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安然300600

27、汗巾

　　「卫长使，走吧！」中长秋低沉的声音在店门口响起，子佩立刻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明捷上前扶起子佩，子佩有些别扭，她直到现在都没有适应走路让人搀扶，难道自己走不稳吗？还有拖地的长袍，子佩只觉得这样会阻挡自己奔跑的速度，子佩从小就特别活跃，走着走着就喜欢跑两步。
　　在中长秋的注视下，子佩小心翼翼坐上了步辇，子佩很想问问，到底有几个嫔妃跟着去，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没问出口，算了，一会儿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在宣平门大门口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子佩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山呼万岁的声音觉得心都在颤，自己可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车队缓缓出发，也不知过了多久，子佩被马车颠的下身都麻了，从前小时候特别羡慕富贵人家能做马车，到现在看来还不如靠自己两条腿走路。子佩趴在明捷身上，突然听到帘子外有人轻轻喊了一声「子佩，出来了」
　　是阿兄！阿兄作为随侍也跟来了，子佩便趁机询问后宫来了几个人。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只看见你一个人」子佩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如果还有别人，不管是谁，有人跟我一起就好，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
　　等下了马车，子佩才惊讶地发现，后宫真的只来了自己一个人，不过子佩很快分析出了原因，陛下应该根本没想过带嫔妃过去，只不过之前恰好碰到了自己，一时兴起随口一说罢了，想到这子佩觉得有些失落。
　　到了上林苑，已近黄昏，子佩被安排进了一个偏僻的旧宫殿内，从出未央宫到现在，子佩压根连皇帝的影子都没看见，子佩有理由怀疑陛下可能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不过子佩并不难过，她现在已经被上林苑的新奇吸引了目光，从进上林苑开始她就新奇的左看右看，好像突然之间什么不愉快的事都消失了。夜里进了寝殿，子佩依然十分激动，带着明捷和几个小宫娥四处闲逛，到处翻翻。
　　殿内渐渐黑下去之后，子佩身边的宫娥们围坐在子佩身边，都是些14、5岁小女孩，叽叽喳喳兴奋个不停，明捷在一边给子佩梳理头发，突然一个小宫娥叫了起来。
　　「长使，快看，这是什么？」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墙角一个错金博山炉静静飘起一缕青烟，小宫娥轻轻挪开了里面拉出了一个赤色的汗巾，上面绣着一列小字「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一旁还有署名「元凤五年，李婵」
　　能住在这样的宫殿，只能是后妃了，元凤这是先孝昭皇帝年号，还有这句诗出自诗经?郑风，意思是——东门有块荒草平地，茜草长满土坡，他的家离我那么近，他却离我那么远。表达的是爱而不得，明明那个人离自己这样近，却不能够在一起的悲伤和无奈。
　　这样的诗句绣在汗巾上，这是一般只有男子才会用的贴身之物，这个东西应该是先孝昭皇帝一位名叫李婵的妃子留下的。
　　孝昭皇帝英年早逝，生前畏惧大司马霍光的权势，12岁便娶了大司马6岁外孙女，长达九年时间大司马的外孙女上官皇后独霸后宫，嫔妃几乎成了摆设，以至于昭帝至死都无子无女。
　　子佩不知该说什么，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定会很害怕，发现了这样的丑闻，拿着这种秽物，好像连带着自己的名节都受损了！但是现在反而很平淡了，入后宫整整六年，她见识过太多女子悲剧，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后妃李婵，子佩能理解她！
　　只是子佩想不明白这样的汗巾怎么会出现在上林苑的宫殿呢？按理说这样危险的东西应当好好保存好才对，不存在不小心遗漏吧！李婵在得知物品丢失没有想办法回来找找？还是说突然出现了什么重大变故以至于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呢？这个变故该不会是东窗事发了吧！可是子佩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昭帝一朝有过这样的丑闻，这块汗巾上的时间是元凤五年，第二年昭帝就驾崩了，这个女子命运是怎样的呢？
　　突然一个小宫娥进来禀报，庐丞传旨，陛下传唤，子佩立刻起来，嘱咐明捷把汗巾放回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现。
　　夜已经很深了，走在宫道上黑压压阴沉沉的，子佩侧过身，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印在宫墙上，有些诡异，子佩别过脸，抬头仰望月空。
　　那一晚月亮躲在云层背后，星星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