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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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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在赵国都城城门那里迎接我的,我下了马车,一看到他就急忙加快步伐走上前,“盈儿拜见王兄。”他扶我起来,眼神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上王兄后面那辆马车,宫里已经设宴了,为我们的公主殿下接风洗尘。”
我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明白过来。出嫁了就应该和哥哥避嫌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和他共乘一辆马车。我朝哥哥点了点头,上了那辆马车。
我的身世和子玄相似,唯一在世的亲人只有自己的哥哥。父母早逝,哥哥幼年登基已是艰难,又要照顾我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哥哥对我真的很好,我也很依赖他,长大后自己也想要照顾他一些。夜里他批阅奏折,我就做一些夜宵、烹一壶醒神的茶给他送去。
后来他叫住送完东西的我,“哥哥自己在这里批奏折太容易困了,盈儿在这里看着哥哥,要是我打瞌睡了就叫醒我,好不好?”我很开心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当然会答应他了。可是最后往往是哥哥批完奏折了,我还睡得香梦沉酣。第二天一觉醒来,我就在自己的床上了。
即便这样,哥哥还是让我陪着他批奏折。一晃很多年过去,转眼间我已经出嫁了。
哥哥的后宫只有一位王后,是齐国公主。齐赵联姻对赵国益处良多,而我也在齐国送亲的队伍里,见到了一位生得漂亮异常的少年。那正是当时在齐国做质子的燕国公子,姬玄。
“盈公主,来,嫂嫂敬你一杯。”一道柔和清亮的女声把我从回忆中唤醒,齐国公主田仪笑着与我对饮,哥哥原本百无聊赖地看着邯郸舞姬们演过许多遍的舞,此时忽然望了过来,看着我和田仪笑了笑。虽然哥哥的后宫太冷清,但一家人也算是其乐融融。
田仪为人蕴藉,和她聊着聊着我就不经意间多喝了两杯。哥哥看我脸上浮起了红晕,蹙起了眉,“盈儿少饮些。”田仪替我分辩道:“盈公主好不容易从那苦寒之地回来,是件喜事,略略多饮些酒又有何妨呢?”哥哥不再说些什么了,田仪接着和我聊她在齐国时听到的一些趣闻。几杯酒又入肚,我有些昏昏沉沉的,问她,“那匹马尥蹶子时,我记得姬玄应该也在场,他当时笑了吗?”
听到“姬玄”这个名字,田仪瞬间没了笑意,她向哥哥俯下身子谢罪:“臣妾一时失言,不该涉及公子玄,请大王恕罪。”殿中的歌舞也应声停止了,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
我虽然有些醺然,但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变化。我抬起头看向哥哥,本来一向温煦若春风的他眼神有些冷意,视线与我交汇间,他的眼神放得柔缓,示意田仪起身。田仪哪敢继续在殿内再待下去,称自己不胜酒力怕再次失态,就告退了。
后来哥哥叫歌舞退下去,其余若干人等也命退了出去,殿内只剩我和他两个人。他向我走过来,把我手里的酒爵拿走,我还要伸手去夺,他把我抱了起来,走向我素日所居的宫室。
一路上我靠在他的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侍女捧上一碗醒酒汤,我饮尽后,拼命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发现只有一些稍纵即逝的剪影。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之先去找哥哥认罪总是没错的。
整理仪容用过早饭后,我让侍女去花园找了一根小木棍,打磨光滑后带着它去找哥哥。听哥哥的内侍说“大王刚和几位大臣议完事”,于是我推门进殿,看到哥哥倚在靠垫上看奏疏,脸上有些倦容。他看到我进来了,指了指座位让我坐下。
我却上前将小木棍递给了他,他疑惑地看着我。
“盈儿昨日饮酒过量,不知有没有犯下其他错处,但请哥哥责罚盈儿吧。”
他眉眼间漾出笑意来,唇角一勾,我被他不明意味的笑搞得心里有点发毛。
“把手伸给我。”我依着他的话照做了。
他轻轻打了一下,把木棍扔在一边。
“多喝两杯算什么错。”他的视线又转回到了奏疏上。我松了一口气,刚想告退,他说:“就在我这坐着,想看什么书自己找。”
数月后,燕国东海岸,渔民在进行日常的捕鱼劳作。
突然一个渔民甲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好像看见水下有白色的东西在闪。”
渔民乙接话了,“不是大鱼吧。”
“奇怪呢,不像是鱼,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那咱就捞上来看看。”众人都来了劲,好奇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宝物。
片刻后,众人对着沙滩上躺着的人形的玉片编织品犯了难,金线还未褪色,玉石发出莹然的光泽,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稀罕物。朴实的渔民们一致同意把这件宝物上呈给当地的官员,以求得些赏钱。
谁知官员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见了这宝贝当时就大惊失色,接着又眉飞色舞地告诉渔民们:
“我即刻就把它一级一级往上送吧,到时候咱们人人有赏,你们就先回家等着好消息吧!”
一日后,燕国都城王宫,燕王姬沉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件里面空空的金缕玉衣,须臾后传令命人去挖开公子玄的陵墓。他喃喃自语道:“玄儿,难道这金缕玉衣真能叫人起死回生,你真的回来了吗?”
公子玄的陵墓里,棺里除了金缕玉衣和姬玄的尸骨不翼而飞外,所有的陪葬品都在。姬沉命令封锁这道消息,自己秘密前往东海岸。
波浪滔天,海边有渔民在捕鱼,姬沉奖赏了与发现金缕玉衣相关的有功之人,带着随从在海边踱步。他问过附近渔民,在打捞上来金缕玉衣后,有没有其他的发现,得到的答复却是一无所获。
计划中来东海的最后一天,姬沉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很久。他望着前方的一座房子,发现这居然不是他以为的海市蜃楼。他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一个穿粗布灰衫却容姿秀美的年轻男子打开了门。
姬沉后面的随从们惊讶地面面相觑,随即跪下行礼:“拜见成安君!”
那年轻男子从容抬手,“各位起来。”他看了看姬沉那张惊讶得绷直的脸,不觉好笑道:“王兄没必要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我看吧。”姬沉这才放松下来,给了他胞弟一个有力的拥抱,“玄儿,你能复生,真是上天赐福我燕国!”
姬玄洒脱一笑,“即便上天赐福,没有那件金缕玉衣,我又怎么能奇迹般地复活呢?”
姬沉放开他,疑惑道,“金缕玉衣真能有此奇效?”
姬玄不答反问:“王兄,这金缕玉衣上的玉片,你知道来自哪里吗?”
“来自赵国,赵盈从荆玉上分了一半,送给燕国做你下葬时穿的金缕玉衣。”
听到她的名字,姬玄的目光变得柔和,他遥遥望向赵国的方向:
“或许她还不知道荆玉的妙用,但她真的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