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降戬》山也书

12、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

　　“听令镇山不是你的命。”万物与落日的红霞齐飞，你抬起头去看杨戬的眼睛。

　　“自由的守护这世间万物才是。”

　　一：

　　杨戬昏迷时被人抬回了府中，杨婵用灵气探了探杨戬身上的伤，却发现最重的那伤消失不见，此刻只是体力不支暂时昏迷了过去。

　　你竟不在杨戬身边，单单只有弦鹊的书信传来。

　　“樗鹤仙君身体不适，先行回府，望谅解。”其后短短不过百字的简易阐述，却都没说你到底是如何了。

　　杨戬在刚刚被抬到府内时便费力睁开眼睛勉强醒了过来，身上还有剧痛和无力感，却独独少了胸前最为致命的那一道伤。

　　“月亮。”他猛然明白了什么，挣扎着又要起身，却被身上其他伤痛压的跪下支撑。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杨婵赶来搀扶，却被杨戬吃人似得神色吓了一跳。

　　“去。。。葫芦居。。。”杨戬只是剧烈喘息着，眼前的万物都变得模糊。

　　杨婵不明所以，却还是在杨戬坚持的神色中柔声劝道。

　　“哥哥，你身上还有伤，为何不等伤好再去？樗鹤仙君到底出了何事？”杨戬撑着站起身来，摆脱周围想要搀扶他的众人，一步一步带着踉跄往门口走去。

　　“来不及了。”杨婵皱起眉头，沉思片刻还是上前为杨戬传送了一缕灵气护体。

　　她知道你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杨戬不会如此着急的要去寻你，杨戬向来是偏执固执之人，决定了要做的事情是没人能阻止的，而她能做到的也只是为哥哥送上保他前去的灵气。

　　此时的葫芦居附近灵力减弱，周边的一切生灵都将自己的一丝灵力送往葫芦居的内部，夜正黑，无数的蓝色丝缕化作丝线连上葫芦居，这场景算不上多宏伟，却也是格外壮观。

　　杨戬一步步登上葫芦居前的石阶时，周边的生灵都窃窃私语起来，它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连战甲都未曾褪下的战神，格外狼狈的带着满身的伤痕一步步向上攀爬着这长长石阶。

　　终于到那葫芦居的门口时，这战神扑通一声跪在那居府面前，全身失力的垂着头，不管那歪掉的发冠和破损的战甲，颤抖着在原地等待着。

　　弦鹊感知到了门口的杨戬，看了一眼替他承受下最重的那道伤后生死未卜的你，始终没敢去开门面对他。

　　杨戬的灵力是至阳之气，而你替他承受的伤被那玄鸟灼伤，也是炙热之术，杨戬没办法为你疗伤，只能默默等在府前，祈求着你能活下去。

　　你此刻格外缓慢的吸收着四周传来的灵力，神智不清的被困在生死之间徘徊往复，用那禁术时你没想到杨戬会伤的那样重，那伤转到你身上的瞬间，你只觉胸口一阵剧痛，随后意识也被疼痛占据，昏了过去，还是赶来的弦鹊将你带回葫芦居的。

　　门外的杨戬硬是跪了五日，也不曾离开过，弦鹊每每从那门缝去看他，都能感到他那副见不到你不会离开的固执。

　　你还是没醒，那道伤太重，你只是一介小小散仙，用这全部的修为抵下这道重伤，还是不知胜负。

　　你意识飘荡起来，觉得自己大概是撑不住了，身体里的灵力运转的缓慢，五感只剩下了嗅觉和听觉，你听到了弦鹊的哭泣声，随后是一个模糊且熟悉的声音。

　　“活下来。”那人说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一字一句，格外固执。

　　“求你了。”你听出他声音中的强撑，带着哭腔，颤抖的求你，比那求佛之人还要虔诚些。

　　你不舍得走了，你想，你还没让他知道你心悦他，你怎敢先离开。

　　此时秋分已过，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月，杨戬却还是如一座石雕那般，一动也不动。

　　冬日未到，连着下了几场秋雨，天气逐渐凉了下来，弦鹊还是没忍心，开了门去为跪在府前到杨戬撑伞，杨戬只抬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抓住弦鹊为他撑伞的手开口闭口只想知道你的情况。

　　“月亮怎么样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嗓子哑的生疼，虽说他是神，却也受不了如此的折腾，弦鹊被他攥紧的手腕失力掉落了纸伞，杨戬只是迎着大雨固执的望着他。

　　“二郎神君，您还是先回去吧。”弦鹊费力扳开他的手，逼自己冷了神色对他强硬几分。

　　杨戬见他这样反应，失魂落魄的垂下头来，又如从前一般，失了神的盯着面前的土地，任由雨水滴落战甲。

　　他在等，他一直在等，无论如何，他要再见你一面，他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似乎闻到了一阵梅花香，那熟悉的味道萦绕在葫芦居的后院延伸至你的房内，你想起了从前自己还在凡间时师傅和自己居住的地方，那里便种了满园的梅花，每每冬日，那梅花香便是你最爱的味道。

　　你好像回到了凡间的故居，虽然破破烂烂算不上多大，却有师傅的陪伴，有这满园的梅花，你想师傅了。

　　“月亮，若你有一日成了仙君，你可会为了爱的人放弃这仙位甚至于生命？”师傅手里提着一壶酒，小小的你抬手揉了揉鼻子，满脸臭屁。

　　“我不会有爱的人！傻子才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你信誓旦旦，却引来师傅的一阵大笑，于是你回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狂笑不止的师傅。

