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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汝濆 ...

  •   延平侯在两日后回了京中,赶在申时回了府。
      府中人因为早得了信,处处都洒扫的干净细致,谁都不敢有一丝错处。
      魏扶见人人都仿佛勤快了些,还不无讥讽的问思齐道:“怎么你们好像很怕延平侯的样子,我母亲治下如此严恪,也没见他们这么勤快过。”

      魏远一回府遍径直去了主院,也不叫人通报,直接进去了。
      陆氏微微蹙着眉头,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页信纸模样的纸。
      魏远一见妻子便忍不住带上了笑意,开口道:“这是在看什么?”
      陆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的手一颤,半嗔半喜道:“侯爷回来了?”
      魏远一连离京数月,从天而降般突然出现,倒叫她喜的无所适从;亲自上前取下了魏远的大衣挂上,又叫人把炭盆拨的旺了些。她又吩咐一旁侍女道:“侯爷想来还未用过早膳,去拿些落胃的吃食来。”
      等两人都坐下来了她才回答魏远进来的问题,笑着道:“也没看什么东西,是我母家的回信。我大哥问我扶儿在这如何,又絮絮说了些他们府上的近况。说是我弟弟有个儿子年后要进京备考,托我照应些。”
      魏远道:“扶儿在他们那住了那么些年,问一句也是应该的。不过你那要进京的侄子叫什么?”
      陆泠回道:“是个庶子,叫陆泊舟。”
      魏远思索片刻:“我仿佛听说过这个孩子。记得他做文章似乎不错,听说自幼便是念书的料子。”
      陆泠唏嘘道:“正是他。我大哥是个没成见的,也不大管束孩子。我大嫂么,又是风风火火的性子,管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是我二弟这一房,虽然我二弟常年不在家中,我弟媳又身子不好,泊舟那孩子倒是肯用功,还算成器。”
      两人说话间,下人已上了早膳。魏远向来不喜旁人服侍,叫他们都退下了,自己动手盛了碗清粥,道:“既然是个好孩子,咱们自然要照应着。到时候叫那孩子住咱们府里,也好顾看着。”
      陆泠含笑说是。
      夫妻两人便一边闲话,一边用膳,倒也融洽。
      魏远不一会儿便停下了筷。
      陆泠看他一眼,见他仿佛有些情难自抑的喜悦,又有些踌躇,不由心头一跳。果然听他道:
      “前些日子我在路上,总是高兴得很。想着,终于能见到扶儿了。当年他被送走时我都没顾得上看他几眼,也不知他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这些日子,他过的好么?”
      陆泠不由捏紧了手中的筷子,淡淡道:“侯爷说笑了。我还能亏待他不成?”
      魏远兴致正好,也没听出她话中的微愠,陪笑道:“是我说错话了成不成?你慢慢吃,我瞧瞧他去。”
      陆泠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渌儿这些日子病情一直反复,总念着父亲。您难得回京,可别失了偏颇。也罢,既然侯爷急着见扶儿,我着人去唤他——说到底您是他长辈,要见也是他来见您。紫沁,叫人请大公子来。”
      紫沁捏了一把汗,忙出去吩咐人去了。
      *
      魏扶踏进内室时,只觉得气氛古怪极了。
      陆泠向来得体,此时嘴角虽弯着,神情却有些绷着。
      她旁边坐着一个武将打扮的男子,气度很是落拓,眼神明快而又坦然;然而此时却带着讪讪。
      魏扶虽然乐意看好戏,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时候,于是从善如流的上前去行了礼。
      陆泠收拾了下神情,温和道:“来见过你父亲吧。”
      魏扶继续从善如流的唤道:“父亲。”
      他叫的丝毫不拖泥带水,魏远倒没想到这孩子叫的如此自然,忙不迭应了声,眼中的讪讪一扫而空。
      他不由自主打量了魏扶好半会,最后哈哈笑道:“从前小时候,我的长辈都说我长得虎头虎脑,这孩子倒长的清秀规整,不错!”
      魏扶适时的低眉笑道:“父亲看儿子么,自然是顺眼的。”
      魏扶不动声色微微松了捏紧的手指。
      不管怎么说,延平侯既然看自己不碍眼,做做表面功夫也是好的。
      因为幼时寄人篱下的缘故,魏扶其实对别人是喜是恶都看的分明些——只要他愿意。
      然而让他有些惑然的是,魏远笑的真心实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感慨以及欣慰;倒真像是见到自己阔别多年的亲儿子似的。
      这就怪了。
      他是连陆泠都承认了的私生子,平心而论,魏远把他放到陆家不管不问都算是他心慈手软了。这要放到其他高门大族的男子身上,哪个不得把私生子斩草除根了,嫌闲话不够多吗?
      如今这对夫妇把他接回京,虽然不知各自打的什么算盘,但总不是正儿八经想把他认回来——且看陆泠就知道了。
      魏远居然不介意?真有人能大度至此?
      魏扶向来习惯带着恶意看人。
      毕竟魏远也是官场沙场上应付惯了的人,若是他存心想做好表面功夫,魏扶也的确看不出来什么。
      然而魏远的确笑的如沐春风。
      他虽风吹日晒,人却长的浓眉大眼,很有些儒生气。一笑起来,就有几分慈父的意思。
      魏远兴致很高,又追问道:“怎么这样瘦?在陆家——”
      他余光瞥到陆泠,于是话头戛然而止,改口道:“是身子不好么?”
      魏扶顿了顿。
      从前在陆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这样问过他。
      陆泠上头有个长兄陆沅,下头有个弟弟陆沉。陆沉这个小舅舅倒还算喜欢魏扶这个外甥,每次回府时见到魏扶都会问他——
      “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魏扶每次都会说好,哪怕有时候身子因为衣服不够厚被风吹的发冷,哪怕手上一层茧子有时候隐隐作酸;哪怕刚被一群孩子排挤讥笑。
      因为他得在陆沅夫妇手底下过日子;而陆沅和陆沉,他们才是兄弟,才是一家人。
      就像现在,魏远会顾着陆泠的面子,而不明着问他,在陆家是不是过得不好。
      魏扶静了片刻还是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回京前几个月得了一场大病,大概是还没调养过来。”
      陆泠原本有些微沉下来的脸色又缓和了起来,关切道:“也是母亲如今记性不好,浑忘了这事,都忘了问你一句大好了没有。”

      魏扶走后,魏远仍是意犹未尽,情不自禁的抚上了妻子的脸:“扶儿长得真像你。”
      陆泠淡然一笑,吩咐下人把碗筷收拾了退下去,才道:“侯爷爱子心切,难免看得心生欢喜。我看他的面相,倒不像是有福之人。长得与我像,那么想来我也不是什么有福气的。”
      魏远被这话一刺,难免有些尴尬,陪笑道:“怎么了,好好的又说起气话来了。”
      他见陆泠的脸色不似往常,迟疑道:“你不喜欢这孩子?”
      陆泠拂然不悦:“是他不肯与我亲近!”
      魏远不由被这话一噎,叹道:“扶儿养在你母家多年,不曾见我夫妇一面。如今接了回来,还肯与我们有说有笑的,已是不错了。当年之事,你我皆有过失,只有稚子无辜。如今已过去多年,你若仍耿耿于怀,那就是与自己过不去了。”
      他握一握陆泠的手:“我在军营还有些杂事要交代,晚些再回家来。”
      他出了内室,只剩陆泠一人静静坐着,神色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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