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安然300600

28、狩猎

　　现在殿门口，宫娥小心翼翼替子佩换下了翘头鞋，子佩穿着薄袜踩在殿内的木地板上，殿内好像没有点灯，这让子佩感觉到了一点安全感，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黑暗的环境包裹着，子佩才觉得心里踏实。
　　庐丞将子佩带到，就起身离开了，宫娥领着子佩子佩进了内侍，也离开了，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子佩有些不解，想叫住他们，却没张开嘴。殿内黑乎乎的，像是藏了什么妖物，陛下在哪里呢？
　　子佩小心翼翼抬脚走路，生怕出了什么声音惊扰了黑暗中什么妖物，心里还在不断的设想着见陛下之后说什么，怎么行礼。
　　「你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进来！」子佩这才注意到，内室桌案旁斜靠了一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人是观察了自己很久，看子佩那样子着了急，子佩反应过来，今天陛下心情不好，子佩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陛下，长乐无极」
　　「过来，你陪朕聊聊吧！」天子抬手递给了子佩一个酒卮，里面盛了满满的烧酒，子佩接过来，感觉有些为难，她不善饮酒。
　　「喝吧！没毒！」天子不耐烦冲她喊到，子佩这才察觉出，天子浑身透着酒气，他为何独自饮酒，明天不是还要去狩猎吗？子佩没工夫想这些，屏住呼吸，将酒咽了下去，刺鼻的气味差点没把子佩呛的吐出来。
　　眼前的情况有些棘手，子佩曾经在天子身边做过几年的宫女，她知道天子酒量很差，俗称一杯倒，不但酒量差酒品也差，喝多了还会发飙骂人，以前就经常醉酒跟宦官干架。
　　子佩正在思考紧急应对措施，天子上去一把扯过她的衣领子拽到跟前。
　　「辛夷，你入宫这么多年了，还是个低位长使，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倒是挺安于现状的，身处在这未央宫中，见惯了这么多繁华盛景，你就没有过向往，对那些人没有嫉恨吗？」天子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子佩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天子问话，子佩不能不立刻回答，只是嘴张的太快，脑子就没跟上。
　　「妾也是人，人就有七情六欲，当然也渴望荣华富贵，万千宠爱，只是妾有自知之明，不会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况占的太高未必是一件好事。」子佩一字一句说到。
　　天子笑的对子佩说「你真是个天生的贫贱命，简直不可理喻」，审视的目光扫了子佩一眼，子佩低着头，身周莫名出现了一股寒意，「不过你这样的人，活得久！」天子用酒卮敲了敲桌面，子佩立刻上前为天子添酒。
　　「不过，你兄长倒是很有野心！你们兄妹两个真是哪哪都不一样」天子端着酒卮喃喃道，子佩低着头，天子再无声息，不知过了多久，啪地一声，子佩抬起头，天子倚靠在桌案旁睡了过去。手中的酒卮掉在地上。子佩不知所措，想喊人又怕惊醒天子再惹他不高兴。
　　于是子佩决定悄悄起身通知门外的常侍，刚一走到门口，背后冷不丁传来了一声。
　　「你去哪？」天子鬼魅一般站在桌案旁，端起宫灯抬起头打量子佩，灯火下子佩面戚戚然，只着中衣，衣薄如纸，在骤见的光亮下挡了下眼睛，不敢与天子对视「妾见陛下醉酒，想叫人进来扶陛下回榻上休息」
　　「到底是谁说你像先皇后？」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这句话子佩还真是回答不了，不是不敢，是不能！
　　这是废后霍氏说过的话！这个名字如今几乎成了未央宫的禁忌，陛下似乎也因此想起了霍氏，恶狠狠的说道「霍奴罪该万死！」
　　子佩懵懂中更添惊惧「妾做错什么了？」
　　「把灯熄了吧！晃的朕眼睛疼。」天子已经喝酒喝到眼睛发红了。
　　那天晚上，子佩把前20年的人生经历都回顾了一遍，就是睡不着，子佩反复告诉自己，快点睡，不然明天没有精力看狩猎了，但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第二天，狩猎正式开始。天子射出了第一箭，高亢的声响刺穿了沉默的帷幕，随着骤然响起的无数利箭的声音，数十只猛禽自四面同时扑拉拉冲出林梢。司祭官高声唱颂丰年，随时朝臣，侍卫纷纷随之张弓搭箭，阿兄亦是其中之一。子佩在远远的看台上，阿兄突然转回头来，匆促地向人群里的子佩投去一瞥。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又稍稍移向一侧。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并不是。
　　阿兄狩猎的收获，在郎官中拔得头筹，得到了天子嘉奖——御赐弓箭，也因而得到了天子另眼相看，加之阿兄极善逢迎，此后的仕途中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