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门卫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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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怡心下一沉。
这种地方不可能有多余的头绳，即便有，向谁借？谁肯借？
卷子得意地宣布处罚：“考生郑怡，因触犯考试规则第——”
“慢着。”郑怡忽然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
她摸索着口袋，掏出一个旧口罩，扯下口罩绑带，打了个死结，用它没几下就扎好了高马尾，随后眼神挑衅地看向卷子：“不好意思，忙着助人为乐，忘记了。”
卷子：“……你刚才明明——”
“现在合格了，不是吗？”郑怡将碎发拢到耳后，“规则里的惩罚又不具有时效性。既然你们并未提前告知，学生就应当免责——所以你没有理由处罚我。”
郑怡有一种错觉，卷子好像要裂开了。
她对花粉有点过敏，所以习惯于在兜里揣口罩。
没想到今天倒派上了这么个大用场。
犯错是人之常情，规则没说不允许及时补救吧？
卷子把考试规则反思了个遍，硬是没找出郑怡半点错处，只能愤怒地飘走。
郑怡埋头答题，试着抢救一下自己。
她有个答题转笔的习惯，于是——
笔转得越来越快，脑子变得越来越蒙。
高数，呵。
高中数学还没学明白呢，上哪会高等数学去？
这破考题纯粹存心刁难人。
别人也没好到哪去，全考场没几个落笔的，都一股劲儿地抓耳挠腮唉声叹气。
郑怡余光瞥见邻桌有人偷偷传纸条，一顿挤眉弄眼。
“第十三、十四号考生，你们俩在干什么？”
王涛卷子迅速飞到二人跟前，一把卷过纸条，冷笑：“考生刘恋、何璐，违反考试规则第六条，现给予处罚决定——”
“考试资格取消，宰杀。”
“唰——”一瞬间，卷子闪出残影，自二人颈项飞快划过。
一记割喉。
动脉血从伤口喷溅出来，那两名考生瞪大眼睛，身形晃了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痛苦地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嘴里不断冒出血沫。
抽搐了没几下，就不动了。
他们的尸体被“王涛”手下的卷子喽啰们拖到一边，种入一棵尸生树苗。树苗原本弱不禁风，一扎进尸体，便疯狂地吸收尚还新鲜的血肉，跟无土栽培似的嗖嗖生长，把尸体裹成了木乃伊。
郑怡心头的疑惑终于被解答了。
二楼教室里的尸堆，就是这么个死法。
使用“宰杀”这种侮辱性词汇来命名惩罚，游戏NPC对玩家的态度可见一斑。
但刚才卷子却没对她动手。
显然，NPC和玩家之间的较量，止步于游戏规定的铁律。无论哪一方，即便再想置对方于死地，也不能触碰系统的红线。这意味着——
规则至上。
游戏规则，既是束缚玩家的囚笼，也是玩家用来自保强有力的武器。
然而，有人只看到了囚笼。
“傻逼游戏我操你妈！”十五号面对眼前惨象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撕碎卷子，连着桌椅板凳踹翻了一地，“净他妈玩阴的，什么狗屁规则！老子要回家，有本事你们弄死老子！一堆破纸片我就不信——”
他没能说完剩下的话。
树苗在短短几分钟内，多了三份养料。
随着树根的吞噬，教室逐渐弥漫起一股令人恶心的腐肉味。郑怡皱着眉嗅了嗅，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血液香气。
不对，血怎么可能是香的？！
郑怡浑身一颤，猛然回首。
大多数考生都在拼命嗅闻空气中的味道，他们的眼神也慢慢由惊恐害怕变成了陶醉痴迷。
囚笼里丢进了一块肉，猎物们被诱惑着争相分食，全然不顾渗进诱饵的剧毒。
王涛卷子漂浮在讲台上，满意地“注视”着一切。
郑怡听见它说：“入局吧，你永远都逃离不了这场考试。”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子最烦的就是考试。
