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蝶》江左遗民

18、番外一 苏温存

　　贺兰戎从睡梦中惊醒，桌上灯火尤明。他抬起头，望向床上。那人还在熟睡，好似永远不会醒过来。那模样，竟像初见之时，少年男子的清秀冷漠。
　　他第一次见到苏温存，是在西湖楼外楼。
　　那一天正是晴方好，满湖琉璃风过，刮起一圈圈涟漪。他倦了画舫上的丝竹，便拣了楼外楼上一处偏僻的厢房，静静而坐。
　　方才看了一炷香的湖水，忽听楼下一阵骚动。贺兰戎向下投了一瞥，忽见厅中一名男子被包围而作，却全不在意，自顾自喝着酒。他眉梢一挑，身边跟随他的岑诗道一看，不免笑道：“原来是文武帅。听说他今日约了苏家三公子论剑，也不知对方来了没有。”
　　贺兰戎蹙眉道：“论剑哪有在楼里论的？”
　　岑诗道笑着说道：“这文物帅也是江湖上的大人物，来这楼外楼也是要一个见证。只是依我之言，他这样实在是低估了苏三公子，只怕难以得胜。”
　　贺兰戎不置可否地靠在座位上，半阖着眼。忽然，他眼睛一睁，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从楼外仗剑慢慢走了进来。看见他的人心里都不免叫了声好，暗叹老天之能，竟生出如此清俊的人物。那笔挺的身姿，倚着长剑，倒真有几分“易水萧萧西风冷”的味道。
　　那少年走到文武帅对面，抬起半垂的眼睛。仿佛有寒水从那深邃的眼中缓缓流过。他开口问道：“是你，给我下的战书，惊扰到我娘的？”他声音冰冷，如玉碎之声，叫人心中生喜、生惊。
　　文武帅也是一愣，随即点头，豪气道：“不错，正是我。听说你现今的剑术已经称霸江浙，我不服气，要和你一比。”
　　那少年听他承认之后，眼中迅速闪过一道杀气，随即淡淡道：“如你所愿。”说罢，手中长剑一亮，周围已经有人叫好起来。文武帅本以为他一介贵介公子，不屑先发制人，不料他出剑如此干脆，也连忙拔剑格挡。一时楼中剑影重重，众人眼花缭乱。岑诗道看着两道身影，对贺兰戎笑道：“文武帅太不自量力了。”他话音刚落，忽见那白衣少年身影一翻，长剑高声吟啸，划破长空，直指文武帅咽喉。
　　“哗”！一声裂帛之声，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广袖的富贵男子，眉目间和少年有几分相似，伸袖卷走来不及躲避的文武帅。他身后站着个粉妆玉砌的娃娃，一径儿扑向少年，奶声奶气道：“三叔，二老夫人叫你回去呐！”
　　那男子也叹道：“三弟，回去吧。二娘刚醒来，要见你。”
　　那少年眼中几番明灭，最后收了剑，牵着小娃娃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去。岑诗道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好寂寞的剑意！”
　　贺兰戎静静看着楼下，突然问道：“他是谁？”
　　岑诗道愣了愣，方答道：“他是西湖苏家的三公子苏温存，剑术在江南一带无出其右，人称‘满座衣冠尽温存’。据传他是庶出，却最得苏老爷子喜爱。传言又说他至孝，实在是冷面柔心的一个人物。”
　　贺兰戎静静听着，屈指磕着桌面。他想起少年那时的一双眼，寂寞得在他心中开了花。

　　三个月后，岑诗道和苏温存成了好友。来年春天，苏温存被苗人所害，中蛊，要用家传灵药方能救活。其母苦求其父救之，苏老爷不理，其母盗出灵药给儿子解毒，后东窗事发，被家法处置。
　　苏温存醒来后知晓一切，怒不可歇，闯入宗祠大肆破坏，被宗族围攻。岑诗道一袭红莲焰火，将他从包围中救了出来。苏老爷怒极攻心，半年后身亡。
　　苏温存被带到一辆马车里，一双手扶住了他。他费力睁开眼，看到一个比他还年少的男子搂着他，眉目如画而神情淡漠。那人手指轻轻滑过他断臂之处，让他有一种缱绻的错觉。

　　之后便是两相纠缠，互相扶持又互相伤害，直至金銮大殿外，黑衣男子飞身为贺兰戎挡下陈俞幸那一招。
　　他抱他离去，寻访得千年人参为他护住心脉，替他治伤。他活了下来，却一直沉睡着，睡到他早生华发。
　　他想，他们都老了。就这么静静相伴，也没有什么不好。
　　贺兰戎这样想着，吹灭了灯，和衣上了床。黑暗中，他的感觉敏锐异常，能听到风过竹海的声音，能感到窗纸微微地震动。
　　一双手抚上了他的脸。
　　贺兰戎静了一会，侧身抱过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两个人在我心中，一直是有很长的一段故事的，可是最后就浓缩成了一次初见……
主要是我已经厌烦了纠纠缠缠的故事。不是有一句话词么，“人生若只如初见”……
（读者：其实你就是懒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