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沈如意

2、记过

　　一班的班主任汤晴，是个犀利且有实力的英语老师。
　　救星来了。
　　“这。”展嘉青抬起手臂。
　　汤晴女士，知性优雅美丽，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三十来岁，一头及肩的波浪卷，工作能力突出，除了偶尔脾气暴躁了点、嘴毒了点、神出鬼没了点，就没有不受学生欢迎的地方。
　　课上是雷厉风行女老师，课下是知心大姐姐，遇到汤老师，你才知道严厉和受学生喜欢是不冲突的。
　　“嘶~老张你怎么回事，用我们班的人不先打声招呼。”汤晴插着腰就要开骂。
　　张强最不善对付的就是这种有时候不讲理的女老师：“我给你发过消息了。”
　　“我回复了吗？我这不没答应吗，你要谁不行偏偏要我们班展嘉青，我一下课就找不着人了，你那么多学生会的人是干嘛用的？”
　　“我这不是人手不够吗，展嘉青同学在学生心里很有地位，我带过去谁都以为他是学生会的，诶，不过，展嘉青你确定不考虑考虑加入学生会吗？”
　　“好学生都是你们学生会的？想得倒挺美，展嘉青，跟我上来。”
　　“主任抱歉了。”展嘉青道了句歉赶紧跟上去。
　　等展嘉青跟上了，汤晴才和缓的跟他说话：“听说你被高中城新来的那个堵厕所了是吗？”
　　“啊？”展嘉青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个被说得那么可怜的人是他。
　　“学生会的一个学生看到的，一看见就赶紧来通知我了，他盯上你了？”
　　“没有，就聊了几句。”
　　“那群问题学生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从来都搞不清楚，我接触的也不多，还不是我的学生，他要是找你麻烦你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知道吗？别又动手害你自己记过，以你的条件你经不起第二次过明白吗？”
　　展嘉青是具有保送的实力的，记过太多怕会有影响。
　　“明白明白。”
　　感情汤老师不是从张主任手里解救他，而是从许长空手里解救他。
　　但是怎么把他说得像个被校园暴力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一样呢。
　　汤晴突然停住脚步扭头看他，眼里有些愠怒，有些气愤的说：“你也是个表里不一的学生。”
　　哈？
　　什么意思啊？
　　汤老师这是说他表面装乖敷衍她的吗？
　　但他和许长空好像真没有那么严重。
　　展嘉青是挨过处分的，他记过一次过，因为打架，监控清清楚楚的拍到是他先动的手。
　　那年高一，他姐姐还在做别人的“情妇”。
　　实验一中算是一所贵族学校，学费要比其他学校的学费要高，但那是针对成绩平常的学生，像展嘉青和冉墨茉这样的就是从初中部免学费保送上来的，额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奖学金。
　　学校里有不少高门大户的学生，生意人之间或多或少有些联系，他们班的一个学生撞见了他姐姐和她的金主在一起的画面，他姐姐高一开学的时候来给展嘉青开过家长会，长得很漂亮让人印象很深刻。
　　那人回到学校后跟他身边的人说得有声有色，展嘉青在教室的一边，他们在教室的另一边，教室人不多，他说的东西大半都落入了展嘉青的耳朵里，那人还不知死活的时不时拿眼睛瞄展嘉青，话里话外的意思说他靠他姐卖身的钱生活。
　　那人正说得起劲，桌面突然被人敲了两下，四五个人抬头看向展嘉青，展嘉青朝窗外轻扬了下下巴：“出来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出，展嘉青已经帮他做好了选择，扯着他的后脖领就往外面走。
　　于是展嘉青就第一次因为自己违纪站在德育主任面前。
　　那天之后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校园的各大角落，汤晴知道后大闹校长室。
　　校长一边擦汗一边跟她解释，监控清清楚楚拍到展嘉青先动手的，而且那个同学家里有些背景，家长闹到学校来了，校长也是怕那家人找上展嘉青的麻烦才记了个过，要是不记，怕到时候闹大了展嘉青在学校里更不好过。
　　最后汤晴实在不想看见那个学生，让校长给他转到B层班去，那个学生后来可能是没有颜面再在实验一中待下去，到B层班后不久就转学了。
　　人是走了，过也记了，但流言就像蒲公英徘徊在人群中，谁都可以忽视，但又谁都能看见。
　　相比起大多数校园霸凌的学生来说，展嘉青幸运太多了，一方面是看到他一个好学生做事情还这么不管不顾的时候，确实是没人再敢招他，一方面是他身边的朋友和老师都护着他。
　　他是班长，成绩优异，脾气温和，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他，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人忍不住探头朝教室里张望，都是被班上的同学给吓回去的，渐渐的，门前观望的人变成了一个个少女，那件事差不多才尘埃落定。
