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人铺》莫西音

8、第 8 章

　　腊人铺 泾河龙王（下）

　　“哈哈哈老夫不找你，你倒先来了！”泾河龙王用同样的声音回到。说完他起身就要出去。
　　“等等，龙王，你先告诉我是谁抹去了我的记忆！”
　　“哈哈哈袁天师，不用急，你也跑不了。”
　　这时崔珏魏征二人，突然出现在酒馆的门口。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泾河龙王。泾河龙王一挥手，将崔珏和魏征推出十几尺远。这股力道是非常柔和的，他们两个的身体像是脱离重力一般，仿佛是以一种适中的速度漂浮出去。而泾河龙王也在一瞬间闪身到了崔珏和魏征面前。我也赶紧跟着夺门而出，可泾河龙王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
　　“先在里面呆着吧，袁天师。”
　　他用之前点我眉心的那两根手指回身在空中一划，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我隔在了门口。这时我一侧脸才看见小凡已经买完菜回来了，正站在门的侧面目瞪口呆的看着泾河龙王，灵魂好像被吓出窍了，而他和他用来装酒菜的小推车也被隔在了屏障之外。
　　龙王和崔珏魏征二人已经开始对峙了，魏征还是老样子，衣服大开大合，漏着胸前的图腾。而崔珏手里则一手持笔一手持书，但那支笔比平常笔要大出许多，大概三尺左右长。难道神仙出来打架还要记录过程么。
　　“怎么，做好准备受死了？二位大人。”泾河龙王笑着说，言语中都是戏谑。但崔、魏二人依旧是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
　　“好，你们不说可以，那我帮你们认认罪！”泾河龙王吼了一声，泾河龙王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脖子里，用力一抻，将自己的脊梁骨硬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鲜血直喷。那根脊梁骨也沾染着泾河龙王的血，同时也散发着黑色的气体，看来他是将自己的灵魂的一部分炼成了法器。
　　“我这第一鞭打你魏征，打你不分青红皂白，梦斩老夫龙头！”
　　说完泾河龙抬手对着魏征的脸就是一鞭，魏征的脸一瞬间就被打烂了，血肉模糊，伤口处还有一些黑色的灼烧痕迹。但由于泾河龙王这一鞭起势太猛，龙鞭……龙骨抬起时掀起的气浪一下打翻了小凡用来装菜的那个小推车，酒菜洒了一地。
　　“我这第二鞭打你……”
　　“老子日你妈卖批！老子走咯二十几里山路买的菜你说给老子打翻就打翻的咯。”
　　小凡在短暂的目瞪口呆之后终于爆发了，只不过他爆发得确实有点不是时候。我赶紧拦着小凡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你都敢插嘴！不要命了吗！让他们先解决他们的问题！”
　　“啥子老子没得说话的份，老子一路出去辛苦不说，费了多少口舌跟那些卖菜的大婶讲价，他说给老子打翻就打翻的咯，这个哈麻批气死老子咯！”
　　而泾河龙王自然是没有闲心和小凡一般见识，手持龙骨接着打向了崔珏：
　　“我这第二鞭打你崔珏，打你不问是非对错，私改李世民的阳寿！”说着泾河龙王手中的龙骨又打向了崔珏的脸，霎时间崔珏的脸同魏征一样，血肉横飞。
　　“我这第三鞭打你魏征，打你斩了老夫却将让龙头掉入凡间，未给老夫留得全尸！”
　　“我这第四鞭打你崔珏，打你为了一己私利，不让老夫转世再为人！”
　　又是接连两鞭，崔珏和魏征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模样，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是他们始终像两个死人一样面无表情，也可能是有表情看不出来了。但崔珏二人却一直是没有跟泾河龙王说话。
　　“你二人可认罪？”
　　“一千多年了，该过去的就让他烟消云散吧。”崔珏开了口。
　　“倘若真是要烟消云散，也是你们该烟消云散！老夫现在赐你二人一死，不用怕，很痛快。”
　　“我们都是棋子，只不过有些棋子要活着，有些棋子要死。”
　　“呵，那现在这棋盘就要老夫接手了。”
　　泾河龙王提起龙骨，直奔魏征的丹田刺去，这次魏征没在原地站着不动。而是侧身躲开了这一鞭。崔珏拿起笔在那本书上潦潦草草的写了几个字。我看不到他写什么，只见泾河龙王话都没说出来，整个躯体顷刻之间瘫软下来，犹如一滩烂泥。但是看得出他仍然保有意识，想说话想挣扎，却无能为力。
　　而他的体内也溢出了同之前那个杀手一样的暗紫色光团，不同的是泾河龙王的这个光团要比杀手的更大，颜色更深。我也能看出来鬼门关方向有一股力量在拖拽着这团光，而这团光也在极力反抗。终于那股力量没有得逞，光团直奔鬼门关的反方向飞走了。酒馆前的屏障也随着那个光团飞走而破碎了。
　　这时魏征抬头对着鬼门关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来人！”
