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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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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菜很多都是村庄里自家种的养的,原生态环境的成长下让菜品与城市里的菜肴比起来更胜一筹,不过一会儿,桌上空了大半的盘子。
众人吃饱喝足后,便开始分配房间,导演提前跟村子里的人打好招呼,租用他们屋子里的房间给嘉宾住。
阮酒被分配到了村口第一家的屋子,分配完之后,大家开始自由活动。
阮酒去到自己的屋子瞅了一眼,家具都很老旧,但都没有灰尘,床单换了新的,屋子里被摆放的很整洁,显而易见这家屋子的主人打扫了一遍。
屋子里住的是一位六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老伴去世十几二十年了,儿子女儿也在外地工作,一年就回来一两次,每次来都是给个生活费就走。
但老人依旧在他们每次来都时候做上一大桌肉食,希望他们能够多留一会儿,能够多看到他们一会儿,尽管她平时不过就吃些自己种的青菜配饭,但孩子依旧是给了钱就走。
老人时常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没有回过头的背影,手里攥着两个很薄的不知道数目的红包。
老人知道这次会有节目组的人来录制节目,她不知道录制节目是什么东西,她不识字,不会用电子产品,她只知道有人要来这里,并且需要他们本地人提供住处,最主要的是还能获得两百块钱。
有人来住,热闹,还能有钱,老人颤颤巍巍地第一个举手。
导演选中了她的屋子之后,她匆匆忙忙地回到自己的屋里,屋子一共就三个房间,一个是她自己住的,剩下的两个是留给儿子和女儿的,但是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了。
老人小心翼翼地将女儿的卧室收拾干净,掏出舍不得盖的大花被,叠好来放在床头,安静地等待着临时主人的到来。
阮酒跟老人打了个招呼,老人有些迟钝地回了一下。
过了许久,等阮酒耐不住准备出门走走的时候,老人试探的声音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啊?这里虽然有些破,环境可能不大好,但是我会把这些收拾干净的,你放心住好了,很安全的。”
阮酒愣了一下,迈出门的腿收了回来。
“奶奶,我没有这样想啊,这里很干净,空气也好闻,我很喜欢这里,我只是想去外面看看,这是我们的任务。”
老人有些高兴,没有人说过喜欢她的家,包括她的儿子和女儿。
老人小心翼翼地拉着阮酒的手,“小妮子,这边路有点多,我在这呆了六七十年了,这边的路走了好多遍了,我带你去走走。”
老人年岁大,记忆力不好,也不会刻意去记自己的生日,她也不知道今年自己是六十岁,还是七十岁,她只知道别人说她看起来像这个岁数的人,于是她就接受了这个人定的岁数了。
阮酒应了声“好!”
二人慢慢地走在村间的小路上,附近许多屋舍,一路上没几个人和老人打招呼,阮酒有些好奇,都是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几十年了,为什么都不熟呢?老人平时也像很无聊但是又每日待在家里的样子,似乎是没有人与她关系好,亦或是出了什么其他的事?
阮酒有些好奇,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作为一个外人确实不好过问。
夕阳下,老人拄着拐杖走在小路上,缓缓开口道,“当年,我和老头子也是这样并肩走着,他替我捻去鬓角的落花,夕阳撒在他脸上,我那心里怦怦跳的感觉现在都还记得,不过现在老喽,物是人非喽。”
也许是许多年来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没有人愿意听她讲述往事,如今看到有人愿意听,她便格外兴奋,脚步也放缓下来,走的慢了些。
“我和我家老头子是在一座大别院里认识的,那大别院别提有多气派了,我家老头子那会儿还是那人家里的少爷呢。”
“我父亲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把家里东西都搬光了去还债,后来没什么搬的了,就把我和我母亲卖了去赌。那时我才十一岁,被卖去当我家老头子的童养媳。”
“那几年很苦,人家花钱买我还得给我吃饭,所以他们就让我多干点活儿,后来大概十六七岁的时候吧,我和我老头子结婚了生了个女儿。”
“老头子算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了,他对我很好,我也越来越爱他,我们两个就这样相爱了。”
“可是后来遭遇了荒年,政府又出政策打压地主,老头子家里人不服气,全都被拉出去吃了枪子,说是反动派,罪不可赦。”
“然后我和我老头子又恢复了一贫如洗,女儿也逐渐营养不良,遇到荒年,大人都没粮食吃,女儿很快就饿死了,我们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字。那一年每天都在死人。”
老人面无表情的述说着,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难过的文字。
“熬过了灾年,几年后,我和老头子的生活好了一点,我们便生下了我的第二个女儿,女儿五岁时生下了儿子。”
“但是是我和丈夫忙于干活,没顾得上孩子的教育问题,女儿向往奢侈的生活,在大城市被人包养着,这件事村里的人都知道了。”
“村上的人都知道,我儿□□了隔壁王嫂家的小女儿,我也难过啊,儿子变成这样,做了这样的事,我也很愧疚。”
“村里人都传开之后,他就跑外地去结婚生子了,很少再回来一趟,回来了也就待一会儿就走,他本来想接我过去。”
老人平静地看着夕阳落山,“可我在这住了一辈子,村里人都讲究落叶归根,我也不例外,城里的生活我不适应。”
“我去过城里,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有见过那些东西,年轻人称呼它们叫高铁,电梯,我在那里要重新开始我的生活,如果是三十年前的我,也许会去尝试。”
“可我现在六七十岁了,人活得让自己舒适就行。过去我在这住了几十年,以后也要在这住着。”
老人低下头,“虽然这里的人们也因为这个原因离我远远的,这几十年来我也很少说过话,我听到孩子们在叫我□□犯的母亲,我知道他们说的没问题。”
阮酒沉默地听着老人讲述平生故事,用简短的语句描绘出一个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