之若水；静水潺潺，施之若火；心静若虚无，行炼若淬火，恍然无形。”
　　“恩……大致理解了……好像心静很多呢……”
　　“只要脑中没有杂念，没有多余的想法，你的意念便不会启动。但是你的意念太强大了，一定要好好控制，并且若是能恰当利用，我想会对你有很大的好处……”
　　几个时辰过去，上官终于上完了“第一堂课”，将所有的基础概念与口诀教授于忆痕，便径自先出了六剑堂，留忆痕在堂内高台上回想那些口诀，“静静的反思”。
　　来到堂外，发现天色已黑，一轮明月正当头。珠儿在门外似乎等了很久了，月色下的她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顽皮可爱，谨慎地对上官说道：“宫主等你们很久了，快去后院。”说完便不见了踪影。
　　上官立刻返回六剑堂，一推门只见忆痕早已支撑不住倒在高台上睡着了——看来一下子接受那么多，又没吃东西，果然还是撑不住吗……“哎，傻丫头……”回应上官的只有忆痕平静的呼吸声。
　　上官抱起忆痕要走时，才发现六翅剑还漂浮在空中。正想着该如何处理，发现怀中的忆痕有了动静，六翅剑便飞着跟了上来。“呵呵……那你也一起来吧……”
　　抱着忆痕走出了六剑堂，月色愈来愈朦胧，月下他正抱着她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