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一张床,五 ...
-
一张床,五尺长,一个姑娘坐顶上。脚一踏,手一搬,十指莲花都动弹。
“咣当,咣当”是织布机工作的声音。都说农以天下之本务,而工贾皆末也。然而农人的辛苦为谁道,一年四季忙不停,然而田地出息缴了税,剩下的勉强够一家人嚼用,家里的女人平日还要织布、纺织、刺绣,贴补家用。
楚锦氏来的时候,正赶上里正夫人的织布机又出了故障。
“姐姐若信得过我,不如让我试一试。”见里正夫人一筹莫展,楚锦氏便是自告奋勇,她上下打量一番,说道:“是梭子的问题,里面已经不光滑了,时时卡线,该是用的太久了。这台织布机太老了,要是我家夫君在~”楚锦氏话一出口,正对上里正夫人有些担忧的目光,马上住了口,勉强笑了笑,继续说:“不妨事,我倒是知道一个方法,只需要做几处调整,再换一个新的梭子就好了。”
里正夫人见状,也赶紧叉开话题:“要不说你蕙质兰心,往日你刺绣就是一等一的好,却不想你还会修织布。”
楚锦氏抿嘴说道:“没有姐姐说的这么厉害,我就是嘴上的功夫,做新的梭子这些活,还得找个木匠来。这样吧,姐姐借我一些纸、笔,我画好了给你送过来。”
里正夫人听了,忍不住连连称赞,说楚锦氏不愧是书香门第。
楚锦氏心下发苦,里正夫人哪里知道,自己父亲得了童生后,一直没能考上秀才,便把一腔希望都寄托在弟弟身上。自己正经八百的学习写字和画画,都是成婚后夫君一点点交的。自家的夫君最是与众不同,从来不爱听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话,说不论男女,都应读书明理。家里的织布机就是他琢磨着弄的,还有一台叫缝纫机的,当时花了大价钱找人做的,但用起来确实省时省力。
吃罢了晚饭,待一切收拾妥帖,楚锦氏趁着太阳还没有落山,忙把纸、笔放在了小院的饭桌上,认真的画了起来。
楚灵均让二弟陪着妹妹玩耍,他径直走向了楚锦氏。“看着有点熟悉,娘画的是什么?”
却是楚锦氏把织布机如何改进画好了,也细细的标注了说明,又把缝纫机的样子画了出来。
“这个叫缝纫机,原本是你们爹爹给娘做的,你小时候见过,只是那时候你还不记事,想必早就忘了。在这之前,我也未曾在其他人家里见过。该是你们爹爹看我缝补辛苦,自己想出来的,又花了大价钱找人做出来。”楚锦氏说道,眼里满是对往事的回味。
楚灵均听了,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小时候确实见过,不过还是上一世的事情,是在老家的祖母那看到的,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是却有六七分的相似。不过楚灵均也没在多想,毕竟楚锦氏说她明日要和里正夫人去县里,除了送做好的绣活,连带家里的那些野猪肉卖了换点钱,楚灵均也要跟着去,有了上次的事,楚锦氏不太放心楚灵均留在家里。对于楚灵均而言,还是很新鲜的,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去县城的集市,古代的县城什么样呢?
天黑透了,也不过才是现代的晚上八点左右,楚锦氏已经让三个孩子躺好,准备入睡了,家里的条件是舍不得费灯油的。
“娘亲,君宝也想去。”怀里是小女儿软萌的声音。小姑娘被二哥哥陪着玩了一晚上,二哥哥时不时的背过身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小声的念叨“我也想去,好想去”,君宝临睡前突然想起,便说了出来。
楚锦氏听了忍不住笑问:“我们君宝想去哪,告诉娘,娘带你去。”
小姑娘突然卡壳了,在楚锦氏的怀里扭动着身体,要去哪来着?二哥哥说了吗?“就是,就是,想去,二哥哥也也想去。”君宝想了半天才肯定的说道。真是的,娘亲和二哥哥太不靠谱了,去哪还要问自己。
楚锦氏听了只能换个话题,把小姑娘哄睡了。毕竟自己明天是和里正夫人去办正事,还要卖野猪肉,带着三个孩子不合适,还是下次吧,等自己多做些活计攒点钱,再带他们去。
隔壁的屋子,楚灵岫忽闪着大眼睛,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辗转反侧。“大兄,县里的集市是什么样呢?”楚灵岫忍不住问道。
楚灵均听了心里一酸,自家二弟平日像个小大人一样,懂事的让人心疼,可他毕竟是个不到六岁的孩子,算着时间,亲爹失踪那年才三岁多。翻过身冲着弟弟说道:“二弟,明天我跟娘说,你和娘一起去县城,我在家看着三妹妹。”
