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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腊人铺 楔子
      我醒来的时候,仿佛昨夜喝光了全天下的酒。
      这里阴森诡异,凉透了我的身体。
      我头疼的要命,望见了牛首人身和人身马面的两个怪物。
      “我死了吗?这是鬼门关吗?我要过去吗?”
      我的头又开始疼,我爬起身来,走向那扇巨大无比的门。门上紧凑的雕刻着似神似鬼的图腾,其间的缝隙泛着几道悠悠的绿光。细看那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缝隙予它们的轨道里缓缓流淌。
      不论是图腾,还是光。无一不在诉说着这门的历史和厚重。
      “留步。”他们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怎么,这儿不是鬼门关吗?或是我还活着?”
      “你是不是还活着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没死。”
      那牛头开了口。
      我转过身,望着前方微弱的光,它像我剩下的记忆一样渺小。
      “若是真的忘了,还不如一死了之。”
      我漫无目的地缓步向前走,这是我唯一有理由去的方向,嗯,就是那个光点。
      走出山洞时我回头忘了一眼来时的路——总有一天还是要来的吧。
      又走了很远,这是一个不知名山的脚下。
      西风正烈,枫叶才红。
      我忽然觉得我什么记忆都没有或许是因为我太清醒了。
      “那就再喝点儿吧。”
      爱喝酒的人,总是有理由。
      说着我一挥手,酒壶出现在我的手里。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这样本事,可我知道我有。
      这可能是我唯一还知道的事。
      “一个人喝酒,也是好不寂寞。”
      说完我又一挥手,一家破旧的酒馆橫摆在这山脚下。
      叫个什么名呢?
      “莫忘酒馆吧。”

