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春苦夏》柏六六

1、part 1

　　曲昭昭的火化那天，张黎佳辗转了好几个酒吧才找到宿醉在女人怀里的林羡。

　　她揪着男人的衣领，把他拖上车，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慢慢浮现，浑身酒气的人终于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张黎佳指尖发颤，手里捏着一封信，良久，她平复了心情，声音哽咽着，“我叫赵清音来接你。”

　　林羡扯唇一笑，懒散又颓废，“分手了。”

　　车里陷入了沉默，是情绪在发酵。

　　“你来都来了，送我回去呗。”男人手撑着头，眼神亮晶晶的，如果不是张黎佳认识他，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哪里来的男大学生。
　　她看向林羡，好一会儿，她转头，闭上眼，沉声开口，“为什么分手？”
　　“不合适呗。”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妥妥情场浪子。

　　忽的，张黎佳气笑了，“林羡，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
　　林羡笑眯眯的，盯着她，眼神放电，“你这样的。”

　　张黎佳背靠椅背，眉头紧锁，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两个字，“……恶心。”

　　话音落下，林羡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那我应该喜欢温柔的？身材火辣的？会弹琴写书法的还是会唱K跳热舞的？”
　　看到张黎佳愠怒的侧脸，他似乎更得劲儿了，“你觉得我该喜欢谁？赵清音还是蒋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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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发疯了。”她定定地看向林羡。
　　“自从初二过后，你找过那么多女朋友，有的外貌像赵清音，有的是性格像她，有的是爱好跟她一样，我们当时都管她叫你的‘白月光’呢。”

　　“所以呢？”林羡闭上了眼，手指敲打手机屏幕，像个听员工汇报工作的老总。

　　“所以你玩儿得那么花，我们只当你受了情伤，从不管你。”
　　“但是，你大二的时候，为什么要招惹昭昭？”张黎佳语气平稳，也并不在乎他的态度，只在念到“昭昭”这两个字时有轻微的情绪波动。

　　外面的霓虹灯闪得五光十色，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他回答，“怎么？青梅竹马就不能玩儿一玩儿吗？她不是喜欢了我好多年吗？”林羡顺手摸了一根烟，火光闪了一下，烟雾顺着他的手腕散开来。

　　“林羡，你到底爱没爱过她？”张黎佳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信封，声音轻到不易让人听见。

　　一根烟完毕，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雾，他的嗓子有些哑，“我不知道。”

　　他跟曲昭昭的关系太奇怪了。

　　他们住在一个小区里，小时候曲昭昭经常闯祸，很有英雄气概的他经常替曲昭昭背锅，他自愿的，当时就是觉得那小女孩儿害怕的样子招人怜了。

　　后来再长大一点儿，他和曲昭昭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他打球曲昭昭就送水，他追女生曲昭昭就出谋划策，他睡觉曲昭昭就帮他盯老师……他们俩陪伴对方的时间比家人更长。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曲昭昭呢？可是每次看到女孩儿笑起来纯真干净的脸，他都会想，“算了，二十几年的感情别被你小子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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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一直到大二，曲昭昭的日记本被她的舍友翻了出来，很厚的一本，她还拍了几页发到学校的表白墙上。

　　——

　　2014.04.24 晴 星期四

　　曲昭昭，你可以不可以不要那么小气呀？林羡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哦，不要不开心啦。

　　2015.03.02 阴 星期一

　　赵清音转学了。

　　林羡不开心。

　　我本来有点开心的，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2019.05.07 晴 星期二

　　加油啊曲昭昭，再努力一点就可以和他上同一所大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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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前后后发了十几张照片，当时的评论区都吵翻了天，曲昭昭是学校的三好学生代表，林羡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浪子，这反差很难不让人感兴趣。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林羡评论了一句：喜欢她很久了，原来是两情相悦。

　　这件事儿当时还成了学校里很长一段时间的饭后谈资。

　　那段时间曲昭昭忙着双创比赛，没时间关注这些，比赛结束后，她立马以侵犯隐私的名义报了警。

　　她平时总软绵绵的，很少与人生气，这举动让林羡也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是，室友今天能把你日记发表白墙上，每天就能P你的裸图造黄谣。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不给她点儿颜色瞧瞧，曲昭昭就只能一直被欺负。

　　处理完这些的一段时间后，他收到了曲昭昭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是他评论的截图和一个问号。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他回了一个问号。

　　曲昭昭没回了。

　　再发消息过去，人家已经把他删了。

　　所以失眠了一整晚的林羡第二天就搂了一束玫瑰到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清晨雾蒙蒙的，曲昭昭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小小一只，向他走来。

　　“你干嘛？”她的声音闷闷的。
　　“追你。”林羡把花放到她怀里。
　　“我不喜欢玫瑰。”
　　“但你喜欢我。”

　　……至此，两个人就算正式在一起了。

　　毕竟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也确实登对，当时收获了很多人的祝福，张黎佳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林羡有点迷茫。

