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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另有所图 王家府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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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府外,京中的达官贵人们都携礼来巴结这位即将成为太子侧妃的王家千金。
流云在侧门接了张青婉入府。
两人进入王槿如的绣楼,流云服侍张青婉穿上了王槿如为生辰宴准备的紫色衣衫后,搭着流云的手前往前厅参加宴席。
王府管事跟随王赫忠在府门前接待宾客,管事接过宾客的下人们递上来的回帖和贺礼。
因大家都清楚王赫忠虽为官数十载,但十分稳重与清廉。都不敢备太重的礼物以免让这位新任首辅感到不悦。
前厅里王夫人正在招待各位妇人。
一位右手抱着婴儿端坐在檀木桌前的女人,左手摇着拨浪鼓逗婴儿开心。周围的女宾们都被小婴儿的表情逗笑了,女人则抬头看向王夫人:“夫人,您家槿如也是要许给太子的,为何不早早让她入东宫呢,现下被宫里那位赵氏捷足先登了。”
坐姿端庄的王夫人点点头没有作声,她不想道出任何不满以免让自家女儿落得一个善妒的名声。她朝着环绕在她周围的女宾们笑了笑,随后拿起茶盏饮茶。
另一位女宾似是在安慰王夫人道:“妾终归是妾,还是咱们槿如福气好,能以正妃的身份入府。父亲又得君父倚重,这以后的路...怕是京中所有权贵家的小姐都要望尘莫及了。”
抱着婴儿那位女宾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啊,这位赵知意是前朝皇上的...”
王夫人打断道:“各位夫人,请谨言慎行。她现在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正说着,张青婉随流云走进前厅,流云上前向被围坐在中间的王夫人禀道:“各位夫人,小姐过来给你们行礼了。”
说罢,流云往后退,右手握着左手站立在张青婉右侧后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王家夫人的神情,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只要王家夫人没有发觉任何不妥,那这冒充的计划也算成功了一半了。
在月光和烛光的映照下,身着紫色锦衣和素色马面裙的张青婉温顺地上前微微屈身行着女儿家的礼数:“各位夫人好,小女就是槿如。”
众人瞧见了鹅蛋面容上的精致五官,柳叶眉下一双朦胧的桃花眼始终没有抬眸凝视女宾们。
各位女宾都对身前这位可人满意,不住的打量和夸赞。
王府小厮又来通传,宾客已到齐。王赫忠便与夫人招揽着宾客们入座。侍女们呈上各色菜肴,歌舞升平,府里盛开的桃花被晚风吹落。
张青婉此刻尽情地享受着父母的宠爱、她人的艳羡、还有锦衣玉食。
翌日清晨,张青婉独自出了门。
夫人醒来以后正在内室里洗漱,见门口小厮跌跌撞撞,房里嬷嬷忙拦住他:“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横冲直撞的,这么不懂规矩?”
“嬷嬷,快让我禀告夫人,小姐在西城门遇上歹徒受了些伤,秋鸣和于少杰为救小姐已经...”
王夫人转身,疾步走到门前:“你再说一遍,小姐怎么了?”
“夫人,小姐今天辰时出府了,她说她昨日去禅居寺上香时经过一家成衣铺,她便为你定做了几身锦衣,今日去取。结果遇上了歹徒...”
嬷嬷扶住快要站不稳的王夫人,劝慰道:“夫人,此时老爷应该还在宫中值房,要不要派人去告诉老爷?”
王夫人颤抖着:“去告诉老爷,小姐现在人在何处?”
“禀夫人,京城都传遍了,是戊王殿下救下了小姐,小姐现在应该在戊王府。”
王夫人定了定神:“好,你先退下。”又转身对身边的嬷嬷说道:“你让管事的把小厮们都召集起来,我们去趟戊王府。然后给我换身常服。”
嬷嬷将话告诉了赶来的管事,然后扶着王夫人进屋换了深色常服,确保没有失态之处,扶着王夫人出府去。
不料戊王已骑着马在王府前停下,王府里的下人们将装着秋鸣和于少杰尸体的棺材抬到王府前交由看门的小厮抬进府去。
大门前的百姓见着这么大的阵仗,便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王夫人看到戊王便上前去跪拜:“戊王殿下,今天发生在小女身上的事妾身都知道了。多谢戊王殿下救下小女。”
戊王抬手让她起身:“首辅大人现在是陛下的肱骨之臣,若是本王没有救下大人的千金,她今日蒙了难,恐怕首辅大人要整日沉溺于悲痛,那内阁岂不是乱套了?”