郑怡按捺住心头怒火，指甲用力掐入手心，竭力保持清醒。她在脑海中飞速复盘游戏过程，回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按理，她之前见到尸生树时，并没有出现这种幻觉，重点应该不在树身上。而面对这股血香，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反应，说明所有人都在尸生树出现前后做了一件事，但进度各异。
什么样的事可以保证所有人都参与，完成度又有所差异？
考试！
考试本身不就是一项任务吗？更确切地说，当他们接受考试的那一刻，无形间就已经受到了影响。考试过程中，考生试卷的答题情况参差不齐，幻觉才有轻有重。
郑怡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光写了名字的白卷，陷入了沉默。
幸亏啥也不会。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卷子不能再答了，否则幻觉会进一步加深，甚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给尸生树当养料。
可怎样才能终止幻觉？
怎样才能阻止别人答题？
正常考试到点就要收卷，这是再自然不过的规定。大部分学生都是掐着时间，紧着再写两笔，但有两种人往往能留下很多闲暇：一种是什么题都会做的，写完就老实呆着等响铃。
另一种是……
王涛卷子已经恢复成人形，在讲台上来回溜达，时不时扫上几眼恍惚的考生，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报告。”郑怡举起手，“我要提前交卷。”
王涛卷子脸上扭曲的笑容消失了。
它知道不能拒绝考生的合理要求。
收卷的一瞬间，幻觉烟消云散。
但还远远不够。
“你，可以走了。”王涛卷子咬牙切齿地指向门外，“快点。”
“好。”郑怡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火速往门口冲去，经过广播下面时，一把按下了开关。
“叮铃铃——”
顿时，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教室。
郑怡进教室时就发现，这所学校的广播，设置了手动控制开关。
广播虽然是定时的，但只要有需要，随时都能打铃。
考生们被吓得一激灵，眼神恢复了清明，条件反射般纷纷交卷。
考试结束。
当然是人工操作。
幻境湮灭后，浓郁的血香连同尸生树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并不见的，还有那两个作弊受罚的考生。
考场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郑怡盯着干干净净的地面，那里上一秒还残余着猩红的血迹。
系统就这样轻松抹去了两个玩家在游戏里的痕迹吗？
游戏之外，他们是否也会灰飞烟灭？
所有玩家，或许都面临着这个问题。
【恭喜玩家郑怡通过开学考试，正式成为学校里的一员。监考NPC将根据考生成绩分配寝室，请服从安排】
王涛卷子清了清嗓，“接下来宣布考试结果。”
“考生郑怡，不及格。”
“其他人全部合格。”
郑怡略感意外，这么难的题，显然不会只有她一个人不及格。
看来系统判定考试结果的依据，跟试题本身无关。
“这……怎么可能？！”唐娴在她身后低声惊呼，“为什么只有你……”
“嘘，别说话。”郑怡将手背过去摇了摇。
“考生郑怡，违反考场纪律，破坏考试规则，导致摸底考试无法正常进行，”王涛卷子用恶毒又甜腻的嗓音宣称，“故扣除卷面分20分，综合平均成绩，记为不及格。”
郑怡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放你娘的狗屁。”
好在王涛卷子没听见。
学生们被带到了宿舍楼。
话说被一堆漂浮的卷子押送的感觉真的很诡异。
宿舍楼分成两栋，A栋女寝，B栋男寝，中间有办事大厅相连。
