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
“等下你去我家的时候，记住，就算我姐我娘都为难你也不要怕，只要我奶奶喜欢你就好了。”她顿了顿，又说，“你也不需要担心，既然我喜欢你，那奶奶自然是会喜欢你的，我奶奶是世界上最信任我对我最好的人……”
李承泽只听到“我喜欢你”几字就失了语，还来不及回答，车已经停下了，忽的听得一女声的咳嗽声。
“咳咳。”
抓着他手嘱咐的姑娘神情一变，郑重的补充。
“……之一。”
“我奶奶是世界上最信任我对我最好的人之一。”
她给了李承泽一个“你引以为鉴”的表情，在路过他时又捏了捏他的掌心——李承泽实在想不通这是何意，只能看着她掀开车帘对着他的护卫谢必安嘱咐。
“待会儿，你保护好你家殿下，但也别怕，我家里人还是有分寸的。”
谢必安下意识的点点头，又回过头来，有些困惑的看着他。
李承泽：“……”别看了，他还没想通呢。
以穆老太太为首，穆兰和穆朝阳一左一右守着她身侧，在后面跟了一群女眷，都在府前侯着，李承泽一下车就看到了。
穆家老太太现如今已经被封为老太君了，穆家夫人也正女承母业，当上了大将军，而穆家长女是上次战争的大功臣，风头正盛。
李承泽心想，他爹那个脾气能够如此信任他们一家，无非两点，一，穆家世代忠良，二，穆家现如今只剩女流。
前者是称赞，更是负担，背负着前人荣耀的穆家拼了命也得守好“世代忠良”的这块牌子。
后者呢，就有些讽刺了，穆家男儿战死沙场，穆家女儿同样不服输，同样站上了兵场，可偏偏因为女子身份，被世人指指点点。
她们能够凭本事震住军中的士兵，可依旧堵不住悠悠众口的争议，因此，倘若她们被人抓住一次把柄，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们绝不能走错一步。
穆明空跳下马车，笑嘻嘻的看向早就等候在府外的人，不等她打招呼，底下的女眷们就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小姐回来了！”
“明空小姐！”
“明空小姐回家了！”
她们皆是穆家收养的孤女，习得了一身武艺，跟着她们征战已久，比起侍女更像是朋友、姐妹一般。
穆老太君的拐杖敲了敲地面，她虽慈祥，在战场上却杀伐果断，人们对她都是又亲又敬，见她有话要说，唰的一下就静了下来。
不仅穆明空连着也挺直了腰板，李承泽都跟着站直了一些。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虽然明空领着夫婿回家，这是高兴事，但是也不能让人家见了我们家的笑话。”
她是笑着说这些话的，仪态却很是端正和平静，一挥手大将之风就无声无息的爬上了她的眉间。
“臣穆归英率穆家女儿拜见二皇子。”
“穆老太君。”
他赶忙的就是上去扶，这位老将在他小的时候就在朝中服侍了，还曾经教导过庆帝，她恭敬，他可不能心安理得的受了她这一拜。
“承泽既然与明空已经成婚了，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需要这些礼数的。”他笑得谦卑，说得也温和，心里却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几分真假。
对上穆老太君沉稳透亮的目光，不禁有些心虚，怕被对方发现又补充了几句实打实的真话，“况且，我也随性惯了，不习惯这些。”
“殿下既然这么说了，那皇子之礼就免了，但其他礼数不可免。”她笑眯眯的顺着动作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身前站着。
“姑娘们听令，见过二姑爷。”
李承泽一怔，哪里还不明白穆老太君这是在给自己立威呢？
他这一生有不少人给他行礼，有敷衍鄙夷的，也有谄媚奉承的，偶尔也有忠诚之徒，被行礼的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麻木了，不会有感觉了。
——“见过二姑爷。”
心里头有些怅然若失的滋味。
他被这声二姑爷喊的有些走神，下意识的就往身后的人看去，谢必安依旧是冷着脸抱着剑，只是身旁多了道淡黄色的身影，正低声对谢必安说着什么。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转过头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还是没明白她这是何意，回过头来时脸上却不禁有了笑容。
他弯下腰，微微低下了头颅。
“承泽，也见过各位。”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礼也成了，问候也有了，众人一哄而上，一下子就是拥到了穆明空的身边，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昨日大婚的场景。
李承泽刚侧身退开几步，就被穆老太君一把拉了过去，这位过了花甲之年的老人依旧精力十足，她笑眯眯的杵着杖，用一种和蔼而又让人不忍拒绝的语气说道。
“殿下，跟老身聊聊吧。”
穆明空被姑娘们挤在中间，眼尖的瞧见奶奶拉上了李承泽，立刻就是偏头去找谢必安的身影，见他已经快步追了上去，才放下心来。
她武功也不差，自然一眼就能认出呆在李承泽身边谁的武功最好，是负责保护的侍卫，也看得出，她的丈夫不仅人纤细，武功也是真的一点也不会。
-
李承泽跟着穆老太君进了门，她身体还健硕的很，要不然也不会一把年纪了还随军打仗，李承泽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温柔而又坚韧的力量，想要亲近却又怕被她看穿了别的心思。
