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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消失的女孩:杀死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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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在网络上造切原小姐的谣言,他们根本就不关注有人剽窃了别人的作品,他们只关注她是不是小姐。"苍澜捂住了脸,身子微微发抖,她缓缓的蹲在地上,将头埋在手臂里。
森沉默着,她想去安慰她,但是她知道,苍澜在做正确的事情。
"苍澜,切原初奈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根本救不了她。"森低声说。
"没有关系?"苍澜骤然抬起眼睛,"她也是女孩子。"她轻轻的说。
森沉默了,良久,她才说:"苍澜,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是,我有一些在社交媒体督查部的朋友,可以拜托他们,查一下那些胡说的人。"
第二天,事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无数自媒体盗用苍澜的图片,他们打上和内容完全不同的标题,《制服美女:要不要试试新的项目?》、《美女为项目成功竟然这样做!》,那些肮脏的标题,在朋友圈火速传播,甚至苍澜以前的一个同行也转发了这类文章到社交媒体。
苍澜再次在社交媒体发布文章,澄清事实,但是无人问津,苍澜找平台举报,但是平台显示举报失败,苍澜一次次打电话给平台,但是无人解决,苍澜投诉那些自媒体账号,却一直投诉失败,苍澜打电话给其中的一些自媒体,但是对方却毫无悔改之意,甚至拒绝删帖。
她仿佛一头困兽,横冲直撞的,但是找不到出口。
她仿佛被困在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里面,她看不到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苍澜接到了初奈的电话。
"月城记者。"初奈说,"我想带个朋友去见你,她有话想对你说。"
三个人再次约在了她们初次见面的咖啡厅,只不过这次,初奈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她身边是一个极瘦的女生。
"这是早芥前辈,她以前是上野的助理。"初奈介绍道。
"您好。"女生的声音有些瑟缩,看上去比她们大三四岁。
"您好,切原小姐说您有话对我说。"苍澜说。
"是,我想告诉您,上野他职场霸凌女员工,甚至殴打她们。"早芥伸手拉开了袖子,上面是一串红色的疤痕,"他以薪资威胁女员工,他强迫她们不停的加班,盗用她们的策划,还强迫女员工上床。"
苍澜记录了细节,第二天,在社交媒体发布了消息,舆论瞬间倒向了苍澜,网络上出现了大量对M公司的指责,接着,又有很多女生联系苍澜,苍澜持续发声,指责上野。M公司不堪压力,解雇了上野,但是股价却出现了大幅度下跌。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苍澜兴高采烈的整理着稿子。
"姐姐一直都很厉害。"凤笑着帮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但是我担心他们会伤害姐姐。"
"没关系,我有办法,他们找不到我。"苍澜挑眉笑道。
"嗯,我相信姐姐。"凤伸手从后面抱住苍澜,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着,"等这件事情过去,姐姐,我有个大惊喜送给你。"
"什么?"苍澜笑着转过头来。
"不告诉你。"凤露出了小狗一样得意的表情。
"我早就知道了,你背着我买了个公寓。"苍澜盘起腿来,笑着看着凤。凤在毕业后被日本交响乐团录取,前段时间出国巡演收获颇丰,再加上两个人一直都很节约,除了一起出国玩那一次以外就没有花过什么大钱。
凤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变成了慌乱的表情:"姐姐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藏在琴谱里的合同了。"苍澜得意的笑道。
"啊?"凤脸上的表情顿时懊丧起来。
"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养一只小狗。"苍澜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那我就有两只小狗了。"
"什么嘛。"凤毛茸茸的头发在她脸上蹭着。
苍澜很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这段时间她出门都会戴帽子和口罩,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苍澜和一个当事人见面之后,往公寓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突然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她能感觉到不远处的身后,有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在跟着她,她一边操纵着手机,一边朝着与自己公寓相反的方向走。
