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冉》暗夜莲

13、第十二章 悠悠往事掩尘埃

　　送走了洛倦云的张祥并未直接回暖阁侍候，而是去了颂经阁看着小太监们净室焚香，这几年皇上每日早晚听僧人讲经说法从未间断，原来布置经室这等小事，不用他亲自过问，可皇上对此颇为看重，他便日日经心。因送了洛倦云所以今日时辰有些晚了，等一切验看完毕已过了平日晚课开始的时间，张祥匆匆赶回庆和宫伺候。进了暖阁却见皇上竟靠在轻榻上睡了，垂在一侧的手中还持着一卷《妙法莲华经》。一旁伺候的小太监不住看着时辰着急，却没有胆子惊驾。见张祥进来忙指了指着外边天色又看了看皇上，一脸的为难。见到张祥摆手示意他下去，这才狠舒了一口气，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皇上、皇上。”张祥俯身轻声唤道。
　　皇上身子一颤，手中的经书脱了手，张祥忙躬身，堪堪地接在手里。
　　“张祥，你这是在干什么？”皇上刚睁开眼便看见张祥挤着发福的肚子，躬在自己面前。
　　“呵呵，皇上，亏得老奴这身手还行，要不您的经书就要染尘了。”张祥笑呵呵地直起身子。
　　看见他捧在手中的《妙法莲华经》，再瞧他那发福的体态，皇上也不禁笑了笑，语气里也少了刚刚醒时的慵懒：“是不是晚课的时间到了？”
　　“是，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见您睡了，小庆子没敢惊动。”
　　“哦，已经过了啊。那今天就算了吧，朕累了。”说着，皇上又将身子向软垫里又靠了靠。
　　“是。”这些年皇上从未因倦怠耽误过早晚佛事，张祥怔了一怔才答道。
　　“张祥啊，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老奴是永正十二年到皇上身边伺候的，算起来今年正好三十年了。”
　　“三十年……都是三十年了吗？”
　　“是啊，皇上。”
　　“那你也快六十了吧？”
　　“呵呵，老奴都六十有一了。”这么多年了，日日只听皇上颂佛，今日皇上能跟自已聊上这么几句家常，张祥心中高兴，脸上一贯的笑意便愈加深了。
　　“老啦，你老啦，朕也老了啊。”
　　“皇上您快别说这样的话，您正值壮年哪能跟老奴这把老骨头比？”
　　“呵呵，看你日日满面红光，想你在宫外定是妻贤子孝吧？”
　　“啊！”这句话皇上语气未变，却惊得张祥双腿一软匍匐在地，颤声道：“老奴罪该万死！”
　　“起来吧，朕又没说要治你的罪。”
　　“老奴不敢！老奴罪该万死！”
　　“内臣在宫外豢养家室，这哪朝哪代没有？想有个儿孙养老送终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你们不纵容家人作奸犯科，朕不会怪罪。你快起来吧，多少年没见你跪着答话了，看着别扭。”
　　“谢、谢皇上体恤！”张祥站起身子，不住用衣袖拭泪。
　　“一把年龄了，还哭得出来？拿去擦擦。”皇上随手拿了软榻旁小几上的黄帕递了过去。
　　“谢、谢、谢皇上。”
　　张祥哪敢真用皇上的帕子又擦鼻涕又抹泪，不过是象征性地拭了拭眼角，便用手掩了帕子，仍旧用袖口胡乱抹了。皇上知他一向恭谨惯了，也不苛责，只是耐心等他情绪慢慢平复了，才又问道：“你娶了几房妻氏，有几个儿女啊？”
　　“老奴娶妻只是想到哪一天真是老了，伺候不了皇上了，出得宫去能有个伴儿，哪敢要多，只有一房。儿女更是不敢想的，只是老奴这房妻氏早年落难夫家没了人，只身带了个儿子，老奴只能一并收了。原本想我一个废人还能有个儿子送养终老，此生足矣了。可没想到后来有一天，老伴去上香竟在路上捡回一个病重的小孩。待给他治好了病，才问出他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老伴的那个儿子又和他投缘，我便也收了下来。”
　　“这么说，你是有两个儿子啦。”
　　“是。”
　　“都在做什么营生啊？”
　　“做点小买卖，两个小子都没什么大出息。”
　　“嗯，自食其力，好啊。两个儿子你更喜欢哪个啊？”
　　“呵呵，这个老奴倒没有仔细想过，只是老伴心善，大的是她亲生的，可她可怜小的自幼孤苦倒是更疼几分。”
　　“朕问的是你。这几十年在宫中，你多少也积下份家业吧，百年之后这份产业交给谁，要怎么考量，你就没想过？”
　　“呵呵，老奴能有多少产业，平日里看看谁能经营的好，谁更胜任就给谁呗？”
　　“那你就不怕，没分到的那个心里不服，两人起了争斗反倒毁了好好一份家业？”
　　“这……”张祥暗暗叫苦，察言观色了一辈子怎么这才听出皇上的深意。这哪是打听他的家事，明明就是再拐着弯地问自己立储之事啊？
　　“算了，你不愿说，朕不为难你。”朝夕相处了三十年，皇上岂会看不出张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用意，索性闭了眼靠在榻上，不再言语。
　　心里挣扎了半晌，张祥终于还是开口道：“皇上，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你说吧。”
　　“其实两位皇子皆是人中之龙，这些年来皇上您不是看不到，只是不愿意去看罢了。究竟立哪一位为太子，您只要用心来考量考量，其实也不难绝断，储位之所以这么多年来悬而未果，这其中并不是两位皇子的才德问题，而是您心结难解啊。皇上，南娘娘已经走了这么年多了，您……”
　　“好了，住口！你今天太放肆了吧？”皇上的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
　　“皇上！”张祥跪地道：“老奴知道今天这番话僭越了，但这些话老奴憋了十几年了，不吐不快。老奴只是不忍见皇上一辈子苦着自己啊。若皇上觉得老奴罪无可恕，您就赐老奴一死吧！”张祥躬身下拜，额头在地上重重磕出一声闷响。
　　暖阁中一片死寂，张祥一直保持着刚刚叩首的姿势，身子已经支持不住开始微微摇晃，才听到皇上喃喃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什么，您刚刚问什么？”张祥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
　　“朕问你，当年南荷她难产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皇上似乎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又问了一遍。
　　“是、是、是……是位公主。”二十年，快二十年了，皇上从来不提，就没人敢说，这辈子竟然还有说出口的一天，张祥的声音颤地几乎发不出来。
　　“公主、公主……呵！”皇上苦笑一声，眼里却落下了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拍了个人写真，折腾了整整一天，累死人了
回家第一件事，更文（今天随便点了几篇文，人家的点击数动辄就好几千，偶滴为啥就越来越惨淡涅，唉~~~~~~~~算了，懒朵我就全当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