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糖》许逢茵

2、Litchi

　　翌日。
　　八月十四，南祈高中的高三学生正式开学。
　　洛栀初睡眠很浅，何况还有提早的生物钟。即便调好的闹钟没响，此时她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挣扎几番，依旧如此。

　　只好起床洗漱。

　　她从衣柜拿出校服换上。
　　南祈高中规定只有周一才用穿校服，而今天恰好周一。

　　南祈的夏季校服是黑白条纹短袖和长裤。

　　她扎着个蓬松的高马尾，身上是土气的校服，却给人很清纯的感觉。

　　洛母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小初起床啦，早餐做好了过来吃，妈先去上班了。”

　　“好。”

　　洛母每天都会早起为他们准备丰富健康的早餐。

　　餐桌上摆放着两份煎蛋和三明治，旁边搁着纯牛奶。

　　洛栀初快吃完早餐时，洛祁漾才从房间出来。
　　洛母出门上班前还不忘数落他:“懒成猪，你妹都要出门才起床。”

　　洛祁漾揉了下眼，打着哈欠，“没办法。”

　　他拉开椅子坐下对背着书包往外走的洛栀初道：“阿璃也要出门了，这么早?”

　　“嗯，去早点。”

　　南苑小区离南祈高中很近，步行只用花十几分钟。

　　洛母为了洛栀初和洛祁漾上学方便，特意选在南祈高中附近买房。

　　街道旁的灌木丛叶片上载着透明的珠子，晨曦下折射出耀眼光芒。
　　昨夜下着雨，空气中酝酿着花草树木的清香久久未散，扑鼻而来，浸润心神。

　　洛栀初到教室时基本没几个人。
　　南祈每届高三都会分有重点班，根据高二下学期期末成绩分的班。早在几天前分班名单就在班群里公布出来。

　　为了能选到好位置她特意来早点。

　　她进到教室，就看中最后一排靠窗唯一单出来的位置。

　　洛栀初走到那个位置坐下，摘下书包，顺手从里面拿物理真题出来做。

　　她刚做完一道中难度附加题，抬头。

　　班里的同学已经来了大半。霎时，她的前桌把头转过来，自来熟道：“同学，我来这就见你在写习题，好勤奋呀。认识一下，我叫邹舟。”

　　女生一张圆脸，五官较清秀，圆润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

　　洛栀初不善于交际，声音清冷疏离：“洛栀初。”

　　邹舟心里直呼，不愧是美女有个性 。

　　邹舟的同桌也回头向她介绍：“黎月。”

　　女生说完就转了回去。

　　是个安静内向的女生。

　　邹舟还想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余光看见老师从连廊里走进教室，立马将回头转去。

　　老师身高一米七几，发亮还算浓密，面容削瘦，鼻梁架着黑框眼镜。
　　他把手上捧着的资料放讲桌上，手握拳头在嘴边咳了声：“同学们，我是你们班的班主任朱勇强，也是你们物理老师。我希望在我的带领下……”

　　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将他的话打断：“报告。”

　　朱勇强把长篇大论硬生生咽了回去，随即将目光转向门外。
　　同学们也都纷纷循声向门外的人看去。

　　激动无比同周围人窃窃私语。

　　男生穿着藏青色短袖和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轻奢品牌的黑色板鞋。他下颚线锋利，五官同镌刻般分明。碎发及眉下的眼眸深遂狭长，里面是藏不住的冷漠和倦懒，鼻梁高挺，唇形好看且薄。

　　邹舟回头嘴边连连赞叹：“欸 ！来了个高冷拽哥。栀初你说他会和谁坐?”