      莫忘酒馆里,待守过往人。

      
      腊人铺 胆小鬼

      我还是喝了几日孤独酒,没能如偿,未能所愿。他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不管他是谁,我总算能开口说句话了,我想。
      “客官,奔波劳累,进来吃杯酒歇歇脚?”
      他听到我说话,先是一怔。然后捋着他挂满疑问的山羊胡的看着我说:
      “你能看见我?”
      我却没有疑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疑惑。也没有什么是知道的。
      “你也死了吗?”
      “还没。”我说。
      “你这个人很奇怪。”
      “你也是。”
      “那就喝一杯?”我问他。
      “那就喝一杯。”他笑了笑回答我。
      他走进酒馆,我给他倒了杯酒说:“所以你是鬼吗?”
      “是吧,你呢。”
      “听别人说我没死。”
      “你不仅奇怪,而且有趣。”他笑了。
      “怎么称呼呢?”我喝了一口酒问道。
      “死人的名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过我是个大夫。”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聊天总要有来有回嘛。
      “可我好奇你的故事,你是个什么“鬼”?”
      “胆小鬼吧,哈哈。”
      “那么你是吓死的?我仅有的记忆告诉我这个死法很离谱,甚至可以说是离奇。”
      “不是,是因为害怕才死的。”
      “所以有何区别?”
      他的回答让我脑袋里又多了一个问题。
      他喝了一口酒说:
      “你知道爱一个人和你爱的人不爱你的感觉吗?”
      “对不起,我可能是这世界上问题最多的人,能回答的很少。”
      “我爱上一个人,可我没见过她。”他说。
      我居然笑了出来,但这并不是嘲笑:
      “哼哼,更离奇了。”
      他看着杯里的酒,眼神有些涣散。犹豫了好半天才缓缓的开了口:
      “我认识她是三年前,我侄子告诉我,城里大户人家的千金来问诊,不方便见人,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她是从后门来的,在厢房侯着呢。我明白这是要我悬丝诊脉,应允了一声便去了厢房。”
      “是她的气质迷住了你吗?”我喝了口酒问他。
      “素未谋面,隔着屏风,何谈气质呢。她和我想象中十分不同,我本以为大家闺秀应该是十分内敛矜持的,可她却很健谈。仿佛后半生的话都要说给我听,我也问她怎不像其他女子那般惜字如金。她的理由是我不认识她,她也没见过我,我们彼此的生活没有交织。所以不会避讳。她就像个仙女高高在上,又似流氓般满嘴脏话。看病本来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可她总是逗得我发笑。天南地北,牛鬼蛇神都是我们的话题,没有她不能讲的话,也没有我不懂得事。她就是那种不该爱上的人,所以我理所应当的爱上了她。这时我发现,原来引我发笑的不是她对我说了些什么,只要是她说的我听了都会开心。说什么已经是无所谓的事了,重要的是说话的人。”
      我看着他,又笑了:
      “不在理,却在理。”
      “她得的只是伤寒,不算大病,却需要长时间调理。她身子又弱,每个月的十五和三十都会来,我会根据她的病情抓药,叮嘱一些她要注意的事项。在那天再重要的人物我都会找理由推诿,然后在厢房等着她。无论是财主还是官差,都不能占用我与她仅有的时间。那是......去年的四月十五,我一如既往的等她,她也一如既往的来了。从她的脚步声中,我听出她很高兴。于是问她有什么高兴事,‘你不光会看病,还会看心呐!大夫,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说。我忽然不知如何作答。‘想把一切都都给他的感觉是不是喜欢啊?’‘是……是吧。’我也想把一切都给你啊,我心想。我牵起了丝线,那丝线好像捆着我的心,丝线那头也动了,当她把丝线结结实实的绑在手上时,我觉得天好像都塌了下来。我对她说‘你……有喜了。’她一下跳了起来,‘真的吗大夫?那我先走了,催他提亲!’她扯下丝线离开了,有失体统的跑了出去。我原以为这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阻止我见她,可我忘了,她可以。自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来过。”
      他的酒喝完了,我又给他斟上一杯:“月亮有时都会缺席,何况爱情呢。不过我们是不是说远了,我是问你怎么死的。”
      “她死了。转眼已是六月十五,这两个月她一直没有来。大户人家的女儿成亲肯定会大张旗鼓,可我却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因为担心她的身子,我叫侄子去她府上打探消息。可是他们家下人却对她的事情只字不提,侄子便又去问了他们家的街坊。这才得知那负心汉只是玩弄她,根本没打算提亲!眼看着她肚子就要大起来,怕丑事败露。她带着身孕投河自尽了!他们说……他们说在在河里发现尸体的时候,她已经被水泡的发白,烂得不成人样,那森森白骨早已因为鱼虾的啃食露出体外。未成型的胎儿都已从她的小腹中漏了出来。还是根据鞋子才辨认出是她,那双白布鞋是我送她的,上面还绣着几朵梅花。她爹嫌丢人,根本不承认是她女儿。她娘偷偷从仵作手里花钱把尸体买回来草草下葬了。为什么她落得如此下场?她那么美好的人,凭什么?被人玩弄,爹娘不认,甚至死的时候连全尸都没留下。凭什么啊?”他越往后说声音越小声,语调也越来越委屈,最后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得敲打着他面前的桌子,也一颗一颗的敲打着我的心。
      “那你是?”
      “她一个人走会害怕的,而我怕她会害怕。”
      “那晚我将下人都支出去,服下了店里所有的洋金花,一把火烧了药铺,睡了下去。”
      “鬼魂不是最怕火吗?”
      “我活着时也听说了,但可能烧死我之后火就灭了吧。”
      “阳间没成真夫妻,阴间怎也未配真龙凤?”
      “我想着死后去陪她,可是…我没见过她啊!”说着,他又哭了。
      “我连人鬼都分辨不出,又怎认得哪个是她啊!她现在…你说…她会不会害怕?”他紧紧的闭着眼睛,好像不舍得眼泪再流出来,我的内心此刻也是五味杂陈。
      最后的这一杯酒他没有喝,他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谢谢你听完我的故事,先走一步,我觉得我快要到终点了。”
      我点点头,还没从故事中抽离出来,只是看着他。也没有对他的故事做出评价,我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
      我只知道这本是与他无关的事,可感情就是这么强大的东西,可以让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去死,哪怕他们都没有真正的见过面。或许这也就是感情存在的价值吧,将一个个本没有交集的人,写成了故事。
      他大步流星的走出店门,回头看了一眼牌匾。
      “莫忘酒馆,好名字——当别东风肌肤亲,莫忘西风凉薄音。”说罢他又低头问我,“,掌柜的怎么称呼?”
      “现在叫莫西音。”
      他转而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一去刚才的悲伤,仿佛知晓了什么答案一般。
      “从前呢?”
      “不知道。”我说。
      他转过身要走,却又转了回来:“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我传给你,当是付了酒钱。”
      “什么话?”
      “‘忘了的事情,别去追问的好。’莫掌柜,后会有期。”
      我就真的没有追问他话是谁说的,我知道,他想说的话,他自然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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