说完便转身让下属放下轿子,张青婉从轿撵里走出径直走向王夫人,王夫人抬头望向戊王,想邀请他入府喝一口茶,却被戊王一口回绝。
司礼监和北镇抚司由于前阵子北方举子在礼部闹事,加紧了对宫中和京中的监察。皇子和朝臣们都不得不避嫌。
王夫人知道其中利弊,寒暄过后低声说道等首辅大人回来以后,王府会择日上门道谢。
戊王点点头,然后转身带着属下离开。
周围人见戊王离去也纷纷离去。
王夫人带着张青婉回了内室,急忙让嬷嬷去请大夫来给她诊看,又叮嘱下人去厨房让庖厨煲汤煮粥。
大夫开完药被下人送出王府后,张青婉便用了晚膳、喝下药便沉沉睡去了。
她梦到了八年前的那场让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暴雨,梦到了救她于水火的昆王。
但命运的馈赠却不是出于慈悲,而是利用。
等她长大以后,她会和其她在昆王府中受训的女人一样,被送往宫中、各大官府中为妾、为奴、为婢。
直到贞安贵妃发现她与首辅大人的千金长相相似,她才有了更高的利用价值。
流溪别院内,倒春寒临近尾声。温和的日光下桃花开始盛开,是这院内唯一一抹粉霞。
王槿如已恢复许多,她抱着前几日换洗下的衣物跑下阁楼,去浣衣房找竹笥清洗衣服。
第一层木架上只有一个装着血衣的檀木盆——这件深青色血衣是这位救下她的公子所穿过的,王槿如心中千头万绪。
“姑娘,那是公子专用的。你等等啊,我拿别的给你。”吉婶用身上围着的襜衣擦了擦手,去杂房拿了一个新的给王槿如。
王槿如接过竹笥问道:“吉婶,您方便给我透露下公子的姓名吗?”见吉婶一副防备的神情,又觉自己问得太过,便委婉道:“我日后想报答他的恩情,我能否知道他的姓氏呢?”
吉婶放下防备:“公子他姓傅。”
姓傅...京城中哪家人户姓傅呢?
她努力记起她遇刺之前的情景,但关于从前的一切她真的都记不起来了,看来只能等待应大夫来给她诊治时再询问这治疗的法子。
她来到竹架前正准备将清洗好的衣物晾在上面,那件曾经沾血的深青色衣衫已经洗净,也晾挂在此处。
王槿如走到衣衫下,仔细打量着衣衫的面料,想要探究出衣衫主人的身份。
她不知道阁楼上方,傅道霆见她似是在猜测他的身份,放下了手中的兵书仔细盯防着她。
郑武勤清晨刚从外面赶回来,此刻与傅道霆正坐在二楼书房窗边交谈。
傅道霆听了一早上关于南北榜案的处理结果。此时王槿如就闯入了两人的视线。
正在汇报的郑武勤见他略带防备的神情凝视着窗外,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个站在桃花树下,一支青玉簪将发髻挽起,身着一身青色长裙,淡然优雅。
可这两人平时面对的不是朝廷上的尔虞我诈、权势起伏,就是刀山血海。
郑武勤先开口:“王爷是在担心她的身份吗?”
傅道霆收回视线,将梨花木方桌下的棋盘和棋翁取出放置在桌上,单手将两个翁的盖子打开:“是,这件事太诡异了,她左侧灵府处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可你看看她现在...竟然只是养了几天便安然无恙。”
郑武勤明白了来龙去脉,追问道:“王爷,应大夫怎么说?”
