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难托》Praney灰机

3、不甘（上）

　　次日凌晨。
　　篱正一行暂定于寅时出发，而军队于寅末整装出发。
　　此行一去，若败，便落的一个新统帅首战身败名裂的下场——因身份特殊，虽说不会被军法处置斩首受刑，但实现野心的第一步便走歪了，走向灭亡了；若胜，加上手下人的吹捧，极有可能一战成名，野心之路步入正轨。
　　自小经历过无数事情，而此次却是一大重要的转折点。不光是挫败西北李家，更是招揽名气的绝佳机会——
　　“……”
　　篱正听见身后传来一丝声响，门被轻轻推开。
　　“阿愿？”
　　谭愿两只手推着门，倚在门框上。
　　篱正疑惑道：“这么大清早的，不睡觉来我这里干什么？”
　　“……”
　　谭愿不语，一直瞪着他。
　　“……嗯？”
　　“大将军明日就要上战场了，特意来送行一番，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一点儿颤抖。
　　篱正一直也在注视着谭愿。
　　谭愿突然止声，平静地道：“……别把之前看的军书，学的军理给忘光了。”
　　“不会的。”
　　“你……”
　　她抿了抿嘴，没有说下去。
　　篱正心知肚明，知道她在竭力将什么东西给憋回去。
　　“就是，还有，”谭愿猛然说道，“你给我……活着回来。”
　　篱正闻言，险些笑出来。
　　什么“愁云惨淡”之类的全都一挥而去。
　　“好。”
　　“……你回来，你回来，”谭愿支支吾吾地从嘴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就嫁给你。”
　　“好。”
　　“……”
　　“阿愿，你记住。”
　　“嗯？”
　　“皋月廿三，大婚。”

　　行军路上，虽然篱正竭力不去想谭愿，可脑海里还是不禁会浮现方才的情景。
　　不知从何时，他看到谭愿的一颦一笑，他的心都会为之一动。
　　顶着破釜沉舟的压力，怀揣着所爱之人的期盼，脑中仍然萦绕着今后政权争纷的不可能性。
　　谭愿曾经和他说过，一个人的心里有太多的情感，会崩溃、爆炸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
　　身旁一名随行的人见状，连忙问道：“您没事吧？”
　　“无碍。”

　　第一日顺利无比。
　　军营里一片欢声笑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喜笑颜开。
　　“让我们把这份激情燃烧至第二日，”一人从围着篝火的众人群中站了起来，明显有一些喝高了，举着手上的树枝道，“就像这样！”
　　身旁一人大笑着朝着他的小腿抽了一巴掌：“你激动什么，坐下！”
　　“害，别理他，”那人继续道，“那件事没和你们讲完呢。”
　　“就你怎么追到你老婆的那件事？”
　　“是的，”那人坐了下来，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可听，“我说哪里来着了？”
　　“你说你的先生把你从书堂中赶了出来。”
　　“哦……”那人嘴里嘟囔着想了一会儿，“小时候不愿意听书……”
　　篱正依靠在一旁的树桩上，一手支着头，同围在篝火一圈的人们共同听着那人回忆自己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有人从篝火边离开。
　　“家里那个大儿子和我一个德行……”那人依旧在讲，没有理会那些提早离开的人。却也有不少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觉得很有趣还是纯粹无聊，亦或者也像他一样在想念自己的家人们。
　　篱正从地上站起身，也离开了篝火。
　　不知是否是篱正为本次行军的将领的缘故，众人看他离开了，也纷纷散了。

　　后几日也十分顺利。
　　最后一日，众人商榷将一举夺胜——其实也不需要，胜利既在望。
　　可在军队返回途中，冷不放的遇上了一群强盗，在前面带路的篱正和一行人都受了重伤，其中一人在回去的颠簸路上逝世了。
　　射向他们的箭上带毒，路途中篱正一直觉得有些神志不清，可好歹活着回去了。

　　东南阁。
　　休养了两天后，篱正便可以行动自如了。
　　篱谓之在早朝之时宣读给篱正的封赏，云城已攻，西北部固然收入囊中。
　　朝中，篱正一直没有抬头。直到退朝后才快速向篱炀那里瞥了一眼。
　　“此番收复云城，正儿功不可没，”篱谓之看着篱正，继续说道，“云城疆域虽说广阔，可政权不妥，人心涣散，军队没有集中性，所以好攻。但常元却不一样。”
　　“孩儿已知。”
　　篱谓之的眼睛里面透着一种不可估摸的深邃，他没有再说什么，扬长而去。
　　篱正回到了辰渊阁。
　　常元是玄家外戚叛变所建立的政权。军事力量庞大，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毕竟是一代朝代流传下来的政权，中心人物也是因为看玄家大势已去而随外戚重建朝廷，忠谋良臣必然很多。
　　篱谓之表面上是在肯定篱正的功绩，暗示对手的强大而不需要他的涉足——可实际上，应该是在警示他莫要向太子之位觊觎过多。
　　他虽然知道权谋篡位不算光彩之事，可是……他依然觉得将政权交给篱炀只会重蹈覆辙——即使天下太平。
　　不甘。
　　这是付出很多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