　　他不知道他是喜欢曲昭昭还是喜欢的赵清音的影子。

　　毕竟她们很像。

　　温柔又坚韧，都爱弹钢琴写书法。

　　但她们不一样。

　　他知道曲昭昭其实有很多小脾气，曲昭昭爱吃辣而赵清音爱吃甜，曲昭昭想去江南而赵清音更爱看雪……

　　细枝末节里的不同，他们总说菀菀类卿，可在林羡看来，曲昭昭和赵清音分明不同。

　　他拿出了百分百的好对曲昭昭。

　　好像混蛋很久了，但他不想再愧对这个小姑娘。

　　春天带她去日本看樱花，夏天带她去三亚看海，秋天带她去魁北克看枫叶，冬天和她回家见家长。

　　他们的相处跟之前一样，但林羡格外包容她，在乎她的情绪。因为长达二十年的相处，他对曲昭昭更加了解，不会因为不知道买哪个牌子的卫生巾而困扰，不会因为哪件衣服更好看而被难住。

　　有时候情深时，小姑娘会抱着他的臂膀，那么楚楚可怜，像小时候那样，她喘着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她，林羡总是俯身去亲来堵住她的嘴。

　　他们会结婚的，他想。

　　好像就这样，赵清音的名字也从他的生活中淡去了。

　　大家都在提曲昭昭，他也越来越少出去聚会，更多的时间都在陪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这个浪子也得了个“妻管严”的名头。

　　但他感觉很幸福，这就够了。

　　他们商议在毕业后的下一个春天结婚，因为曲昭昭在春天出生，他们在春天相遇，曲昭昭是个怕冷又爱美的小姑娘，那个时候穿婚纱不会像冬天那么冷，更不用怕像夏天一样流汗脱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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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这段恋情进展地太顺利，老天爷爱恶作剧的本性难移。

　　林羡出轨了。

　　他以前确实经常无缝衔接，但自从跟曲昭昭在一起之后，他很有分寸地跟其他女性保持了距离。

　　他们都说曲昭昭好运气，林羡以前的女朋友哭着闹着让他删异性都没用，把他整烦了就分手，就没见过林羡妥协。

　　曲昭昭只是笑，不说话。

　　可那晚他亲她，曲昭昭决绝地推开了他的脸，不解释原因，只是不让他碰她。

　　小姑娘闹脾气，他也只能哄着。

　　不过两三天，曲昭昭还是被他哄好了。

　　他跪在地上发誓，“我林羡以后要是有任何对不起曲昭昭的行为，出门就被车撞，喝水就被呛！”
　　曲昭昭小脸微扬，弯腰在他唇上点了一下，不过还没来得及逃，就被他揽住了腰加深了这个吻。

　　林羡记得那天的阳光特别好，天气预报说是25摄氏度，晒得人浑身都暖。

　　可是刚说过这话不到一年，林羡就被打脸了。

　　他不知道老板的女儿对他有意思，当酒会醒来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性感女郎，他的心情是慌乱的。

　　他怕曲昭昭知道，他不想看到她哭，他不能对不起她。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坦白。

　　告诉曲昭昭的话，她肯定会离开的。

　　但他不能骗她。

　　两种思绪在他的脑海里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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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旎的手顺着他赤裸的胸膛往上，笑得很媚，“露水情缘，也还不错。”

　　林羡拍开她的手，没理，迅速穿好了衣服准备回家。

　　“你急什么，急着回去告诉你女朋友？然后让她哭着和你闹分手？”蒋旎看他一眼，声音轻飘飘的，却砸得林羡抬不起头。

　　只不过他还是走了。

　　蒋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逐渐消失，笑得更得意了一些。

　　回到家时，曲昭昭正在收拾衣服准备拿去洗衣机洗。
　　看到林羡回来，她开玩笑般地质问，“怎么，出去找野花去了？”说着还要去脱他身上的衣服，沾了酒气，得洗。

　　林羡心跳几乎是停了一瞬，笑了笑，“当时太晚了我也喝醉了，同事就开了个房在酒店睡了，宝宝别生气，下次不会了。”

　　曲昭昭把衣服塞进洗衣机，笑着，威胁得半真半假，“不会有下次了！我马上就要离开你！”
　　“开玩笑啦，我今下午要去宁城出差，差不多一周。”她马上就紧接着解释。

　　林羡点了点头，一周的时间刚好够他想个万全之策了。

　　两人和往常一样该吃饭该看书，下午，曲昭昭收拾了行李准备出门，李羡像以往一样去亲她，却被她偏头躲开。

　　“记得晾衣服。”她指了指洗衣机，然后就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洗衣机衣服洗完，林羡打算去晾，晾完了发现里面一件曲昭昭的衣服都没有，他刚觉得疑惑，抬头就看见了他的衬衫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圆圆的，微微凸起。

　　他摸了出来，是他和曲昭昭的订婚戒指。

　　他的戴在手上，那这就是曲昭昭的了。

　　他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儿。

　　一通电话打过去，忙音。

　　换其他的电话，一样打不通。

　　就这样，曲昭昭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以出差的名义，再也没有回来。

　　林羡知道曲昭昭肯定是知道他出轨了。

　　他去找了蒋旎。

　　得到的答复是，做她男朋友他她就告诉他问题在哪里。

　　林羡当然没有同意。

　　就这样，他找了他跟曲昭昭所有的朋友，从幼儿园到大学，没有一个与曲昭昭有联系，他用曲昭昭的身份信息查了机票，他去到那个城市，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曲昭昭消失了，在他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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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就跟蒋旎在了一起。

　　他在所有的社交平台公布她，他给蒋旎无微不至的关心，他们夜夜三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恩爱。

　　不过曲昭昭始终没能出现。

　　赵清音倒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