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姜树树

6、第 6 章 等

　　等她跟在他背后，发愣的穿过了两个红绿灯时才惊觉不对，这边根本不是她家的方向。
　　“周白溪。”她吸了吸鼻涕，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家...”
　　望着他在寒风里依旧挺直的背脊，她终究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我家就在这边后面了，我要去买点东西，你快回去吃饭吧。”
　　周白溪有些吃惊的看了她一眼，许是诧异自己竟然走对了路，沉默着点了点头，没在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了。
　　林玢柑实在有些担心，她等周白溪走远一点了悄悄跟在了后面。
　　才不是跟！我只是顺路回家而已。小饼干并不太想承认自己还很在乎这个前任。
　　但眼看他在一个岔路口犹豫不决，抬脚就要转向一个明显不对的反方向出发时，她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
　　“林玢柑？”
　　看着周白溪有些吃惊的目光和满脸的疑惑，林玢柑干笑着打哈哈：“我突然想起刚刚那个菜市场的鸡肉还不错，我去卖点回去炖鸡汤。”
　　周白溪眼里的光淡了淡，点了点头问到：“是需要我带路吗？”
　　林玢柑笑意凝固在脸上，费力扯了扯嘴角：“哈哈哈对。”
　　“那走吧。”周白溪继续往那条错误的道路前进。
　　林玢柑几次欲开口都又咽了回去。
　　连拐错两个弯后，她突然觉得周白溪的自尊心可能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
　　“我记得菜市场是在这边。”
　　趁周白溪发愣的瞬间，她赶紧拉着人过了马路。
　　有小饼干正确的指导，很快两人就回到了菜市场。
　　林玢柑松开他的胳膊，看他紧绷的嘴角，还小心的整理了一下他被她拉皱了的袖子。
　　周白溪有点抱歉的承认了那个事实：“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太能分清楚岔路口。”
　　林玢柑眨了眨眼睛，乘机问到：“你真是路痴啊？”
　　周白溪耳朵有点染红的倾向：“嗯。”
　　“从小就有还是？”
　　看着周白溪抿成一条缝的嘴，林玢柑有些意识到不该问。
　　她连忙打着哈哈：“哈哈其实我也路痴，以前小时候出去玩跑到村口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周白溪看着她弯起的眼角，亮晶晶的眼睛里倒影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林玢柑被他看的心虚，移开了视线。
　　她听见周白溪亲笑了一声，径直走向了鸡肉铺子。
　　留下她自己在原地莫名其妙，看周白溪已经开始认真挑选鸡肉，她只得连忙跟了过去。
　　“你要多少？”周白溪熟练的观察起案板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鸡。
　　“emmm半只就够了。”
　　“你一个人住？”
　　“对啊。”
　　周白溪看起来好像高兴了一些，抓起一只鸡的脖子，递给老板：“张叔，要一半。不要脖子要鸡腿。”
　　正在洗鸡肠的张叔从案板下面站起来接过鸡，有些惊奇：“你妈不是最喜欢吃鸡脖子？”
　　“不给我妈买，家里还有呢。”
　　张叔看了眼林玢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对周白溪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懂了的模样，乐呵呵的去里面剁鸡肉了。
　　林玢柑拿到的半只鸡肉里面有两只鸡腿，甚至还有小半袋鸡肠。
　　她有些诧异，连忙问到：“多少钱啊叔叔。”
　　“29，祝你们两个长长久久。”
　　林玢柑脸一红，但看着张叔眼里真心实意的祝福，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能一直笑，落到周白溪眼里便成了光。
　　他眼睛亮亮的对张叔说：“我没带那么多钱，我回家拿给您。”
　　林玢柑赶紧掏出手机：“叔叔我有的，我来付。”
　　“哎呀都是街坊领居的，你婆婆可没少帮我们忙，不急着给。”
　　听到婆婆两个字，林玢柑脸更红了：“不是的叔叔，我们只是以前的老同学。”
　　闻言，周白溪淡下了眼里的光，垂下了眼帘，嘴角恢复了平淡，他突然觉得这个冬天确实很冷。
　　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前任，也不是朋友。
　　只是老同学。
　　连久别重逢都只能止步于“好久不见”却因为物是人非连一句“最近怎么样”都没法问的老同学。
　　他看着林玢柑笑嘻嘻付了钱，手机上挂的娃娃一摇一摇的打在她露出的嫩白手腕上。
　　然后看见她转头给他说谢谢，说她要回去了，让他快回去吃饭。