　　“话说的那样绝可是会难堪的。”你倒是被笑的满脸通红，装作一副满不在意的别过头赌气般。

　　“即使升的了仙，我也成不了神，在意这些又作何？”师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当年师傅的话你着实没想到会一语成谶，如今想起当时如小狼一般的自己倒是觉得天真的紧，那时的你唯一的亲人就师傅一人，旁人待你不好，你也从未给过他们好脸色，在葫芦山下倒是混了个人人厌恶不听管教的名声。

　　如今我也愿为了爱的人失去生命，倒是像师傅说的那般，懂得牺牲为何物了。

　　二：

　　待你终于好转着醒来时，杨戬已经在府前跪了整整两个月。

　　初雪竟下在了今日，葫芦山被银霜裹上一片晶莹，落地时一片干净的白，你抬头去看洋洋洒洒落下的白霜，不顾弦鹊对阻挠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刚醒来你还很虚弱，浑身上下酸痛不已，却还是念及杨戬还在门口等你，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走去。

　　你的院子正对着后院，而你撑着身子走出后院，入眼便是那满山的红色，微风拂过，带着梅花香扬起你的衣襟。

　　有神力相护，那梅花每时都开着，满满一山，远处看来像一片掉落凡界的红色彩云一片。

　　你知道，这定是杨戬为你养起来的，你看着这满园梅花，一时眼前湿润了起来。

　　杨戬还在院前跪着，察觉到了你的靠近，抬头时是满脸的想念。

　　“杨二郎。。。”你看着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心疼不已，上前伸手要去扶他，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你不明所以，看着他自己撑着地站起身来，抬头又深深看了你一眼，这才要转身离去。

　　“杨戬？”你实在没明白他为何在着府前等了你两个月，如今你来了，他却只是见你一面什么也不曾说过便要走了。

　　杨戬似乎没听到你的声音，直直要往山下走去，你思考片刻，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生气。

　　之前他便不愿你为了他用这禁术，如今你还是用了，还差点丢了性命，他自然是气的，只是念在你刚刚恢复，不忍同你争执，只好看你还有命活着，日后再找你算帐。

　　于是你上前要追他，他走的比你快，你又刚刚苏醒，自然追不上他，只好使个小伎俩，哎哟一声假意要摔倒，杨戬果然回头了，见你好端端的站在他身后又气的皱起眉头。

　　你便趁着他回头，上前抓住他的手，杨戬只是挣扎片刻，觉得这风吹日晒的盔甲会脏了你的手，见你执意不松手，便也随你抓着不再反抗，脸上却还是那一副故作淡然的神色。

　　“杨二郎作何这般同我赌气？”你故作委屈，杨戬刚要伸手去摸你的头发以示安慰，下一刻却又狠心收了回来。

　　“玄鸟之伤，我受的起，可你怎敢擅自替我去承受！”他说这话时满是气愤，想到你可能会因此而离他而去更加愤怒。

　　“二郎是扶贫救世的清源妙道真君，这世间不能没有你，而我只是一介毫无用处的散仙，我的命不值一提。”你轻笑着，满不在乎的开口，却发现杨戬的脸色更加难堪了。

　　“你的命于我，是和这世间万物并肩的。”他一字一句，格外认真，你一怔，抬头看他时，伸手去拂平了他促起的眉。

　　“跟我走？”你没等他回答，上前牵住他的手，杨戬没反抗，于是你便学着他的模样施了个法，瞬移到了你们常去的百草峰。

　　此时又是日落，你松开她的手，任由他坐在一侧的山石上，自己则站在山崖看日落，身后的杨戬却迟迟没任何响动，于是你回头看他。

　　你站在山崖边，太阳正落下，血红的光映出你的轮廓。

　　“二郎？”你回头看他，却见他望向你呆了神。

　　那一瞬间，万物似乎成了虚妄，杨戬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血色日光下的你心下竟生出一阵害怕来。

　　好似站在山崖边的你也只是一丝灵魄，如此的飘渺，下一秒就会消散开来。

　　“怎么了？”你还怔在原地，保持着回首看他的模样，有风吹过，挽起你披散的发丝飘扬起来，下一秒，杨戬上前抱住了你。

　　这个拥抱似乎用尽了他最后仅剩的力气，环住你后背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但他的力气很大，用力到几乎想将你融入怀里。

　　你虽然有些难受却依旧缓缓环上他的腰背，安慰似的拍着。

　　两人站在山崖上久久未动，日落后眼前的万物渐渐暗了下来，你忽然感觉脖颈处有些湿润，随后耳边是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杨戬哭了，在强撑了这么久后，终于抱着你像个孩童一样哭了出来。

　　“我输了，我见不到母亲了。”

　　你听到他说，心里忽的翻涌出无限巨浪，是你们不久前的一次打赌，那是他安慰你的赌约，现在却这般伤害着他。

　　“我做错了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哭腔又使他狼狈不堪。

　　“月亮，母亲不在了。。。”少年诉说着内心的苦楚，委屈又无措的模样让你心里狠狠疼的像被生剜了一块肉一样。

　　“二郎没错，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二郎，母亲会在万物中陪着你，她从来不会走，她一直都会在。”你娓娓道来，收起了平常的轻浮，语气放到最为轻柔。

　　“月亮，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的声音哽咽，松开你后眼神格外认真的看向你。

　　这两个月来，他一直担惊受怕，生怕你就这样像母亲一样理他而去，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不想再失去你了。

　　“自然啊，我会尽我最大的力一直陪着你，杨二郎可不要嫌我太过恼人。”

　　你笑着去回抱他，耳边尽是他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杨戬。”你又开口，这一次的声音却是十分认真。

　　“听令镇山不是你的命。”万物与落日的红霞齐飞，你抬起头去看杨戬的眼睛。

　　“自由的守护这世间万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