　　洛栀初也挺惊讶他来这个班，至于他和谁坐跟她没关系，何况他那种性格的人不可能愿意和人做同桌。

　　对于台下闹哄的学生朱勇强没管，毕竟也就今天能放松一下了，后面只有枯燥的学海。
　　朱勇强朝男生点了点下颌示意他进来。

　　珹暮辞抬脚走上讲台，直截了当道：“珹暮辞。”

　　朱勇强见他只说自己名字也没强求，看你一下，全班只有最后那个靠窗的女生那有个空出来的位置，但是缺套桌椅。思及此便出口询问一下，“同学你愿意同最后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同学坐吗？”

　　朱勇强的话刚落下，全班都被震惊到了，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珹暮辞朝他说的位置看去，恰好洛栀初也在此刻抬起头。

　　不偏不倚正好相对。
　　彼此眼中都含着漠然。

　　洛栀初有一瞬被惊到，又想到珹暮辞不可能和她做同桌。结果就看到他坦荡如砥，咬字清晰地说出：“可以。”

　　同学们看了下讲台上的珹暮辞，又回头看了下洛栀初，脸上就差写着我要吃瓜。
　　无他，谁能想到珹暮辞会和女生做同桌。

　　朱勇强愣了会，他都做好珹暮辞不和那个女生坐的准备，“那好，那个女同学你带他去器材室领套桌椅回来。”

　　洛栀初被老师叫到，刚想站起身来。
　　隔壁班就有个男生从后门搬了套桌椅进来，放下，“朱哥，我们班多出一套桌椅，刚好我们班主任知道你们班来了个转学生缺套桌椅就叫我给你搬过来。”

　　朱勇强削瘦的脸上挂着笑：“你小子，替我谢谢你们班主任。”

　　“哦可，小事而已。”

　　待人离开后。珹暮辞走下台将那张桌椅同洛栀初的并在一起。

　　接着，拉开椅子坐下前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蓝色纸袋扔在她桌上。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打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额前的几丝刘海被风撩起，冷白的脸沐浴于光中，水润剔透的眼眸含着疑惑看着他。

　　珹暮辞黑眸藏着难以发觉的暗潮涌动，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朋友送的，太多，不喜欢吃就扔了。”

　　闻言，洛栀初打开纸袋。
　　里面有很多粉色精致包装的荔枝糖，还有几个白桃夹心糖。

　　全是糖，想到可能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却被她给吃了。刚想开口拒绝，脱口而出就成了：“女朋友送的？”

　　珹暮辞冷厉的眼神变得略微柔和，不明显，“放心不是女的，是路天南送的。”

　　难以想象路天南竟然喜欢甜的。

　　她将袋子放进桌肚，“谢谢。”

　　“不用。”

　　说完，人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来重点班睡觉，她怀疑珹暮辞是走后门进来的。

　　她不想欠他人情，想着放学要买点什么东西给他。

　　脑海就浮现出那晚珹暮辞递给她的荔枝气泡水。

　　现在细想来他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喜好。

　　是碰巧吗。

　　都喜欢荔枝气泡水。

　　也许只是碰巧而已，毕竟……

　　朱勇强似乎对珹暮辞的情况有所了解，这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离开教室前交代几句：“等会大课间是高三开学典礼要升旗，除了转学生下不下去都可以 ，其他人都要下去。珹暮辞的同桌有空带他去领校服。”

　　邹舟适时转过来，满脸迫不及待，下意识就想开口，反应过来立马刹住嘴。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等会吵醒气场强大的拽哥就芭比q了。她松了口气，好险。

　　于是转回去改用写的，写在便签纸上。写好后放在洛栀初桌面边缘。

　　洛栀初拿过来，上面写着。

　　栀初，你和拽哥认识?你不会是他女朋友吧，我看见他送你东西了？不方便可以不答滴。

　　她虽然不太喜欢别人打探自己隐私。如果换成其他人她或许不会理。
　　而且这些问题也没什么，他们确实不太熟。

　　她如实写下。

　　不算太熟。

　　她用笔头轻轻戳了一下邹舟后背，后者很快接过，又递了张给她。

　　栀初你有□□或者WX号么？增加下同学情谊。嘻嘻，期待脸。

　　她蹙了下眉，写下。
　　抱歉，我不打算交朋友。

　　大课间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她看珹暮辞的椅背与墙面隔着一截空间，勉强可以从那穿过。
　　她犹豫不决，心下考量着会不会吵醒他。

