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找到你了 进入副本倒 ...
-
青年就这样被黑色束缚带绑在手术台上,银白色的发丝凌乱,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摩擦得通红,病号服领口敞开,袖口皱皱巴巴的。
“看呢,多么可怜无辜。”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少年慢条斯理地戴上胶皮手套,手指沾着酒精细细涂抹在青年锁骨处。
稍稍用力,苍白的皮肤上便泛起红痕。
像凋谢的玫瑰花瓣。
这可真是世界名画呢。
手术台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若不是绵长的呼吸提醒着青年只是陷入深度睡眠,谁不会误认为这是一尊瓷人呢?
……
“找到你了。”
时熠猛地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还是梦。
梦中黑与白朦朦胧胧交织着,时不时泛着猩红的螺旋。
混乱。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梦中的低语。
谁,找到我了?
“411床,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值班护士推开病房门,照例推着小车来到病房,停在床边。
青年睫毛微颤,最后闭上了眼睛。
护士是最近刚调来负责的,这才想起病人的眼睛无法直视强光,急忙转身关上门,阻断走廊上白炽灯的光线。
“抱歉啊,不过你的绷带怎么散了?”护士从枕边捞出一条白色绷带,一圈一圈细致地替时熠缠上遮住眼睛,“已经三天了,今天该拉窗帘晒太阳了哦。”
护士将推车上一次性包装盒里的粥端出来,放在时熠面前,提示他拿着勺子;随后便转身拉开了窗帘。
阳光争先恐后地钻进病房,欢快地溜进每个角落。
时熠还没作出反应,隔壁床的病友便哼哼起来了:“不要过来!不……不要啊啊啊!”
门外监护陪同的护士训练有素地摁住手脚乱舞的病人,娴熟地找到注射点打上一针镇定剂。
随着时间推移,病人逐渐安静下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时熠听着耳边的声响渐弱,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内的小玩意收了收。
护士拿起病历本记录好表现后,也适时看向一旁的时熠,心中感慨万千。
两个病人都对阳光有应激反应,表现确是天差地别——时熠让人省心不少——当然仅限于这方面。
前不久这“省心”的病人刚从急救室抢救出来,折腾了大半宿。
阳光落在青年的手腕的绷带上,绷带上还隐隐透着干涸的血迹;骨骼分明的手裸露的显得更为苍白,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青年躲在阴影处,低垂着头安静地喝着粥,银白色的发丝落在肩上;绷带绕过眼睛松松地打着蝴蝶结挂在脑后,宽大的病号服又平添几分易碎感。
安安静静的,看上去不像是闹腾的祖宗。
回过神来,护士有些心虚,急忙低头拿笔在时熠的病历本上涂涂改改。
青年生得极好,病历本上的有些模糊的单寸照片也难以掩盖他的秀气——眉目柔和低垂,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也不显女化,透露着男性的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青年的眼睛——是极浅的蓝紫色,睫毛同发色一样是银白的。
如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流露着淡淡的疏离感。
只可惜……
护士有些遗憾地盯着时熠缠着绷带的双眼。
时熠,三年前住所失火,吸入浓烟导致视力弱化以及声带受损,但经过治疗后仍不愿开口说话,后续检查转入精神卫生院。
也就是俗称精神病院。
除此之外不知名原因,大脑记忆中枢受到重创,记忆力严重衰退。
在等待另一位病人吃饭的空档,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少年身上随意穿着白大褂,直直走向时熠的病床。
“白医生。”小护士连忙起身喊人。
少年点点头,笑着与护士打了招呼:“早,今天是你查四楼吗?辛苦了。”
“不,不辛苦的!”护士在内心不断尖叫:这可是白浕——不久前刚毕业在电台报道的史上最年轻的天才全能医学生!只不过为什么会选择就职精神科,这并不是他们该探究的。
“不过,今天不是白医生值班吧?”