王涛卷子把学生排成一列，照着名单每人发了张校园卡：“你们一会儿在点名册上签字。顺便提一嘴，今年的新生很多，寝室床位有限，所以摸底考试不及格的考生没有寝室。——听见了吗，郑怡同学？”
郑怡：“嗯。那我睡大街？”
王涛卷子冷笑：“用不着。门卫保安这两天正好请假，你就住在门卫室吧。”
在卷子们的监视下，学生全部进入了寝室。郑怡刚打开门，就被里面的灰尘呛的直咳嗽。这间门卫室看起来很老旧，不像是有人常呆的地方。
临走，王涛卷子还拍了拍郑怡的肩膀，不怀好意道：“祝你好梦。”
它们一离开，郑怡就研究起了校园卡。
校园卡信息
姓名：郑怡
性别：女
学号：%#$*@·***
等级：一星
郑怡很疑惑。
自己的学号为什么是乱码？
发这张校园卡有什么用？
然后呢，就在门卫室待一晚上，啥任务都没有？
这可不符合游戏作风。
“系统，系统？”
死人系统这会儿又像被掐断气了一样，一声不吭。
郑怡发现门卫室的智能门锁，上面有个读卡器，于是试着刷了卡。
“滴——”
果然，门锁触控屏被激活，开始显示文字：
［作为新生，请记住以下条款］
1.寝室半夜11点准时熄灯，所有住宿生必须在熄灯前上床，并关好门窗
2.半夜12点后可以出寝室上厕所和打水，但切记，熄灯后，水房里不会提供热水，如果水是热的，请不要使用
3.晚上10点封寝，所有同学必须在十点前回到宿舍楼
4.11点前宿管会查寝，11点后查寝别开门
5.宿管会不定时查违禁电器，一旦被抓到，后果自负
6.不要串寝，其他寝室保护不了你
7.最近学习压力很大，许多同学半夜会梦游，如果碰到梦游的学生，要立刻回寝室锁门，千万不要惊醒他们
8.走廊尽头寝室的同学很奇怪，不要和他们讲话
9.上厕所时不要管隔间发出的动静
10.不提倡牺牲精神，鼓励恰当地帮助同学
11.请住在特殊区域的同学注意，门卫室、厕所和水房没有门禁，谁都能进来
12.门卫室有高清监控，有需要可以去查看
13.不要相信任何戴着黑色口罩的人，无论你曾经与ta多亲近
常年黑口罩不离身的郑怡：怎么躺着也中枪？
门禁锁在播完寝室守则之后，嗡的一声，没电了。
也就是说，这玩意不好使了。
系统这时终于诈尸。
【玩家新任务：保证活过今夜】
郑怡觉得跟住厕所的倒霉蛋比，门卫室相对还能接受。
好歹有扇门，知足吧。
美名其曰特殊区域，连锁都没配，怪不得给不及格的学生住。
不过，通过寝室守则，郑怡能确定，像她一样不及格的学生，肯定还有很多。开学考试应该不止这一场，在考试中被筛选出来的玩家都分配不到寝室，他们散落在宿舍楼的不同地带，艰难度过这漫长的一晚。
郑怡总觉得，系统给的任务不会那么纯粹。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9点整，距离熄灯还有两个小时。
失去门禁的门卫室简直像个笑话，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做点手工吧。
郑怡四下巡视，找到了几个衣架。她把衣架卡在门把手和锁钮两侧，又扣紧防盗链，将几个结构牢牢固定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一抬眼，正巧瞥见了墙上贴着的告示。
通知：校园保安近日暂时请假，请同学们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有事及时向宿管阿姨求助。
郑怡揣摩着寝室守则，嘴角渐渐有了笑意。
不急，有的是时间。
保安虽然人不在，东西肯定还留在门卫。郑怡翻箱倒柜一通，最终收获了一本工作笔记，一张宿舍楼平面图，一个对讲机和一根电棍。
她翻开工作笔记，发现里面的内容更像是保安的私人日记。
1月19日
孩子们不太听话，真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情。不过还好，值夜班非常顺利，电源也还充足，不至于闹出什么大问题，学生们晚上经常会来骚扰我，也都习惯了。可惜水房离门卫室有点远，来回往返很不方便。
1月22日
梦游的同学被带到了心理咨询室治疗，看起来效果还不错，美中不足的是会留疤，看上去实在有些瘆人。
1月30日
一些聪明的学生学会了自保，不过很遗憾，他们没有把握好时间，反而惊吓到了梦游的同学，闹了点小小的不愉快。
