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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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明空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李承泽正在喂鱼，见她的身影也只是一瞥，露出个笑容来抬了抬手算作回应，然后继续丢着手里的鱼饲料。
“……？”
她的大阔步一滞，慢吞吞的落到范无救的身边，压低声音询问，“李承泽又搞什么啊？生气了？”
最近她又没有不是老安分了吗？也没有说什么惹到他的话啊……除了今天上午那句惊讶他年纪的…不过那是半个时辰以前的事啊？
你告密这么快的吗？
她用质问的眼神看向范无救。
范无救忙不择的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屋子里已经摆好了火锅和餐具，一闻见那香味，她下意识的就是先坐下来准备开吃了，然后才接收到谢必安和范无救两个人疯狂暗示的视线。
“……”
立在湖边那道身影逆着光，显得更加消瘦和单薄，他就这么端着木盒子站在那里，漫不经心的看着湖里的鱼。
啊…这，她放下夹到嘴巴的一块牛肉，悻悻的又站了起来，差点忘记了，她看向谢必安，又用手指了指自己，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因为我吗？
谢必安缓慢的眨了下眼睛。
——……应该不是。
那还好，她松了口气，又拿起了筷子，在其他两人不解而又惊讶的目光下，随意的喊道，“李承泽，过来吃饭。”
在一片奇怪的沉寂中，夹着一筷子牛肉的姑娘平静的继续道。
“无论如何，先吃饭。”
她抬起眸来，对上那双墨黑色眸子，在他的注视下自然的将夹着的牛肉放到了对方的碗里，无声而又期待的看着他。
“……”
看到他把鱼饲料的盒子放到桌上，将衣摆一掀，蹲到了位置上，明空才露出个笑容来，她吃饭一向没有说话的习惯，平时总是李承泽和谢必安在旁边一唱一和的聊一些事情。
但今天，李承泽显然没这个心情，连平日最喜欢的火锅也只是兴致缺缺的吃了几口。
明空比他吃得快些，以前都是她吃完后撑着下巴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些琐事一边等他吃完，今天却是她刚一放下筷子，对方就放下了碗。
好吧，他今天确实没什么胃口。
“你想告诉我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心情不好，还是打算让我猜？”她制止了想要上前来收拾的范无救和谢必安两人，又拿起筷子从锅里挑了几筷子对方爱吃的肉和菜。
“……”他在对方的注视下，不得不又拿起了筷子，食不甘味的勉强将东西吞下去后，才心不在焉的回答，“你是怕自己透露一些其他会惹我生气事情，还是觉得我性子古怪一点小事都会生气所以猜不着？”
本就气氛微妙的室内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古怪了。
原本她还以为李承泽只是心情不太好，现在看来是真的出事情了，她朝一旁的两个侍卫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先下去。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她才绕到对方的身侧，伸出手去扯他的刘海，刚扯了一下就被对方握住了手指按了下来，带着些头疼却又无可奈何的瞪着她。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如果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得先告诉我…我保证，我不会有意让你不高兴的。”
她看着李承泽的眼睛，李承泽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气愤。
他无意识的磨蹭着自己的指腹部，又摸到了对上手指根部凸起的深色疤痕……人们总说他心思深沉，虽然年轻却已经非常稳重，但他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遇到很多事情，他也会想着撂摊子走人，或者任性一点根本不管后果只凭自己心意来。
但是他的父亲不允许他这样做，所以他不得不变成一个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亲王。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那些能够让他真正展露自己的人面前，他一不留神就会得寸进尺，在谢必安面前是这样，在范无救面前也是这样……现在无意识的，在她面前也是这样了。
“是因为我见了太子吗？”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阴郁，一边露出思考的表情，一边把头靠到了他肩膀上，“但是我见他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兄弟……”
她身上总是暖洋洋的，说话时总是无意识的露出很是生动的表情，皱眉就是不开心，咬唇就是疑惑，扬眉就是得意，挑眉就是挑衅。
每一个表情，都很好理解。
“我也没觉得你性子古怪啊…你虽然确实老是生气，但是那是因为你有自己的判断方法…我很努力的在理解，毕竟你的处世为人都和我不一样。”她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沮丧，“但是这不是古怪啊，你一直都很温柔，很体贴。”
他沉默的伸出手，将对方从椅子的扶手上搂到怀里。
“…你觉得，太子怎么样？”顿了顿，他又平静的补充，“不是其他人的评论，也不是我的看法，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想法。”