“嗯,但是听说昨晚急救的病人醒了,我来看看。”白浕朝着时熠的方向示意。
提起昨晚这回事,护士有些后怕。
时熠平时乖巧得紧,只会隔三差五地自杀,需要24小时让人盯着,半夜进急救室早已是家常便饭。
时熠似乎对死亡有什么执念。
最近看护的护工换了一批。昨晚新来的并不了解时熠,只当他早早睡了,没料到青年半夜躺着浴缸中割腕。
等护工发觉不对时,浴室已然是案发现场——血迹有些发黑,从浴缸中漫出溅落在地面——而血水中的青年面上毫无血色,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不断涌出鲜血的手腕,嘴角勾唇笑着。
等医护人员破门而入时,时熠似乎觉得不够,刀片在伤痕累累的手腕上比划,还在寻找一片稍微好下手的部位。
冷静又疯狂。
白浕蹲在时熠手边,轻声说道,像是怕吓着时熠般:“或许我可以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有些病人并不喜欢别人——尤其是医生触碰自己。
时熠闻着声音“看”向少年。
两人无声地较量着,病房里只有临床病友咀嚼的声音。
意识到不给对方检查对方打算一直赖在这,时熠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白浕笑了,自然地握上苍白的手腕,开始慢慢地解开绷带。
等另一位病人进食完毕,收拾好餐具,又仔细检查了病房的角角落落,再次确认时熠身上没有危险尖锐物品后,一人发了一小粒白色药丸,监督着两人吃下便退出病房。
隔壁床的病友似乎是饭前挣扎精疲力尽,又或是镇定剂效果还没过,乖乖吃下药就早早入睡了,绵长的呼吸声有规律地响起。
太安静了。时熠想道。
手掌摊开,那粒本该被吞入腹中的白色药丸赫然出现在手中。时熠两指捏着药丸打量着,最后只是凑近嗅了嗅,便塞进口袋中与前几次的药丸放在同一张纸巾中包好。
他似乎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了。
青年掀开被褥,赤脚踩在白色瓷砖上,感受着冰凉的温度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每个角落,才感到真实。
等适应了温度,时熠才缓缓向着光亮处——落地窗走去。
等走近了,时熠舒展着身子,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暖意,抬手扯下脑后松散的蝴蝶结,绷带飘落在青年的脚背上。
过了许久,时熠才慢慢睁开眼。一瞬间温和的阳光变得刺眼,眼前一片煞白。
“扑通!”
时熠感到世界天旋地转,来不及扶住,便擦着落地窗直直跪下。
蜷缩着身子,一手撑着地,另一手用手臂死死遮着眼睛,浑身颤抖着。
疼,太疼了。
时熠的痛觉神经比常人要敏感,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只能感受到眼眶火辣辣地疼。
额上冒着冷汗,眼部明显的灼烧感盖过了其他器官带来的疼痛,时熠一时没有注意到膝盖和手掌的刺痛。
无法呼救,呼吸急促。
他仿佛回到了那场火灾……
时熠,大名鼎鼎的人偶师,比起纵偶技术更为出名的是他的记忆力和口技——他不会忘记任何事情,甚至哪怕再小的一件事也能记住所有细致末梢。
可他怎么样不记得他为什么醒来会在火海中。哪怕事后脑部受损,作为遇害者也应该会记住零星半点,而他只记得当时眼前一片火红,随后醒来便在医院了——他甚至不记得火灾发生时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周边的邻居和摄像头也能作证火灾发生前时熠已经出门了,并且没有回来过。
那么他又是如何出现在火海中的?
事后警方也无法调查到起火的原因,最后这场案件只能草草了之。
从医院醒来后,每次入睡都会做梦,一旦醒来却又只记得色块场景。但他开始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了——分明也不记得梦中的任何事。
他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许久,时熠才缓过劲,适应光线不再感到疼痛后,才睁开眼慢慢将手放下。
与病历本上照片不同,青年的眼眸浑浊深不见底。
双眼无神。他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
双膝和左手手掌上的痛感开始发作,时熠无暇理会——他紧紧盯着窗外那大片大片的白。
春天了吧?春天要来了。
那他呢?
许久未暴露在光线下的双眼又开始隐隐作痛,时熠只得蹲下双手在地板上摸索着寻找绷带,随后胡乱绑在眼睛上。
时熠起身面向落地窗,单手抚摸着玻璃。突然听到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和玻璃敲击的声音。
时熠猜那是一只麻雀吧,或是其他什么鸟类。
他无心探寻,转身摸索着前行回到病床上躺下。
许久没有下床,疲惫感瞬间爆发席卷而来,时熠昏昏沉沉地闭上眼陷入睡眠。
窗外又响起一声脆响,是一只乌鸦。
乌鸦血红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病床上的青年,扑腾着翅膀啄着玻璃。
最后只是停在窗台上,漆黑的脑袋摇来晃去,似乎是打量着这个病房。
病房又陷入沉寂。
「滋……滋……」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响起。
「滋……检测到符……符合……滋……条件的玩家……」
「系统正在……滋……正在运行中……」
「滋……确认完毕……即将进入副本……」
「编号创建中……」
电流声停了下来,许久,病房里响起低沉的男声。
「欢迎您的加入,编号B-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