而且他们十分没礼貌，一顿哄抢，把我的热水碰洒了不少。
2月1日
最近宿管查寝查的比较频繁，听说是有同学带了违禁电器。过两天需要回趟老家，希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宿舍楼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郑怡合上笔记，目光落在那个对讲机上。
宝贝啊。
结果宝贝调了半天，没有对应的无线电频。
郑怡：“……”
但她直觉对讲机一定能派上用场。
晚上十点，宿管来查寝了。她拿着金属探测器在屋里检查了一遍，没找出什么特'殊的物品。直至探测器扫到办公桌下的抽屉，猛然亮起了红灯，发出“滴滴”的警报。
宿管拉开抽屉，电棍和对讲机赫然在目。
“怎么回事？”宿管敲着桌面，厉声呵斥，“你竟敢把这些违禁品放在寝室！没收！”
“东西不是我带进来的，对讲机也没电，摆设而已。”
“电棍呢？这可是武器，你怎么解释？！”宿管打开记录本，准备给郑怡记过，“看来，你违反了规则——”
郑怡反问：“这是寝室？特殊区域特殊对待，门卫室不能有防暴武器吗？你要说这算违禁，监控显示屏和门禁锁也是电子产品，没收的时候用不用连带它俩一起卸下来给你打包带走？”
宿管：“……”
“对了，保安如果没配备对讲机和电棍，是学校的失职，追责起来的话，要怪到谁头上？”
宿管：“……”
最后宿管空手而归。
郑怡看着她关上门，松了一口气，摊开紧攥的手掌。
在她掌心里，静静躺着两枚五号电池。
那是从对讲机上抠下来的。
干湿分离，就不违禁了吧？
对讲机保住了。
趁着剩下的半个小时，郑怡去水房简单洗漱一番，又倒空门卫室的大号垃圾桶，往里面装满了滚烫的开水。
顺便感叹一句：“门卫室工具还挺齐全，有瓢有盆的。”
离十一点不到五分钟时，郑怡重新搭好衣架锁，把水桶移到床边，收拾干净床铺躺下。
熄灯号呜咽着响起，一瞬间，整栋宿舍楼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整栋楼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入眠。
正因为这特有的沉寂，门外窸窣的响动才显得格外刺耳。
沉睡的灵魂被黑夜唤醒，在走廊里四处游荡。
它们像是在无意识地寻觅着什么，却让人在刹那生出集体捕猎的错觉。
郑怡把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的注意力随着梦游学生的脚步声移动，直至——
脚步停在了门卫室门口。
它们来了。
梦游NPC紧闭的双眸猝然睁开，它们透过猫眼向内窥探，猩红的眼球骨碌碌转动。
“咣，咣，咣。”
它们尝试撞门，但被衣架锁挡住了。
这似乎惹怒了梦游NPC，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衣架逐渐弯曲，艰难地卡在门把手上。
“咔嚓，咯吱——”
手工制品毕竟粗糙，终于不堪重负，罢工了。
十几个梦游NPC挤进门卫，僵硬地举着双臂，直奔郑怡而来。
就在为首的梦游NPC即将碰到床角时，郑怡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兜头就是一瓢热水。
NPC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地浇了个透，面皮融化着成块脱落，捂着脸嗷嗷惨叫起来。
郑怡顺手又给了他一电棍。
其余的梦游NPC感知到同伴受到攻击，纷纷躁动起来。
郑怡一手拎着电棍，一手拿着瓢，斜靠在水桶旁嗤笑：“有本事一起上啊。”
三分钟前。
郑怡难得主动跟系统开口。
“系统？”
【我在，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玩家梦游的时候杀人，犯法吗？”
系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门卫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