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今天立秋,窗外的艳阳天一下子就淡了起来,安知夏随便披了一件外套靠在床头,专注的望着那棵桃树。
估计是不常有人修理,枝叶橫蔓,肆意生长,更有一枝柳条钻进了窗口,竟也落了一地的桃花瓣,煞是好看。
安知夏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身上没来由的泛冷。
那股子顺着窗边趁虚而入的寒风,直扑她的鼻腔,顿时呛得她干咳不止。
安知夏努力的压抑住声音,忍过那胸腔的疼痛,可还是咳出了一手血。
不禁低声呢喃道:“这么好看的桃花树,明年大概也看不到了。”
“安安,瞎说什么呢?”
许庭深站在门外透过那一方玻璃,望着安知夏看了许久,身形消瘦得让人心疼,眼眸下的情绪也越发沉重。
他听着那些话,眼眶顿时发酸,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扬起嘴角便推门而入,那语气里满是心疼可又不舍得埋怨。
安知夏见那门口身姿挺拔的少年,便悄声握紧了拳里的鲜血,笑眼盈盈地望着他:“是我不对,说错话了。”
许庭深满是无奈,那双常带笑意的桃花眼近来多了些忧愁,她的情况应该是不太好。
即便许庭深半点也没透漏,可安知夏自己的身体她最知道了。
“安安。”许庭深这一声叫得缠绵又不舍,可算是把她的心都喊碎了,转瞬间就红了眼睛。
许庭深坐在床前,牵起她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哈着一些热气,暖和了也不放手,就这么轻轻地亲了上去,模样虔诚。
他瞧着安知夏那苍白的小脸,心里犯疼,想着什么时候能有点血色呢。
“安安,今年的生日愿望想好了吗?”
许庭深的声音暗哑又温柔,氛围太好了,暖烘烘的阳光从许庭深的身后扑面而来,整个人都带着光,好像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实现一样。
可她想了好半天,最后只觉得无论未来如何,都不会比此刻更加幸福了。
“我有点困了。”
许庭深听她这么说,赶忙帮她调好了床位,细心地掖好了被子,最后在她光滑细腻的额前落下一吻,亲昵缱绻。
许庭深就这么失神地盯着她,乌黑的秀发衬得面庞格外苍白,本是神采奕奕的小脸也消瘦了下来。
许庭深近乎珍视的摸了摸安知夏的耳垂,冰凉凉的触感,好像怎么也捂不热。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感觉到安知夏的呼吸逐渐平稳,才悄声拉上了窗帘出了门。
可安知夏哪里睡得着,她拼命压抑住喉间的腥血,见他出去才敢偷偷地咳出来。
太严重了,已经咳出血块了,安知夏慌忙将手帕塞进了一旁的抽屉,痛苦的闭上了双眸,艰难的呼吸着。
借着走廊的光,安知夏看见许庭深向来挺拔的身影缓缓地弯了下去,随后靠在了那扇铁门之上,那一声声轻微的抽泣,让她再也忍不下去,瞬间从眼角流下一行热泪,洇湿了枕头。
她不禁开始埋怨: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明明我们克服了一切困难,明明我们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为什么啊,我快坚持不下去了,我好疼啊,庭深...
安知夏攥紧了胸口的布料,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那日她做了一个梦,一个有许庭深的梦。
那年的安知夏八岁。
“王八蛋!你敢出这个家门一个试试!”
“臭婊子,你骂谁呢,b能耐没有。生个臭丫头,和你一样只能做个卖屁股的!”
“你特么...”
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小小的安知夏想上前拉开的,可妈妈见她就来了火气,一把将那玻璃烟灰缸砸在了她的额头,顿时间她眼前一阵黑。
爸爸还是出去了,妈妈见安知夏正要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心底一阵怒火,拿着那木棍便向她走来。
安知夏不敢叫出声,因为妈妈会打得更狠。
可她很害怕,真的好痛,后来妈妈累了,让她出去买菜,她强撑着瘦弱的身体走出了那扇门。
安知夏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太阳毒辣,晃得人头顶发烫。
那个菜摊她总去,今天走起来可真远,安知夏有些痛苦的呼吸着,只觉得额角缓缓流下一抹红色。
“妈妈!门口有个流血的小姑娘!”小许庭深快步跑进菜店硬是把做饭的许妈妈拉出来了。
许妈妈本就心善,看见这么个可怜的小孩儿,可算是吓坏了,眼泪流了满脸:“哎哟哟,宝贝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阿姨,我没事,就是有点疼。”安知夏只觉得那个拥抱很温暖,妈妈从来没这么抱过她。
许妈妈对着自己亲儿子吼了一声:“臭小子!赶紧带妹妹去你的屋子!妈妈去拿医疗箱。”
小小的许庭深刚上了一年级,正是想逞英雄保护女孩的时候,顿时拍拍胸脯保证了起来:“我肯定完成任务。”
小许庭深抓紧了她的手,刻意等着她的步调,将她领了进去。
那是一间很温馨的屋子,陈设虽然简陋,但墙纸却是男孩子会喜欢的机甲,床铺也是干净充满皂角香的,不难看出家里人都很宠这个小朋友。
“我叫许庭深,你叫什么啊?”许庭深的眼睛又大又水灵,正甜滋滋的望着安知夏。
“我,我叫安知夏。”安知夏糯糯的回复他,不敢大声说话。
“安知夏,好好听的名字,那你喜欢夏天嘛?”
