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女青瞳 从头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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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霜的季节，雪是不过时的主题。檀木窗外，树梢枝头，无一不挂上银色的寒意。一片素净之中，唯有高傲如梅，才配与雪相陪。
“洛姑娘，王爷有请。”李叔撑着一把油纸伞，正对倚窗赏梅的女子。女子约莫十五，还是清荷未开的年纪，通身却有灵气逼人之感。不是如处子般静默，也不是如脱兔般活泼，而是像夏日的荷苞。欲语还休。
“李叔，王爷的病可好些了？”清铃样的声音，像山间清泉，润物无声。
“不曾见好。今日更是咳得厉害。王爷见躺着无事，差小的来请洛姑娘下盘棋，只当打发时辰。”
“李叔何必自谦。是青瞳疏忽了，劳烦李叔跑了一躺。”她微笑，有礼却不做作。她转头，“言默，将那水晶棋，还有上次买的紫砂暖壶一并带上。”
一路小雪，推开房门，药香扑面而来。一片缭绕之中，一位银发男子，正巧兮笑兮地坐在桌边看着来人。那么冰凉的浅灰色眼眸，竟被他带上暖暖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瞳儿，你来了。”
“天气寒凉，怎么下床来了。”她略带责备，从言默手中接过紫砂暖炉，“看着式样别致，想你喜欢，便买了下来。无事抱着暖手。”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划过壶身，嘴角带笑，“瞳儿真知我心。”
“身体可好些？”
“好多了。就是不能动，闷得慌。”他眨眨眼睛，竟带上些撒娇的意味。
青瞳轻咳一声，别开脸，“这不，今日青儿带了个新玩意，供王爷解闷。”
“不是说了，没旁人时，唤我子旭便可。”
青瞳不自然地向后一看，果不其然，对上言默堪比锅底的黑脸。谁曾想到，人前温柔有礼的简傅王爷，人后竟是个爱撒娇和调皮的孩子脾气。
“言默，将棋放下。刚刚李叔说要找你练功，现在就去吧，你拜师学武，徒儿不能让师父等。”
对于摆明赶人的青瞳，言默十分不满。他狠盯了下简傅一眼，才不甘地出门。一开门，刺骨的寒气瞬时涌进屋内，惹得简傅连咳不止，连脸色也苍白如鬼。
青瞳赶紧帮他顺气，“王爷，这病真无根治之法？”
他苦笑，“咳咳……这是打娘胎带出的诅咒，这银发灰眸，怎会是正常人所有。咳咳……御医曾说我活不过立冠，如今我也活过十九个年头，如真应御医所言……咳咳……那我也只剩一年性命。”
青瞳静默。她又怎会不知。他出身帝王家，却不贪恋权势，反而对从商十分感兴趣，也爱风花雪月一类的文人风雅。即使贵为齐朝第一商人，全身却无半点铜臭，也算难得。更为难得的是，他时常开仓济贫，为人良善，坊间上下，无一不称道。如此有才华的人，真要英年早逝，也就应了古人那句话：天妒英才。
陪着简傅说了会儿话，又教他坊间十分流行的小游戏，五步棋，几番下来，他倒是玩得十分上手，最后也是赢少输多。看天色不早，嘱咐他多休息，她便离开了。
“你为何在这？”刚出房门，青瞳就看见言默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那里，面无表情。
“师父叫我来接你。下雪了。”十三岁的他，有着少年特有的单薄肩膀，此时上面落满了雪，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青瞳心疼地拍去落雪，“你也不会站屋檐下。万一凉气入体，落下病根，以后有你受的。”
明明是责备的话，言默却露出了笑容，“你是关心我吗？”
“笨蛋。”青瞳敲了敲他的脑门，当他是弟弟一样的亲人，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这雪下得不大，却连绵不绝。想绒一样绵密的雪，让人看了顿生好感。与他的相遇，便是在这种丝丝不绝的雪景中。
他负手而立，没有撑伞，可是雪却似是通了人性般，像是被他身上的气场所征服，纷纷绕道而行。那青衣玉冠，本该是儒雅的色泽，在他异族人样的深邃五官和棕色眼眸中，竟沾染上了妖冶的色彩。
真是个危险的人啊。青瞳如是想。
“在下司多，见过洛小姐。”他有礼一拜，礼数齐全，哪里还有刚才独身而立的妖娆。
难道是刚才眼花？
“见过司公子。不知司公子为何知道小女子。”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如此风华绝代的人。
他微笑，如三月花开。“洛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一举成为王爷的座上宾，此事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一见，果然是好一个灵气逼人的女子。”
“司公子谬赞，众人所津津乐道的，怕是说青瞳如何妖言惑众，勾引了堂堂王爷。所好奇的，也无非是青瞳该是何等的荒唐，连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也不放过。司公子，您说是吗？”
“洛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他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没有听出青瞳话中的讽刺。“司多奉皇上之命，前来为王爷整治。听闻王爷生病，皇上可是心里焦急。”
“原来司公子竟是御医大人。”青瞳作势行礼。
“姑娘误会。”司多伸手托起她的身子，“在下不才，无能进入御医院，只不过是开了几家小药馆，混混日子。”
话至此，青瞳才发现原来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竟是秦药堂的当家老板。这齐朝上下，上至帝王，下至乞丐，无一不受着秦药堂的照顾。听闻他们技术高超，医德甚好，时常为贫苦人家义诊赠药，而皇孙贵族有什么疑难杂症，也必定求助秦药堂。
“原来是秦药堂的当家，青瞳真是失礼了。”
“今日一行，能见到洛姑娘，也是司多的运气。那在下就此告辞，王爷还在等着。”
“司公子慢行。”
待司多的背影消失不见，青瞳刚往前行两步，就感觉肩膀凉嗖嗖的，抬头一看，原本遮雪的伞此时不见了。她回头，看着暗自握拳的言默，微叹一声，“别想太多了，那毕竟过去了。”
“这事永远都过不去！”他忽然大吼，震落了枝头三寸积雪。
“那你要如何？”她表情故作冷漠，为的是让他冷静下来，“你无钱无势，买不了杀手，找不出证据，跟别说手无缚鸡之力，连以命相博的机会都没有，你能奈他何？”
果然，言默低下头不语，但那样子，让人心疼。良久，她听到他低声说：“迟早有一天，我桃花村一百三十二条人命，我会让他如数奉还！”
当初初遇言默时，他是个靠偷人钱袋过活的小乞丐。在偷青瞳钱袋时，被逮个正着。后来她才知道他被一群地痞要挟，偷钱也是迫不得已，一时善良救了他，谁知道从此以后便多了这么个形影不离的影子。
其实曾经她见过司多一面，当时他坐在马车上，言默眼尖，一下子认出了自己的仇人，她才直到他身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血海深仇。只不过直至今日，她才发现了司多的身份。
正如言默，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帮言默掖了掖被角，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比平时故作老成要可爱的多。她轻轻起身，走至烛光下，将袖中的纸条拿出。
看完后，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用烛火，烧成灰烬。又执笔，写下几个字，找来夜间的信使---一只全身灰黑的猫头鹰，她抚了抚它柔顺的毛发，纸条绑在它的脚上。直到看不到它在夜色中的身影，才将窗户关起。
明天，会是个大晴天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女青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