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人铺》莫西音

7、第 7 章

　　腊人铺 泾河龙王（上）

　　财主走后的几天，都没有亡魂再来过。酒馆的生意还算可以，倒也没遇到过值得我坐下一起喝一杯的人。但是我发现最近的客人和小凡一样都扎着辫子，而之前过来喝酒的村民都是不扎辫子的。小凡说扎辫子是皇帝老儿规定的，不扎辫子是要砍头的，那么就说明之前来我这里喝酒的那些人并不是现世上还活着的人，因为小凡活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么他们到底是谁呢？他们为什么来我这里呢？疑问越来越多，甚至多到我还没把问题的答案想起来，就忘了问题是什么了。
　　更让我笃定最近来酒馆的都是活人的是这些客人开始点菜了，而有些菜我根本就没听过。做也不会，变也变不出来。
　　有人调侃道：“你这里说是酒馆还真是酒馆哩，一点别嘞东西都没得。”
　　由于我也想知道真正的酒是什么味道，趁着客人都走了之后我给了小凡一些钱，让他去买点酒菜回来，就算我不会但让小凡做些简单的菜还是没问题的。

　　“老板，你不跟我去不怕我拿着钱跑了迈？”
　　“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但是我信任你，去吧。”我当然对小凡是不存在信不信任的，反正话先这么说，我要说我不信他他一定会让我如愿以偿的。
　　“要得老板，你信得着老子，老子就不会让你失望嘞，那我走得咯。”
　　我冲他扬了下头，没再说话。接着喝酒。
　　小凡走了半柱香时间左右，本来万里无云的晴天忽而阴了下来。稀稀拉拉的下起了小雨，微风刮起地上枯黄的落叶，细雨打湿了树叶下干涸泥土，给我从不美好的心情又挂上了一笔凄凉。正当我醉醺醺的沉浸在这矫情的画面中时，一只……我也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走进了酒馆。之所以说不上来是因为他是个龙首人身的妖怪，但是他的头没在脖子上架着，而是别在嵌着玉石的丝绦上。他穿着一身紫色丝绸的长袍，本应架着脑袋的脖子上空空如也，干涸的血液在他的脖子上划出几道暗紫色的印记。
　　他这幅扮相真的是让我有点害怕了，但是之前有接触过很多死人和崔珏，倒还不至于让我慌张。日后我见过很多奇形怪状的妖怪了鬼或神了，崔珏都是我的一个评判标准，没他丑的我都不害怕，比他丑的肯定活不下去都自尽了。胆子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嗯……吃杯酒么？”我先开了口，但是我知道他来一定不只是喝酒这么简单，就冲他出场的这个画面所渲染的气氛来看，自然是来者不善。
　　“怎么，袁天师，你是喝醉了还是把老夫忘了？”他腰间的龙头开口说话了。这个场景让我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但是我还是惊讶的什么都没说出来。
　　“哦对对对，是我忘了，你被人洗去记忆了是不是？”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但是很明显，他在讽刺我。但是他这句话让我从醉酒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你为什么叫我袁天师？你知道是谁？知道我被谁抹去记忆了？”
　　我情绪有些激动，猛地站起身。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来吧，那老夫就帮你回忆回忆。”
　　说完他走到我身前，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戳在了我的眉心，我脑海里瞬间出现了画面。
　　画面中的“我”正坐在一把挂满珍珠贝壳的椅子上，身上也穿着和这龙王身上相同的紫色长袍。椅子前方正跪着一个半人半鱼的妖怪。
　　但我无法控制这个画面中的“我”。就此我分析这应该是这龙王的记忆，也就是当时他眼中的画面。
　　“为什么泾河之中的水族骤减，原因你查明了么？”“我”开口问道。
　　“回龙王，已经查明，是长安城内一个算命的，帮这些渔夫算出哪里的鱼虾最多。这些渔夫按这个算命的所说的点打鱼，每天都是满载而归，从而导致泾河之内水族生命骤减。”
　　“哦？这个人叫什么，老夫得去会会他。”
　　“回龙王，此人名叫袁守诚。”