　　他愣愣的点了点头，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周围分明很吵，可他居然可以听到手上的纱布滑着羽绒服的声音。
　　不好听。
　　他有些粗暴的扯掉了那个精致的白色蝴蝶结。
　　太用力了，纱布带着血肉一起被撕开。
　　好疼。
　　但他面不改色的把纱布扔进了装满菜叶子腐臭的垃圾桶。
　　看着流血不止的手，又翻出创可贴随意贴了一下。
　　阳光并没有光顾这个的压抑又吵闹的小巷子，越往里走，年久失修的小巷子在风的鼓动下传出撕拉撕拉怪叫的声音越大。
　　周白溪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岔路口。
　　他冷漠的看着过往的车辆，并不记得自己住的地方在哪边。
　　好像哪里都一样，哪里都没有光，哪里都走不到尽头。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也没有人来叫住他说：我记得好像在那边。然后不讲道理的拉着他走。
　　他自暴自弃的随意选了一边，走错太多次了这条路的风景竟然也看起来十分熟悉。
　　家里并没有妈妈给他做好饭菜。
　　所以他一点也不急，就那样一点一点的往巷子深处走去。
　　“喵呜~喵呜~”
　　一只脏兮兮的橘黄色的小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想向他靠近讨吃的又害怕的拱起背吓他。
　　他觉得有点好笑，一人一猫就那样站着。
　　小猫看他不动，大着胆子靠近了他。
　　“我没有吃的，我也很饿。”周白溪看着小猫，沙哑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的格外孤独。
　　小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个冬天太冷了。
　　它颤颤巍巍的爬上他的鞋背，靠着他的裤脚蜷曲了身子。
　　感受到暖意，小声的叫着往他裤腿里面钻。
　　小猫还没他半个脚大，发抖的厉害。
　　周白溪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手抓起小猫放到了衣服口袋里。
　　然后转身出了巷子。
　　周白溪到家的时候，隔壁邻居似乎在教育孩子，孩子的哭声大的惊醒了在周白溪口袋里的小猫。
　　周白溪把小猫拿出来打开门进了屋子。
　　屋里也很冷，他并没有闲钱交暖气费。
　　他烧了壶热水给小猫洗了个澡，然后把它放回了衣服口袋里。
　　他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但听大学时候的女朋友絮絮叨叨的念叨过很多。
　　比如狗狗不能吃巧克力。
　　猫猫不能吃洋葱。
　　他大概还记得一些。
　　冰箱里只有一些烂掉的青菜，散发出阵阵恶臭。
　　他关了冰箱门，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根火腿肠。切碎给了小猫。
　　小家伙饿坏了，喵呜喵呜的全部下肚然后钻回他的衣服口袋继续睡觉。
　　他收拾了下屋子，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自从妈妈搬去医院后，他的东西少的可怜。
　　屋子不大，却空荡荡的释放着孤寂。
　　周白溪肚子很饿，所以他尽量不去想能吃的东西。
　　“叮~~~~”
　　老式的电话铃声从沙发底下传出，他蹲下腰费力的把沙发抬了起来找到了声源。
　　是一个老年机，周白溪不太记得它的来历，只知道妹妹有时候会打过来。
　　他看了眼日历，今天是星期天。
　　“喂~”小猫从口袋里爬出来，看着主人突然笑得眉眼舒展开的样子爬到他腿上舔了舔他的手。
　　“哥哥！！你刚刚是不是又迷路啦，我打好几个电话啦！”妹妹周羽芽的声音带着小姑娘的娇气。
　　“嗯，走错了岔路口。”周白溪摸了摸小猫。
　　“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在公司和客户吃的大螃蟹。”
　　“哇！我好久没吃过大螃蟹了，好吃吗？”周羽芽的声音带着期待。
　　周白溪靠着沙发上闭了闭眼睛：“好吃，你乖乖念书，下次我给你带。”
　　“真的吗？你什么时候来。”
　　“等你放寒假，我就来看你。”
　　“好耶，那我还要吃妈妈做的年糕和饺子。”
　　“行，都给你带来。”周白溪摸着小猫的手顿了顿。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话才挂掉了电话。
　　周白溪有些无力的从沙发上坐到了地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妈妈味道的年糕和饺子。
　　他把头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泪在眼睛里转了转，努力没让它流出来。
　　冷风从关不住的窗户吹进来，吹起他额头的碎发，从侧面看他的鼻梁很高，眉毛下精致的眼睛里续满了眼泪，他闭了闭眼睛，泪水最终还是从眼角滑落。
　　这个冬天又长又冷。
　　他也好想好想好想吃妈妈做的年糕和饺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