“嗯,我喜欢,我还喜欢桃花。”
“桃花?桃花是什么样的?粉色的?”许庭深打小就喜欢机甲战车,倒是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偶然听见安知夏提起,倒觉得新奇。
“那以后你带我去看看桃花好不好,我可以教你玩机甲!”许庭深越说也兴奋,滔滔不绝的说着,安知夏也就笑盈盈的听着。
“臭小子,话怎么这么密啊?”许妈妈赶忙进来,蹲在了她身前,“小姑娘都喜欢高冷的,知不知道?”
许妈妈朝他亲儿子翻了个白眼,转而对着安知夏笑呵呵的。
“哎哟,宝贝儿,这怎么浑身是伤啊,谁打的你?”许妈妈越看越心疼,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下得去手啊。
“没事的,是我不小心摔的。”安知夏不敢说出真相,她害怕妈妈不要她了。
许妈妈也没多想,只是放轻了力度,小心翼翼的拿酒精消着毒,本该很疼的,可安知夏一声没吭,她向来能忍。
“小子,帮妹妹吹一吹奥。”许妈妈还得忙生意,匆匆交代了一句。
许庭深皱了半天的眉毛,只觉得妹妹真勇敢,他自己也摔伤过,那消毒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许庭深起身上前,将那双小手扶在了安知夏的头顶,踮起脚尖轻轻地吹着。
安知夏只觉得那股凉风,大大减轻了额头上的灼痛,而眼前的小男孩认真又可爱,不禁扬起了嘴角,那双眼眸也弯成了小月牙。
“宝贝们哟,赶紧下来吃饭啦。”许妈妈站在楼梯口,举着个锅铲便开始叫人。
“我妈妈做得饭很好吃的!”许庭深拉起安知夏的手,便领着她去了后厨。
这家小菜店的空间有限,在厨房边上摆个小折叠桌就算是餐厅了,可这充满烟火气的小屋子,是安知夏从未体验过的。
许妈妈特意给安知夏加了一把小粉椅子,和许庭深的小蓝椅子一起买的一对,可这臭小子不愿意坐粉色的,正好留给安知夏。
“咱们先吃,许爸爸今天加班。”许妈妈端上了最后一盘菜。
“妈,你是在大街上捡到钱了吗?”许庭深简直不敢相信,这一桌都赶上过年的规格了。
红烧肉,软炸里脊,梅菜扣肉,凉拌菜,居然还有可乐喝。
“哎,别说得像你老妈虐待你一样啊。”许妈妈自然没好气。
安知夏也就笑眯眯看着母子俩斗嘴,觉得有趣极了,吃进去的饭菜更是美味,这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知夏宝贝,吃点肉奥。”许妈妈忙着给她夹菜,更是贴心的把可乐放在安知夏这边,生怕她不好意思。
吃到一半,许爸爸便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安知夏有些害怕的起身,生怕许爸爸发火。
可许爸爸一进门就抱住了许妈妈,不禁说着这一路的疲惫。
许妈妈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哎呀,孩子们还在呢,去洗手吃饭去。”
许爸爸恋恋不舍的去厨房洗了个手,见了安知夏也只是夸了句真漂亮的小姑娘,更没有冷脸更没有殴打谩骂。
安知夏受宠若惊,愣愣的重新坐下,她就好像一个灰姑娘,借着光鲜亮丽的外壳,偷来了本不属于她的一天,可时间到了,她就该走了。
许爸爸这一趟回来,带了不少礼物,可都是小儿子喜欢的一些机甲战车,许爸爸有点不好意思。
“叔叔不知道你要来,哎哟,这都是小伙子玩得东西,叔叔下回给你带。”
“没关系,谢谢叔叔还有阿姨。”安知夏不敢再奢求什么,只希望今天的时间能再拉长一些。
许庭深在那一堆玩具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一个小挂链:“知夏,这个给你,是小猪的。”
“谢谢。”安知夏愣愣的收下,盯着那小猪眼底不禁发酸,她从未收到过礼物,这只小粉猪是第一份,也是最为珍贵的一份。
可安知夏回家晚了,妈妈本就在气头上,对她一顿拳打脚踢,小孩子的身子最是脆弱,没一会,安知夏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便又全部裂开了。
安知夏为此感到有点难过,这是许妈妈亲手给她包上的,可这么快就毁坏了,真是有点浪费了。
安知夏痛得动弹不得,鼻尖满是鲜血,可她却感到异常满足,攥紧了手里的挂链,就这么躺在地板上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