楚灵岫听了自己也能去,眼睛一亮,但是听到自家大兄说不是都去,而是自己替大哥哥去,赶紧摇头。“谢谢大兄,我人小力气小,去了也帮不了娘什么忙,还是大兄陪去吧。等以后我长大了,有了力气,我再去。”
楚灵均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心疼弟弟,却也知道弟弟说的在理。除非要一家人同去,可是集市里什么情况自己也没有见过,娘亲是去卖猪肉的,自己也得帮忙,且自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挣钱的办法,毕竟一家人吃饭都靠楚锦氏的绣活,长此以往,不把人的眼睛熬坏了。弟弟妹妹年纪又小,得有人常常看顾,万一碰到歹人,须知人心也有险恶,不是所有人都和邕村的村民一样善良。
旭日东升气象新,又是一日晨来到。
从邕村到西平县不过三十里地,可是有一半的路程是山路,道路坑洼不清,仅有一辆半牛车的宽度,只有把这段路走完,才能到达官道。若是大人走,得两个多时辰才能走到县城,好在里正家有辆牛车,里正的小儿子农闲的时候会给布庄和绣庄掌柜崔有财拉货,也能挣些钱,每每自家娘亲去县里送布匹、袖活,都是他接送。有了牛车,大家都轻松些,一个多时辰就能到了。
从里正家出发,刚到辰时,经过田地,里边已经有不少人在耕作。
“他婶子们,又去县里啊。这不是楚家的大郎吗,这么小就帮着干活了。”有看到他们经过的村民打着招呼,里正夫人几个听了也都应和几句。
待出了村子,山路里稍平坦一些的地方,几个就轮番上了牛车,希望尽量快一点到县里。但牛金贵,不敢让它太累了,里正的小儿子中途还要停下给牛喂点吃的。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到了城门口,今天看守的士兵和里正小儿子熟识,连进城的人头费也省了,虽然只有一人一文,众人也是开心不已。
进了城,楚灵均着实有些失望,城门口站着的时候,他就看这的城墙有些破破烂烂的,应该是年久失修,还以为进来后会别有洞天。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不要说什么繁花似锦,人头攒动,大街上的行人没见几个,就连小猫都没有两三只,秋风萧瑟,有些凄凉。
楚灵均坐在牛车上,一路前行,不多时就到了布庄的门口,里正的小儿子没有停车,继续向前,走到了一处角门外,方才停了下来。
“来了~”里正夫人一行刚扣响角门,不多时就有人的应答声传来。
“咱们这回布匹还是每匹一钱五分,您的是一匹半;绣好的帕子每条十二文钱,一共是30张,团扇18文一柄,一共是8柄,总计~”账房先生一边说,一边把算盘拨的噼哩啪啦响。
“七钱二分九,一共是七百二十九文钱。”没等账房先生算完,一旁站着的楚灵均就脱口而出。
紧接着,账房先生拨了最后一下,和楚灵均说的分毫不差,愣了一下,问道:“这位小郎君,你如何这么快得知最后的价钱?”自己做了二十几年的账房先生,在西平县,打算盘的速度不说首屈一指,也是少有的好手了。
看着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望向自己,楚灵均老老实实的答道:“我自己算的,你不是说了每个东西的价格吗。”
账房先生听了眉头一拧,其他人俱都是瞳孔微缩。楚灵均才后知后觉,这个时候九九乘法表有了,但珠心算还没有。
“敢问小郎君,老朽右手边的细布每匹是一钱九分,共一十三匹,尚有各色绣帕二十二条,每条一十九文,总计又是多少?”账房紧接着问道。
“二十六钱八分八。”楚灵均也紧跟着说完,珠心算他可是系统的学过的,这个时候的货币换算昨天也都问过楚锦氏了。
听完楚灵均的回答,账房先生的表情耐人寻味。“失礼了,是老朽冒昧,敢问小郎君怎么称呼,是哪家书院的高徒?”
楚锦氏听了账房先生又一次发问,才从方才的震惊中醒过来,来不及感受自家孩子带给她的巨大惊喜,颇觉遗憾的说:“先生客气了,这是我家大郎。”如若自家夫君还在,早就送均儿去书院了,只可惜自家孩子天赋异禀。
团扇的刺绣复杂,只有楚家娘子会做,因而账房结账的时候,里正夫人特意数好了一百四十四文钱并一钱银子给楚锦氏,其他的是她和村子里旁的妇人做的。两家人在角门外分开,楚家去卖掉野猪肉换钱,里正夫人要先回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