　　只见我醒时候走出的那个山洞口有两只模糊不清的小鬼，正以极快的速度飞往酒馆这边，衔上泾河龙王的“尸体”，又极快的飞了回去。
　　我将目光移回崔珏二人身上，他们脸上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二位大人，进来吃一杯？小的刚买了真酒回来。”
　　“哈哈哈，好啊，走崔大人，我们去吃一杯。”魏征不如刚才的面无表情，终于笑出来了。不知道那血肉模糊的脸，笑起来疼不疼。
　　二人迈步走进了酒馆，小凡也去小车旁边，把还能要得酒菜收拾了一下。我接过一壶酒，倒了三杯，与崔珏二人，坐在方桌旁。
　　“为什么要杀他？”
　　“你看不到么，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了，况且他死了有些时日了，我也谈不上杀他。”崔珏说。
　　“他知道是谁抹去了我的记忆，那你们知道么？”
　　“不知道。”
　　“魏大人当初为何斩了这泾河龙王？”
　　“他触犯了天条，难逃一死。”
　　“那我又是怎么知道降雨点数和你要斩杀他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虽然魏征这么说，但是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愿意告诉我。
　　“总之啊，和刚才我说的一样，我们都是棋子，有些棋子需要活着，有些棋子要死罢了。”
　　“那有些棋子要失忆么？”
　　“别说了袁天师，先喝酒吧。”
　　“我真姓袁？袁守诚？”
　　魏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后，砸吧砸吧嘴说：
　　“啊，是真的，这次可以告诉你了。”
　　“那我还是叫莫西音吧，袁守诚这名字太土了。”
　　“哈哈哈，一千多年你都是这个名字，这会倒嫌弃土了？”
　　“一千多年？我是人还是神？我能活这么久。”
　　“这个要你自己去发现了，袁天师，我们能说的也是有限的。”
　　我也不想自讨没趣了，也开始喝酒。虽然我什么也没搞清楚，但我还是有些开心的，毕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既然有了开头，其他的我迟早都会明白的。知道一些后，我反而没有那么迫不及待了，甚至有些不想回忆的念头，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切事情的背后，隐藏着一场巨大阴谋。
　　我也发现变出来的酒跟真酒简直差得远，变出来的喝多少也只是微醺，这真酒小酌几杯头就开始晕了。我们三人一共喝了三壶，崔珏二人也喝的有些晕头转向，便起身要走了。
　　“感谢莫老板盛情款待，我二人先走了。”
　　“啊好，路上小心，哎，小心点别吓到别人。”
　　“哈哈哈，袁天师还是那么幽默。改天一起到酆都同我二人吃一杯。”
　　魏征说完这话崔珏拍了他一下说：
　　“你还敢叫他？”
　　魏征想了想，表情有些尴尬，
　　“嗯，那还是改天吧。哈哈。”说完他们两个人转身打算出去了。我又连忙叮嘱到：
　　“崔大人，注意门槛。”崔珏回头“哼”了一声没有理我，和魏征一闪身，二人又消失在了门口。龙王的尸体虽然被小鬼带走了，但那根龙骨却还在原地，我心想怎么酆都的人工作如此不严谨。
　　我叹了口气，刚打算接着喝点，却注意到小凡正缩在角落里，抱着肩膀瑟瑟发抖。我一拍脑门，心说怎么能把他忘了呢，连忙走过去安慰道：
　　“怎么样，吓坏了？”
　　“没得……”
　　“害怕没什么，大方点，说出来就好了。”
　　“我害怕！”
　　“要不你别干了回村子里吧，这里这种事少不了。”我当然不会放他走了，这么好玩的人可不容易碰见。
　　“要得要得，那……那老子先家走咯。”
　　“嗯，可以，那你把工钱还我。”
　　“那你不跟杀了老子一样的迈？老子不还！”
　　“不是，你刚才还说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是刚才。”
　　“那你的家有什么值得你回去的理由么。”
　　小凡皱紧眉头想了一会说，
　　“妈老汉都没得咯，一没地二没媳妇，还真没得什么理由回去。”
　　“是不是。”
　　“老子不走也可以，但是老子要加钱，你不是神仙迈？说变出多少变多少哩，这点钱我不干咯。”
　　“好说！”我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个银锭子来，当然，是我变的。
　　“要得要得。”小凡一看见钱就不害怕了。我伸手递给他说：
　　“那你答应我不许跑。”
　　“你给老子这么多钱，打死老子老子也不舍得跑啊，走了也是饿死。在这又刺激又有钱赚，但是你得保证老子嘞安全。”我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心想人家一划手指就给我拦住了，我哪有能力保证你的安全。

　　那天晚上小凡说了一夜的梦话，而我一夜没睡，一边努力的回忆着泾河龙王的回忆，一边感叹，在掌握生死的人面前，哪怕是修行千年的妖都是那么渺小，又何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