凤今天轮休,他现在在公寓里,不管那些人怎么对她,她也不能让那些人伤害凤。
苍澜拐进了小巷子里面,在巷子尽头站住了。
"月城苍澜。"跟着苍澜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戴着帽子的男人。
"怎么"苍澜冷冷道。
"有人让你闭嘴。"为首的那个男人叫道。
"是吗?是谁让我闭嘴的?"苍澜冷笑。手指握紧了卫衣兜里已经打开的录音笔。
"你别管。"男人捡起了地上的一根长的金属钢管。"动手。"他喊道。
苍澜骤然举起了手机,大声喊道:"大家都看到了,因为我报道了M集团的欺压女员工的事情,他们现在想要将我灭口。"她已经打开了录像,喊道。
"还动手吗?"一个男人小声问。
"妈的,今天难得逮到她,反正也看不见我们的脸,现在就动手。"为首的男人大喊道。
苍澜后退着,她死死握住手机,那冰冷的钢管骤然往她的脸上打去,苍澜只看见,一只手死死握住了钢管。
这是凤长太郎平生第一次和别人打架,但是常年锻炼下他的身体很强壮,反应也极其迅速。
"走。"记忆中的那个男孩喊道,"快走。"
苍澜没有迟疑,她现在却已经非常的冷静了,她清楚的知道,现在自己只能拖累凤,她立刻举着手机,往外面跑去。
一根钢管往她的头上打去,苍澜只听到凤闷哼一声,她骤然转头,那钢管硬生生砸在了他的右手手肘上,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他的左手撑住了墙壁,他对她喊着:"快走!"
接着,苍澜清楚的看见,另一根钢管往他头上砸去,她看见了鲜红的血,那个她深深爱着的男孩倒在冰冷的地上,钢管往他身上砸去。
"别!我不发了!"苍澜脱口喊了出来。
手机摔在了地上,苍澜身上的录音笔,背包里的材料,还有账号的密码,全部交给了为首的那个人。
救护车的声音尖锐而且刺耳,苍澜抱着空空如也的包包,突然想起了业界新闻已死的预言。她根本不害怕死亡,她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记者,像是美国的掏粪运动、中国的苏报案那样,如果能为了揭露这个世界的黑暗而死,她也心甘情愿。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谁还在乎新闻呢?谁还真的在乎事实呢?他们只看见他们想看见的,他们在事实下面肆意发言,他们按照自己的想象,为事实抹上自己喜欢的颜色,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就会将新闻人所信仰的客观颠覆。
那些新闻记者,那些编辑、策划,所有人都需要向现实低头,过去的那种新闻人的傲骨已经被彻底打倒,她和许多人一样,逐渐成为了新闻劳工,失去自己一切。
新闻已死,新闻真的已死。
她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她不能忍受他受到伤害,在最美好的时光里,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打打闹闹的,填充了她的生命,她真的很爱他,喜欢他温和的笑容,喜欢他的陪伴,他就像她的救赎一样,就像是他们在北欧看见的那句话:救我灵魂脱离刀剑。
他不能为了她,而付出那些他本身不该承受的代价。
或许,新闻真的死了。
她不得不妥协。
苍澜一直在医院照顾凤,森来过好几次,就连一直在逃亡的白歌也悄悄回来看她。
三个人蹲在病房的门口,没有人说话。
"苍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森小声问。
苍澜沉默着。女孩身上那种张扬清爽的美丽已经消弭于无形,她抱紧双膝,垂着眼睛不说话。
"苍澜,我们都能理解你想做的事情,你从小就不喜欢母亲重男轻女,但是,我们能做什么呢,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白歌低声说。
"我知道。"苍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不再做新闻了。 "
"为什么?!"病房的门骤然被推开,手臂上打着石膏的凤喊道。
三个女孩都站了起来,她们从没有见过凤这样的生气。
"为什么,姐姐一直和我说,你的理想就是当一个好记者,为什么姐姐不去做了?"他喊着。
"为什么你心里不知道吗?"苍澜突然生气了,"我不怕死,但是我怕你出事!"
"我不害怕的,我希望姐姐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凤叫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苍澜的声音带了狠意,"你能不能看清楚,这个世界还容得下理想吗?"
"我不是幼稚!我只是看见你在做新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希望一直看见那种光,这也有错吗?"凤长太郎叫道。
医院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没有了。"苍澜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低低的呜咽,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径直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