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梦浮桥 ...
尘埃落定后,安欣开始做噩梦了。
说来奇怪,在此之前,他倒是很少梦到什么,准确而言是休息时间都少,明明倦意温吞地漫在眼角,却怎么也沉不进睡眠。平白在夜色与日光的起伏间荒度时日。
他本该是个闲人。
如今倒当真成了闲人。
督导组回省,安欣也被调回刑侦支队,他想过拒绝,却难抵新市长调令一层层传下,又特地亲来一趟,笑着拍一拍他两杠三星的肩章。
他又收拾东西回了办公室,十数年不见,却承载他少年的屋子。不过里面已不剩他什么痕迹。净是新的设备、新的仪器、新的灯管和装潢,和宣传科室没什么两样。
也毫不意外,日渐羸弱的身体和中断十五年的经验并不足以支撑他端着枪行走一线,于是安欣继续坐在办公室里,在靠外的那个窗子底下敲击键盘、撰写文书。
审讯的工作有时还是会请他去。他年轻且意气风发的后辈似乎在这方面对他很是信赖,安欣便如他们所愿,在短暂的沉默后停手,起身往审讯室,再落座。
安欣怪喜欢和年轻人呆在一起,他们身上似乎都有他记忆里陆寒的影子,也有响、张彪……和他自己的影子。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怎么叫他,有些依然忸怩地习惯脱口而出“安科长”,更多的无措且小心翼翼:
“安警官”
“安叔”
有个姑娘是例外。
她说话时会半蹲在他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喊:
“师父。”
交流案情、汇报材料、甚至简单地请他出马时都会,让安欣喜欢,又不由自主在听到时轻轻得坠下心脏。
那双眼睛,沉静也炙热,曾高高嵌在他的梦里,属于他的不记得第几届弟子,在红日和银徽下如余烬里火种初燃,滚滚地逸散诱人烫意。
他总忍不住伸手抚摸少年少女乖顺柔软的头发,在泼天血色里,平和安稳得如父亲般教导他们如何为一名警察。
而他们回握住他的手,火焰卷上藏青袖口。
安欣其实说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噩梦,醒来时他总是很疲惫,可也情愿这梦再长些时间,多教那些素未谋面的徒弟多些东西,像是要完满二十年前那些短暂存在于妄想中,又终究成美梦泡影般的遗憾。
有那么一两次,安欣不知不觉走进后半段。
废弃的楼,斜阳的天,光灿而昏地打进来,他慢吞吞拾阶而上,风衣扫过尘埃,然后绕过半堵墙,看见枪,看见枪后的老默……
和师父。
有时是师父灰黑的影,有时是汩汩一片殷红,有时他就是师父本人。
梦是自由的。因此安欣可以站在盛大的奖台中央,追出去的也可以是他。狂奔、犹疑、混沌,颠倒错乱里看见他要的真相。
他没能听见师父说什么,每次都是,无论师父是否回头,是否喊出那句“anxin”。
梦境似乎总会在他试图靠近时破碎,安欣只能在碎片割破手掌里下坠。
也可能是师父说了什么,只是他忘记了,字句融化在眼角被晨曦照耀的眼泪里。
二十年的错综缠绕是否从那时就露了一线端倪?亦或是在那个除夕更早前就已埋下伏笔?
应该没人会再去想这个问题。
闲人是不该多想的。
庆功酒早就入了喉。安欣年节的礼单上从没少过佳酿,依旧是忍不住咬着舌尖皱眉:太辣。
众人高歌,众人欢笑,而他不胜酒力,独酌分不清几人。
高启强应该是没和他喝过酒,依旧会入他梦来,幽灵一样晃荡:买鱼的、狱中的、英姿勃发的、惊慌无助的,真真假假,影影幢幢。
执行那日,安欣不曾多想,在玻璃透过来晴美的春光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起身去食堂吃午饭。
同事都三三俩俩地,没人留意他吃了什么,响若还在,没准是一样。他只是依旧在窗边,捻着筷子看笔直的影扭曲缠绕。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怨恨那人将他所要抵抗的恶与暗勾勒成触手可及、切实的形。昭彰的正义如阳焰,如幻梦,在他痴痴用手指拨开虚无妄图触碰的一刹招摇成吞蛾的火。
键盘声是脆的,上膛的声音也是。快速的落下与回弹,便提示一次存在。
银行卡里的退休金,屏幕上的电影海报,他也曾握过恋人的手和肩,他触碰过许多现世平凡而俗气的幸福。
安欣时不时还是会去电影院,百无禁忌,选一部片,只身埋在光影交界。先前他婉拒了小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流言蜚语不经意就漫延开
“安欣好福气”“立了功便自视甚高”“当真薄情”云云。
小五还在支队时,有个低她两届的同期,办公室里高谈阔论:“安警官青梅竹马,仇人小妹,见得美女多了,不稀得我们宣传科长。”
安欣端着队里统一发的茶杯走进去。里头鸦雀无声,他不改神色。
可能就像孟钰说的,他不懂感情吧,小兰等他二十年,他照样是不为所动的。