　　随着班上的学生逐渐减少，现在只剩几个人。

　　等会教导主任和值日领导可能会来巡查。

　　干脆破罐子破摔，她刚要站起身。

　　倏然，珹暮辞直起身来，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眼眸猩红，周身萦绕着戾气。俊脸同裹着冰霜，冷硬且锋利。

　　他黑眸紧盯着她，良久，起身站在一侧，用手揉搓着酸麻的后脖颈处的同时，也抬起脚勾起椅子往桌底里推。

　　洛栀初见他要离开，便出声提醒：“老师说你可以不用下去，他给你留了假条。”

　　珹暮辞脚步一顿，声线低哑：“嗯。”

　　大厅的座位是阶梯式的，洛栀初到大厅后迅速找到自己的班级所在位置。

　　南祈的大厅很大，完全可以容纳下学校的所有师生。

　　邹舟见洛栀初坐下来就同她旁边的女生换个位置。

　　邹舟似乎没被她的话影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管，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邹舟的笑容映入眼帘，她心底叹了口气，淡淡道：“你可能会后悔。”

　　闻言，她语气肯定：“不会的。”

　　主持人站在台上主持着项目，轮到校长讲话时。高三的学生们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有的脑袋东歪西扭的垂下。

　　中年校长大腹便便，头顶有些秃。扫视一圈，学生都呆若木鸡，昏昏欲睡没个高三该有的样子，一簇火顿时蹭蹭往上冒，他扯着嗓门：“一个个像什么样，你们要是能睡出一本，我就让人把床装教室让你们睡个够……”

　　路天南被校长的大嗓门吵醒，吐槽道：“又来每次都被吓个半死。困死了讲的堪比催眠曲，偏偏天气又热。”

　　他接连打几个哈欠：“也不知道珹哥转去那个班。”

　　靳也也点头同意：“是挺困的。”

　　洛祁漾：“等会回教室用手机问问，顺便一去去吃饭。”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邹舟提议去小卖部买冰淇淋解解热。

　　她正好要买瓶荔枝气泡水，于是点头同意。

　　小卖部一堆人进进出出，拥挤不堪。
　　她们便在旁边等人少了在进去。

　　等她们出来时，身上都出了薄汗。洛栀初买了两瓶荔枝气泡水。

　　邹舟见她拿着两瓶有些疑惑，但也没问，反而心满意足吃着冰淇淋。

　　回到教室时，见珹暮辞不在教室。

　　瓶外面的水汽在热气下早化成液体，她指尖冰凉凉的。拿出纸巾擦干，才放到珹暮辞的桌角上。

　　邹舟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喔，我懂了。”

　　今天没有老师上课都是自习，洛栀初坐下继续刷着物理题。

　　刷到一半，遇到难度系数高的题。思路像绕进死胡同里，一下子难以理清。

　　珹暮辞进到教室，瞧见洛栀初在刷题，估计是遇到了难题，她眉头都皱成一团。

　　察觉到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只是将视线分给他一小伙，有快速收回去继续跟物理题死磕到底。

　　珹暮辞走到她旁边，他将题目大概看了遍，片刻在脑海中理清思路后。从桌肚拿出笔和草稿纸。

　　在草稿纸上飞速写下解题思路，递给她。
　　珹暮辞的字迹飘逸大气，力透纸背。

　　他的解题思路只有三四步，她脑海中混乱的思路骤然盘里清晰。

　　有点出乎意料刚来就睡觉的人物理思维怎么好。

　　待她写完题瞥见珹暮辞也在刷题。

　　察觉到她在看自己。

　　珹暮辞放下手中的笔，睇了她眼，朝那瓶荔枝气泡水抬下了下颌，语气带着肯定：“你送的?”

　　洛栀初“嗯”了一声：“回礼。”

　　“糖和解题思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