“他诊过之后,只说是没有伤及心脏。”
“应大夫是不会背叛我们的。”
“多事之秋,话也不能说满了。”他拿起一颗黑棋放置在棋盘上。
郑武勤沉默了,没有接他的棋。
“你也不要担心,看她之前的穿着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暗地里去查查京中府邸可否有人走失,对了...去户部把那些訾税过万的商贾也都打听一下,如果一直查不到,我们可就得多盯她一个了。”
“我回来时去厨房碰到吉婶了,她说这位小姐晨时向她问了您的名讳。吉婶不敢透露太多,只是说了您的姓氏。”
傅道霆皱起眉:“她连傅这个姓氏都不知晓...难道她真的都记不起来了吗?”
“多想无益,王爷,差不多快到午时了,我得下去带着小六练武了。他在卫所学的那几招,恐怕都忘得差不多了,您现在还伤着还是我去教他吧。”
“武勤,你私下就不要这么称呼我了。”
“我怎么叫得出口霆哥,我在卫所就一直叫您王爷,还是叫王爷吧,王爷顺口。”
傅道霆无可奈何,示意他让他去了。
说完郑武勤站起身,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剑,朝屋外走去。
小六被郑武勤从厨房里拽出来:“武勤哥,我今天能不能不练啊?”说完向上瞧见了傅道霆那不容置喙的神情。
小六接过郑武勤手上的剑,颤颤巍巍地在桃花雨下挥舞着一招一式,将傅道霆所教的招式一遍一遍地练习。
郑武勤看他的招式与傅道霆教的实在差的太远,让小刘停下,上手重新教习小六。
王槿如晾完衣服,就坐在院里的桃树下望着两人,一招一式映在她的明眸中。
傅道霆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头望去,桃花瓣瓣落在她的发髻和青衣上。
她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望着自己,抬头以后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王槿如不得不移开目光。
学熟了几个招式的小六看到王槿如,就跑到她身边:“姐姐一直望着我练习剑法,是喜欢这套剑法吗?”
王槿如不敢直视三人:“我们女儿家是不准习武的。”
傅道霆听到了她的话,却没有因此打消疑虑,他试探道:“在我这里没有什么规矩,无论男女,还是老少。都是可以习武的。”
她眼中带着不解。
傅道霆解惑道:“习武之人,总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更适合在这世间行走。你若是会武功,那你当初可能就不会遇到行刺这样的危险事了。不是吗?”又给了郑武勤一个眼神:“先小试下她的底子。”
王槿如站起身,小六跑到窗下捡起傅道霆扔下的细剑而后递给她,她右手接过剑。
“姐姐,他们的剑过于沉重了,你用我的。”
郑武勤耐心地解释了用剑对抗的要领,便开始动起手来。
王槿如靠着直觉小心应对,傅道霆盯着她躲闪的身影。小六鼓起掌:“姐姐真厉害!”
而后郑武勤加快了试探的步伐,她在凌厉的剑法下败下阵来。
郑武勤收起剑,望了一眼二楼书房。将她扶起:“姑娘,是我下手重了,很抱歉。”
“您客气了,习武本身就要吃很多苦头的。”
吉婶将午膳做好,已经端上去了,才过来喊郑武勤和小六上去吃饭。
王槿如将剑还给了郑武勤,自己也去了厨房与吉婶一道用膳。
午膳,小六因为练剑被饿到,此时正在狼吞虎咽,而其余两人则习以为常。
郑武勤拿起竹筷:“王爷,我只用了五成力,她便无力抵抗了。”
“如果她是细作,那先前便是在藏拙。”说完盛了两碗碗乳鸽汤给小刘和郑武勤。
郑武勤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后:“如果她不是细作...我也仔细瞧了,我在卫所带了好些年新兵,像她这样有些习武的天分在的,实在是少,像她这样的小姐有这种天分的,可以说,京城几乎没有。”
傅道霆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小六碗里:“你想收她为徒?”
“她如果习武,想必日后对我们来说也许会是个得力助手。”
“她看着也有十六、十七岁了吧?这个年纪正是出阁的年纪,你让她跟了我们,她一辈子怎么办?她家人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郑武勤想了想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到,侧头问:“目前的情况是,我们无法确认她的身份和来处,也不清楚她为何受伤。”
傅道霆放下碗:“这样,你和邓涛带着人兵分两路。你去京城中打听,邓涛逆流在沿岸处搜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记得一定要告诉他,查到兀鹰山入口就行,不要进去铤而走险。”
“是,我用完午膳,休沐半日便出发。”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