她倒是个很好的……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电影搭子,在晃悠悠的影光里从不多言,结束之后,分道扬镳。他没去过非洲,想来和电影里差不了多少。
影视总是清晰的,相较于世事。没准谁人看来,他匆匆的此生兜兜转转,却还有迹可循。有些答案就在题面上,有些穷奇一生大抵也未能参透。
安欣只是会在梦境与现实的困顿间,凉亭上的水光里,不经意想起这些对他这个年纪的人而言过于深邃的问题。
孟钰家的小女儿似乎上中学了。同龄人的生活离不了茶米油盐,甚少蹉跎在外面。安欣倒还是喜欢影院,孤家寡人的,也不缺这点花销。
回想起来,影厅还被李响选过作他们交接的地点,现在再没有要传递的信息,他有时还是会坐在安欣的身后。
安欣常梦见师父,不只是那一天,也会是在他和李响面前安排任务;聚会上向他孟叔劝酒;或是宽厚的掌拍在他肩上,笔记本皮质的尖点点陆寒。
他去小陆家给老太太做过饭,一顿饺子,包得不好,七扭八歪的。老太太就坐对面,小陆在旁边擀皮,嘴皮子喋喋不休,单口相声似的,安欣难得不嫌聒噪了,倒是困倦起来。
想伸手拍拍好像比自己还高的小伙,又怕落下尘埃,终于是下定决心抚过烈士粗粝而冷的墓碑,抚过他寒的名字:“师父,带你回家了。”
那顿饺子不是包给那老伙计的,醒来后安欣还是会在下一顿饭的选择上迟疑。比起高启强总用这食物提醒,他更记不住自己和响都吃了那些东西。
炒牛河、小笼包、云吞面、食堂曾经第三个窗口的盒饭套餐、局对面的火锅店,师父也在……甚至是蹲点车上的烧饼和干面包。
他成了一段空气,一段梦。
横亘在某些记忆里。
安欣梦到过,他就在那红绸子饰着的、舞台般的露台上,口含着血扑向李响,伸出手却没能拽住他;也梦到过他远远的开枪,又稳又准,李响还是落下。
这只右手明明救过那样多的人。他叠起一张又一张的卡。
他们还有很多梦里的重逢都在车上,就像他们搭档时总出外勤那样。有时窗外是永恒的凝固,也有不知去向的飞驰。
他记不了太清楚,其中有多少全然相似的重复,唯独印象最深,是他掌驾,外头是瓢泼大雨,不辩方向,响在副驾驶,穿着雨衣不说话。
大概是在笑。
记不清那晚开了多久,多远。雨仿佛打湿了梦境,所以深深洇进心底。安欣只是沉默看着血泊和雨幕下的自己——
枪不知所踪,他前路无望。
明明一切都过去了,过去的一切都还在走马灯一样上演。他不知道是否可以将这些统称为噩梦,他得以重逢无数故人,又一遍遍重温他们的生离死别,可能是陈书婷为他打一把伞,可能是李青端出一盘鱼,可能是他和高启强李响一起把酒言欢,也可能是他站在监狱门口四顾茫然。
甚至是与他苦苦追寻所无关的、其他的案件、甚至是路人,都纷纷扰扰,入他梦中。
安欣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多留他们片刻,亦或是赶紧结束掉满目的血和硝烟。七五年四月十八生,他不惑将近知天命,只沉默地看着一切上演又落幕。
等醒来,他也没有再去找残存的旧友,张彪、杨建、孟德海,好像也甚少有人烦扰他。
黄瑶倒是常来,老默和老高都有好好教她,小姑娘自己也能踏踏实实过起她爹妈没过过的日子,晓晨也好,不多年便能出来。
“安叔,您脸色不好,还魇着吗?”丫头往外捧一份汤问。
安欣也看过医生,查不出缘由,连心病也算不上,药无从开起,他便也随着去了,梦回百转,有时他也提笔记些东西,说不上给谁看,也说不上纪念,总之信笔涂鸦。
比起陈年往事,那些年轻人倒爱看他是怎么掏人心窝审人的,说是当年坐他对面问询时便被折服。
听这阿谀奉承,他哼笑,起身下一楼提资料,不慎跌下去。到没摔着头,晕厥前,耳边灌满了焦急吵囔,好像他快牺牲一样,安欣心想:“我倒也没到那么老……”
如此,终得一场好觉。
安欣休了个长假,再回来第一天,就帮新的专案组作案情分析。
没了建工,没了沙海,没了强盛,京海依旧大大小小地案件都汇集来刑侦支队,如漆黑野草,庞大弱小总要连根除掉,从灿阳下吹又生芽,熊熊烈烈卷土重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安前辈,在及腰深、不见头的汪洋里,再踉跄要往那红日方向。
有人跌倒,有人被缠绕,有人埋骨生花,只有安欣始终不曾停下,直到终点才回一次头,又往尚在更远处的红日走。
他不要玫瑰也不要雏菊,京海的天亮起又暗下,又是一年除夕啊,市局刑警支队办公室门口有人喊:
“到!”
“想什么呢?”安欣敲敲白板,叫醒走神的小女警:“好好思考。”
他眼睛明亮,善诱循循,那女孩迅速回过头,抬眼瞟他,没敢说自己刚刚。
好像在门口看到一个很像安欣的人。
#安欣个人日后谈,无CP
#接39大结局,激情短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梦浮桥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