“他挺不错的啊。”她坦诚的回答，“虽然心思多了点，还喜欢装得一副温文尔雅贵公子的模样，但是……”
“…这不是和你差不多嘛。”
她的声音小了下来。
“只能说，你们真的是兄弟。”
“……”
李承泽挂起微笑，举起空着的手，屈着指头敲了下对方的额头，“看来你还挺喜欢他的了？”
“你不喜欢他？”明空抬起头来，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但是你们是兄弟啊，而且还这么……”相似。
“你也说过，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嘲讽的笑了一声，穆明空觉得这声笑里比起讽刺，更多的是落寞和失望，“我们两个之间，无论如何只能活一个……他是太子，陛下看好他，长公主也看好他…但是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我会赢的。”
“…我会赢的……”
就算没有人看好他，他也得斗下去，他要活下去，他要赢…不仅是为了他自己能够活下去，也为了让站在他这边的人活下去。
穆明空窝在他怀里，抬着头安静的看着他变化着的表情，从嘲弄到不屑，再从不屑到狠厉，最后却是仿徨。
“……我觉得，你不是真的想要赢的…李承泽……”她轻轻的蹙起眉，不忍心的握住他的手， “你只是不甘心，你的父亲没有看好你…而是选择了你的弟弟。”
他下意识的甩开了对方的手，恶狠狠的瞪着她的眸子…比起单纯的愤怒，这更像是一种恼羞成怒，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刻逃避的偏开了脑袋。
明空有些难过，但是并不是难过他甩开了她的手，而是……难过他连自己究竟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你是说我嫉妒他吗？”他冷冷的说道。
“……比起嫉妒，我更偏向于‘不服输’。”她顿了顿，又道，“就像是我和我姐，我当然会羡慕她有那么多人喜欢，也会生气为什么娘老是批评我夸奖我姐，但是这不是嫉妒。”
“我会觉得自己能够做好他能够做的事，也会觉得我不比她差，但这不代表我希望她过得不好，或者她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
“我和太子的关系，可不像是你和你姐姐。”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他不像你姐姐那样有勇有谋，气度不凡，同样的，我也不像你这样……”
他一时间想不到形容词了，她太复杂了，无论用多少大众化的词根本无法概括和形容。
幸好她根本就没把重点放在这点上，而是好笑的摇着头，又去拨弄他的刘海了。
“李承泽啊李承泽，你把我们想得太好了…我和我姐姐根本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完美，我们两个也会因为小事打架然后被责罚，也会为了争一时之气惹得周围人麻烦不断……”
“——但我的弟弟，在我13岁的时候就想要杀我了。”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讨厌他的？因为他想杀你所以你讨厌他？才不是呢，想要杀你的人多了，可你唯独最在乎他。”
李承泽无言以对的盯着对方，有些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拍下她在自己额前作乱的手以示不满。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背，依旧是平静的注视着他， “…你在乎他，所以他想要杀你这件事，才这么难以接受的。”
“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吧。”他含糊的回答，“但这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和他之间始终只有一个能够登上皇位，剩下那个会被对方赐死。”
“……是嘛。”
她挑了挑眉，歪着头又露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表情，“我不觉得你能够杀了他……至少，在今天之后，至少，在我还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做不到。”
“从今以后，你每次想要杀他的时候都会想起我说的话，然后你就会犹豫，然后……”她狡黠的笑着直起腰来，凑到他唇边亲了一下，“我会对你说，他是你的弟弟，和你无比相似的弟弟……最后你就会心软，会舍不得杀他。”
这是作弊，他很想扯着对方的脸颊这么抱怨。
“…但是他还是想杀我。”他再次强调了这一点，“即使我不杀他，他也依旧想杀我。”
明空觉得他很像一个向父母告状的小孩子，只会重复这么一句话，虽然固执，但是比起平常端着的那副清爽温和的模样更真实可爱。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她挺起胸膛，做出一副可靠自信的模样，“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我保证！”
李承泽看着她那副强装了不起的模样，一下子就挑着眉毛笑出了声。
他总算是找到能够形容对方的词了。
“笨蛋。”
他无比确信的看着对方，自我认同的又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对着皱着眉头的姑娘道。
“你完全是个笨蛋。”
知道人性的残忍与劣根后，依旧选择去相信他们，这是只有笨蛋才能做到的事情。
明空皱着眉头，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单手握拳轻轻的锤了一下他的胸口，认真的反驳，“拜托，这不是笨蛋，这是勇敢。”
“没错。”他附和的点点头，将对方的手握入掌心，煞有其事的补充，“你是一个勇敢的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