　　展嘉青脾气很好，平时话很少，但却很少有女生敢跟他说话，主要是因为那件事发生之后，大多数人选择了孤立和观望，只有展嘉青的朋友会跟他说话，等展嘉青开始受人欢迎后他已经被打上了高冷的标签。
　　许长空过去一年半都会跑一趟来送夏薇进学校，现在早上也就直接跟她一起来了，他们边走边聊，反正都到文科班的教学楼了，许长空干脆直接她送去教室了，结果他没长眼，一转身就撞到了人。
　　实在不怪他反应慢，主要是身后的女孩安安静静的，走路也没什么声音，个子不高，跟团棉花似的，许长空神经大条的一大个人完全没注意到。
　　“啊。”女孩没料到面前人没看见她，一头砸在了高大男生的肩上，一下没站稳，摔在了地上，笔、资料掉了一地。
　　撞到人的许长空愣了一秒钟，连忙弯腰要拉她，结果在看清女孩的长相后他直接愣住了。
　　刚迈上台阶的展嘉青听见动静，又折返回来，只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茫然的看着地上摔倒的女孩，看见他的时候，男生眼里又多了几分惊慌和无措，像是弄坏了人家的东西被人当场抓包。
　　整个走廊上的人都看着这个方向，不说话也不过来帮忙，展嘉青能感觉到那不是在看戏，而是真的不敢上前。
　　展嘉青上前弯腰扶她：“疼不疼？”
　　冉墨茉借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摇摇头：“没事。”连声音也跟团棉花似的柔柔的。
　　展嘉青弯腰三两下帮她捡好东西，拍拍上面的灰：“回教室再收拾。”
　　“好。”冉墨茉乖巧的接过他手里的书往教室走，完全没在意撞倒自己的人有没有道歉。
　　事实上她没有注意那个撞自己的人，只知道那个人撞到人后没有没礼貌的走掉，想来也不是故意的，既然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不礼貌，她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可能那个人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
　　“对不起。”许长空转过头对冉墨茉的背影大声道了个歉，语气却格外委屈，像是被撞倒的人是他一样。
　　听见那声道歉冉墨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他，似乎才发现撞到自己的人是许长空，她茫然了一下：“哦，没关系。”
　　她又看向展嘉青，展嘉青对她扬了下下巴，示意她回教室。
　　看着冉墨茉回了教室，展嘉青转身也要走了。
　　“诶。”许长空叫住了他：“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看着一走廊的人，接下来的话再说下去，许长空脸上也挂不住。
　　他揽过展嘉青的肩往楼上走去，一直走到顶楼，顶楼是高三复读班，只占了半层楼。
　　许长空把带他到空的教室前。
　　“什么事，快说。”展嘉青一时受不了跟别人这么亲近，扒开他的胳膊。
　　许长空懒懒散散的靠栏杆上：“我昨天说跟你交个朋友是认真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展嘉青无奈的笑了一下，学校里想跟他表白的女生不少，绞尽脑汁想跟他交朋友的还是头一个，他这么有魅力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被人欣赏总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况且他对许的第一印象也不差，多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
　　把他带到这来他还以为什么事呢，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行了，我知道了，走吧。”
　　许长空欣喜溢于表面，跑到他面前又拦住他：“那你以后还躲我吗？”
　　展嘉青大惊：“我什么时候躲过你？”
　　“那我去你们班约球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来？还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真没时间。”
　　“放假我带你出去玩，你不能不去。”
　　展嘉青刚要开口拒绝，又转而只能叹了口气，放假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去哪？”
　　“额。”许长空想了想：“汣零俱乐部，我一个朋友新开的，周六下午一起去？”
　　“明天上午考完英语就去，放假我有事。”他姐要回来陪他。
　　许长空有点为难的想了想，周五他跟人约了射击比赛，虽然也是在汣零俱乐部，但他摸不准什么时候结束，最终还是点点头：“行吧。”大不了回去改时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