　　半人半鱼的妖怪话音刚落，刹那间“我”又出现在了一个街边的卦摊上。而坐在卦摊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龙王又开口了：
　　“请袁天师帮我测算一下，明日是否有雨，有雨的话，几时下，下几寸。”
　　只见我拿出几枚铜钱在手中掷出，看了看说：
　　“云绕山顶，雾遮林梢。想问水泽，准在明朝。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停。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您可当真？”
　　“当真。”
　　“那好，倘若明天有雨，与袁天师说的分毫不差，我送你课金五十两，倘若不同，我就砸了你的卦摊，你就滚出长安城。”
　　“那且明日雨后来见。”
　　“好！”说完龙王转身就要走。
　　“慢着。”画面里的我叫住了龙王，“好自为之。”
　　“哼！”随着龙王冷哼一声画面又一闪，龙正跪在地下接受圣旨，传旨官口中所要求的降雨点数和时辰跟我所说的一丝不差。画面又是一闪，龙王又回到了卦摊，一脚踢翻了桌子说：
　　“今日降雨时辰与点数均与你口中的不同。姓袁的，你还不快滚出这长安城！”
　　“我不过就是个算命的，我在不在长安都无所谓，没有什么损失，倒是你啊，私改天条篡改降雨点数，你好大胆子！”
　　听到这龙王慌了，想必应该是没有想到我会知晓天条的事。思考片刻换了一副口气说：“袁天师，小龙一时糊涂。您神通广大，求您救小龙一条性命。”
　　“你求我是没有用的，明日你将被大臣魏征午时处斩，不如你去求那李世民，他尚且能救你一命。”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但是看来我曾经跟魏征真的认识。但是我不明白，既然处斩龙王的是魏征，为何不去求魏征而是去求李世民呢。
　　我正想着，却从画面里抽离了出来。
　　“那个人是我么？后来怎么样了？”
　　“看来你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人自然是你。后来我去求那李世民，他答应救我。当日退朝后将魏征留下同他下棋，但下棋的时候魏征睡着了，在梦里将老夫的龙头一剑斩下。”
　　“再之后呢？”
　　龙王没有在说话，又将两根手指点在了我的眉心……
　　“李世民，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龙王，当日朕已经尽力将魏征留下了，谁成想他在梦里将你斩了，纵使朕是一朝天子，但朕终究是凡人。这不是朕能左右的了的啊！”
　　泾河龙王和李世民对话时四周的场景非常模糊，这样看来应该是在梦里。
　　“你说这些都是借口，我只知道你身为皇上言而无信。你岂能心安？你跟我去地府评理！”说完泾河龙王在梦里将李世民的魂魄拉到了阴曹地府。但所谓评理的并不是阎王，也不是酆都大帝。而是我的“老朋友”——崔珏。
　　这时画面又消失了，泾河龙王又将手指从我眉心拿了下去。
　　“之后呢？”
　　“之后我被鬼差带走了。崔珏跟李世民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李世民又重返阳间。而老夫则未得轮回。”
　　“那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何？”
　　“为何？你一步步将老夫逼死，却问我为何来找你？不只是你，害死老夫的一个都跑不了！你们都得死！”
　　“何出此言，为何是我将你逼死的？”
　　“为何你袁守诚可泄露天机，老夫私改降雨时辰点数就要死？为何你袁守诚可以得知我要被魏征斩首，却又让我去求李世民？为何你袁守诚深知我是泾河龙王，我要篡改降雨点数，却不阻止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步步加害与我！”
　　“单从你的记忆来看，我并没有加害于你。自始至终都是你自己在选择，我并没有干涉。实不相瞒，此时我跟你有同样的疑问，不管你是不是我害死的，我想你一定是知道谁抹去了我的记忆。如果我真的欠你性命，你杀我，可以，但我要死的明白。我要找回我的记忆。”
　　“我自然知道是谁，抹去你记忆的不就是那……”
　　“泾河老龙！你在剐龙台上挨的那一刀还不够吗！”泾河龙王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一个炸雷般声音的在上空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