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离别曲 鱼儿游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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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游走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季迟宇慌张地读着枕边的信，心已经跳出嗓子眼了。
“季迟宇：
很高兴我们昨天晚上真真正正地拥有了彼此。在决定这一刻前，即，这引诱你的那一刻前，我的脑子里已经欢欣鼓舞了好几遍，好像我不是第一次这样对你做似的。我想，你在拥吻我的那一刻，也一定在脑海里演练过好几遍吧。我想说，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但是我爱你，我的世界太小了，容不下我的自尊；你爱我，你的世界太大了，还要容下很多人的自尊。
事已至此，我仍把我们的相遇当作一件美事，也感谢你在我们家庭遇难的时候帮了我们一把。关于我家族的真相，我已经清楚了。你为了保护我而没有选择告诉我，但我的心理远比你要想得强大。季叔叔，我想用这个尊称，他不是一个好人，但我也不能称他为一个坏人。是我的父亲和范叶钟勾结贪腐在先，一度让季氏陷入财产危机。之后我的父亲自杀，我和母亲流落在外，这些你是知道的。但想把我们一网打尽的只有范叶钟，这些事情季叔叔是不知道的，他并没有想把我和母亲赶尽杀绝，直到你来岛上找我，季叔叔才知道范叶钟做的这些事。他承诺我，不会再有危害我和我家人性命的事情出现，毕竟我和我家人的命在他那里是无所谓轻重的。我的出现是理亏的，因为我也不是一个十足十的好人。
爱大概只能停留在昨天晚上，你亲吻我的眉间里，可如果回到了现实，爱意在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一片海洋。你是要征服这片海洋的，而我连一只皮划艇都不能供给你。对于周言和林江枫的事情，我仍然感到愤怒。但这是你世界里的常态，哪怕这利益涉及你我，可你却选择用伤害他人的方式守住这利益。而且，我为季明殊和周言感到同情，她们不该成为筹码的。如果我们的爱情要用这些东西来稳固，只怕最后我们之间是一定没有爱的。
就让爱意停留在这一刻，任何事物都会迎来它的低潮，我不想见证那颓败的一刻，就此告别吧。
最后，不得不说一下经济的问题，我想你是会担心我的，但我绝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我接受了季叔叔的帮助，这能很好地让方叔叔得到后半辈子的照料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回报他对我和母亲的善意。
你用尽全力地来寻觅我，可能只寻到了一个影子，我也只是看到了你的一个影子。
宋思晚”
季迟宇恼火地看着这封信，正一阵心绞痛，信封里又抖落出两只耳机。看来她也知道了，他一直在用这个定位她的路径。
阳光从外面直晃晃地射在他的肌肤上，残存着昨日旖旎的气息，但好似有股劲劲的灼烧感。他暂时还不能接受她冷漠的告别，他此刻恨她，又同情她的处境，但更多是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哪怕她能留给他一点点的和他在一起的勇气呢？
“季总，您看新闻了吗？”Adam来电。季迟宇理了理思绪，划开各大网络平台，发现“季氏婚变：青梅竹马惨淡收场”诸如此类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
“青梅竹马又怎么样，肯定是利益没分好，哪里抵得过钞票。”
“或许是男方出轨了吧，要我是女方就忍了，季家这么大一只肥羊，还怕分不到肉吃？”
“这才结婚多久，豪门婚姻这么儿戏的吗。”
“话说，季家小妹是不是和林江枫要联姻来着，他们这对出事，怎么她哥感情也出事了？”
“女方有传出过侧影照，看着不像坏人呐。”
“……”
季迟宇浏览着评论，脑子里面思绪翻飞。随着又一阵心绞痛的袭击，他倒在了床边。
“季总？季总？你怎么了？季总，能听到我说话吗？”Adam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
嘟嘟嘟的救护车警报声在康庄公寓外面莹莹传来，公寓里的“达官显贵”们都被吓坏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莫不是情妇被伤？直到季迟宇被医护人员抬出来，大家才联想起今天季家这件神秘的离婚事件。
私人医院里，季迟宇面目惨白地躺着病床上。季国权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想着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小的，看着床上这个意气用事的大的。季明启的本性恶劣骄纵，不适经商从政，如果强行改造，怕是整个家业就会败在他的手里；季迟宇冷静从容，果断坚决，但他心里的某块心思实在太过稚嫩，或许还坚守着一处理想浪漫之地，容易被小情小爱牵绊住。季国权要让他知道，只有先把自己守住，才有谈小情小爱的可能性。况且，这一次触碰到了季国权的底线，他绝不允许季迟宇插手季明殊的利益圈子。