他突然又发觉，穆明空其实是和她很像的。
“殿下。”
“在，穆老太君。”他笑着应道。
“我那小孙女，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的。”他不禁在脑子里回想起了昨日房中的事情，低头时对上穆老太君似笑非笑的眼神，又补了句，“……我不觉得那是为难。”
穆老太君含着笑继续向前走去，没有说些什么。
“之前陛下让我替明空在他那些个皇子中，选一个做夫婿时，老身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安静的摇摇头。
“老身在你小的时候见过你几次，知道你爱读书，而明空呢，时不时的就爱念叨那些个诗文，所以老身觉得你们，处得来。”她笑呵呵的补充了一句，“果然，那小丫头对你满意的很。”
这句话让他面上一热，忍不住的想要偏开脑袋。
“老身在年轻的时候跟着丈夫征战四方了，后来年纪大了想要把一身本领传给下一代，可他们走得早啊，竟然比我这个做娘的走得都早了……真是的。”她叹了一句，又忽的转头对他露出个笑，“殿下知道他们为何走得早吗？”
“这……承泽不知。”
“是他们太争气了。”
年过花甲的老人立在院子中间，似是叹息又似是抱怨，“太争气了，老身的几个儿子，就是太争那口气了，太想要赢，输就输了不是吗？逃回来也不丢人啊，还有机会嘛…人活着本也是一场胜利。”
李承泽不清楚她这话是有意点拨自己，还是单纯的感叹过往，但无论哪种，他都只能选择安静的听着。
“殿下与太子的争斗，老身是知道的，这本是你家的事，你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老身管不着什么，我们老穆家也向来都是离这些远远的，不想参与，也不会参与。”
穆老太君悠悠闲闲的走着，仿佛随口间说的不是涉及当今朝政的重事，而是寻常家事。
“你们在家里斗着，也总是得需要人兜着底的，要不然会让外人占了便宜，陛下大概也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我们叫回来的，陛下总说欠着我们穆家，想要给我们封赏，但是那些老身一概不稀罕，老身缺那些吗？稀罕那些吗？我穆归英追求了这一生啊，想要的也只是家人平安、国家太平而已。”
她拍了拍李承泽的手，温和的看着他，头一次没有唤他殿下，而是用一个长者的口吻慢慢道，“孩子，你要记住，切不可因外人的所作所为，变了自己的本心啊。”
李承泽没有出声回答，他发现了，在穆老太君面前自己所有的伪装都是徒劳的，所有的谎言她都能够看穿，只是并未点破，永远都是淡然的笑着接下。
她并未动怒，仿佛早就已经料到了他会不为所动。
“穆家给不了二皇子什么。”穆老太君的眼神温柔而又凛冽，“但倘若孙婿有难，老身必定拼尽全力。”
“老太君…为何信我？”
“信是不需要理由的，不信才需要理由，但倘若殿下真的需要理由，那老身就答着。”她正了正神色，“老身信自家孙女的眼光，也信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李承泽心中一软，弯下腰来真心实意的向她行了个礼，刚开口想要答些什么，脖子上突然就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道寒光。
“……？”
-
穆明空甩开其他人赶到院子前头的时候，看到谢必安正守在门口吃糕点，她提着裙子跑到他面前，狠狠的拍了一巴掌这个冷脸侍卫。
“喂！不是叫你守着你家殿下的吗？！”
“…老太君说不会让人为难了殿下的，让我安心。”他顿了顿，“殿下也点头了的。”
“你们信她？”她问道，见他坦率点头脸上顿时恨铁不成钢，“我这不是问句啊，是反问句，反问句！我奶奶她久经沙场之所以能够百战百胜，才不是因为武艺，而是计谋啊！”
谁告诉他们，她奶奶是纯纯的好人不会算计别人的！她那只是平常懒得搭理别人好吧！战场上凶残得很呢！
要不然她们一群人干嘛对她言听计从的啊！
她刚想拽着谢必安进院子，就被一柄红缨枪给隔开了。长枪的主人挑着眉头看着他俩，不发一语的挡到了院门口。
穆明空从来没有这么头疼过，她苦着脸看了她家阿姐一眼，又看向谢必安，低声道，“…我阿姐的最了解我的招数，我是挡不住她的……有劳你了。”
谢必安沉着脸点了点头，下一秒便拔剑迎了上去，趁着这一功夫，穆明空一个闪身就越了过去。
……
闪着冷光的刀锋刚刚蹭上他的脖子，便被身旁老者木质的拐杖挡下了，李承泽听她像是上了年纪一般的老猫一般懒洋洋的哼笑了一声，似有不屑之意。
然后一转手腕，轻飘飘的就把长刀从它主人的手上挑到了地上。
再紧接着，穆明空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他挡到了身后，冲着手上依旧留着一把刀的女人皱眉头。
“娘！承泽不会武功的！你做过头了！”
“我就是吓吓他。”女人扔下剩下那柄刀，不甚在意的回答着，锐利而又冷峻的眼依旧盯着他的方向，“否则就怕他和他那爹一样，以为我们女人都好欺负。”
穆明空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的，又往李承泽的面前挡了挡，才道，“不会的，我信他。”
穆兰忍了忍又忍，还是止不住的翻白眼骂人。
“妈的，二百五。”
李承泽只觉得这一家子都有趣很，脸上也忍不住笑，他凑到了穆明空耳旁，压低声音，“二百五？你闺名？”
“——？”
穆明空腾地转过头去瞪他：“？？……你神金啊，这时候还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