季迟宇醒了。映入眼帘的是季国权凝望着他的慈父般的眼神，他竟然会因这种久违的怜爱而打了一个寒噤。同时，他手里仿佛还握着方时安纤细的腰肢似的，手掌使劲地去触摸洁白的床单，反复确认这片柔软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应当是生气的，但心境竟然诡异地平静，好像打了麻药一般，吊诡地陶醉在不是伤痛的伤痛里。
季国权叫来了护士，在季迟宇的胸口查验了一番，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检验的猪肉。季国权站在他身边，询问护士：“情况怎么样？”
护士不敢看季国权不怒自威的脸，略微低颔道：“季先生目前已无大碍，情绪激动导致的惊厥，需要静静修养，最好不要让他情绪起伏过大。”说完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门。
“为了一个女人晕倒，我真是第一次碰到。”季国权满是鄙夷道。
“她在哪里？”季迟宇冷酷地问。
“她已经和你无关了。”季国权用眼神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文件，“就差你签字了。还希望你是逢场作戏呢，没想到把戏做得这么足，股份都匀给了她1.2%。”
“我问她在哪里。”季迟宇的声调又加重了一些。
季国权看他这副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倔劲，生怕他情绪又出什么岔子，只好缓了缓话题：“林江枫要来看你的。你先自己休息一会。”
季国权正转身要出去，他就听到身后的文件被季迟宇一把扫到了地上，几张纸还飞到了他的脚边。季国权顿了一顿，出了病房。
绝望弥漫在这件病房里，季迟宇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少年的自己。
林江枫来的时候，几乎被他这副颓败的样子吓了一跳。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他这副鬼样子。怎么用情用得这般深，偏偏又生在了最不该用情的一个家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或许是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季迟宇爆出了林江枫和周言的绯闻，作为朋友，他确实不该这样小人。而且，季迟宇实在太过算计，他不想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不喜欢的妹妹扯上任何婚姻关系，而婚姻关系就等于利益关系。
林江枫先开口：“好了，这下我爸妈也可以彻底打消我们两家联姻的念头了。”他这样轻松纨绔地讲出一些心里话。
这是两人儿时结交以来，季迟宇第一次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但是，他之前也确实在他的雷区蹦跶——接近他的妹妹季明殊。
虽然这件事情以这样荒唐的样子收尾，但两个人终究不想影响到一些情谊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弥足珍贵的除了爱情之外还能保存的一些东西。
“周言，她没事吧。”季迟宇想到她了，这件事情毕竟会对她的声誉造成损害。
林江枫的面部表情显然露出一丝不悦，这是他最介怀的一点。但这件事情的诡异之处在于，要不是被季迟宇这样胡搅蛮缠一番，周言是不可能和张思凯解除婚约的，也不会轻易察觉到张思凯是这样一个格局小如绿豆的王八男人。
“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们家的股价。”林江枫揶揄道。
季迟宇无奈地笑了笑，望着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文件，这些东西可笑得跟蜘蛛的网一样。
方时安坐在私人飞机里，她看着周围站了一圈黑衣白领的威严的保镖，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自己是什么宝物吗？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送她去美国吗？方叔叔和妈妈已经被季国权安排到爱荷华州了，他会提供给他们一家必要的保障，但有个条件，直到方时安再次结婚为止，季国权才会彻底放弃对他们的监视。
方时安不自禁地流出了苦涩的泪水。之前为钱苦恼，现在有钱了，这滋味也让她不好受。人生的那根线总归是握在了别人的手里。自己什么东西也抓不到。
她的身体好像还在帮她回味着一些温存的东西，这种真切的触摸夹杂着淅淅沥沥的疼痛。这世上还有谁是值得她去爱的呢？这几个月的时间好像一根弹簧，一下子把她的人生拉长了，但现在另一头被突然剪短了，这伸缩的力度“啪”的一下回弹到她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深坑。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悲怆地大声哭了出来。有些事情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她想到了《诗经》里的那句“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她答应季国权再也不会回南洋了。到了美国之后，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离别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