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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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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医跟在宇文瀞以的龙撵后,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去王府去触萧王爷的眉头,这朝中是个人就知道,萧王爷生了皇帝的气,才故意称病罢朝,偏偏皇帝这个草包把托词当了真,而自己这个倒霉催的,被皇上拉上,一起往萧王府去了。
“哎呦!”陈太医一个不留神,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哎呦,我的腿啊!怕是要断了。”
宇文瀞以掀开罗帐,看着陈太医拙劣的演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陈太医,怎地这么不小心,严重吗?”宇文瀞以故作担忧地问。
“哎呦,皇上,微臣这腿怕是要断,可能去不了萧王府了。”陈太医懊恼地捶着地说。
宇文瀞以给了刘清泉一个眼神。
“太医莫要担心,奴才背您。”刘清泉蹲到陈太医面前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陈太医连连摆手,“哪敢辛苦刘公公啊。”
“那这样吧。”宇文瀞以突然又把帘子掀开,满脸真诚道:“陈太医要是走不了路,就坐朕的步撵吧,总归没差几步路了。”
陈太医一愣,更是惶恐,这草包再窝囊,也是皇上,这事要是传出去,丢的是宇文皇室的脸面,冒犯的是天威,掉的是他陈晟的脑袋。
“微臣不敢,微臣回太医院包扎一下就好。”
“陈太医,莫要客气,来人将陈太医扶上来。”宇文瀞以坐在车内笑着说道。
刘清泉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一把钳住陈太医的胳膊,像提死鸡一般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皇上饶命,微臣自己能走。”陈太医挣扎道。
“腿好了?”宇文瀞以笑得天真无邪。
“好了,好了,能走了。”陈太医擦着额头的冷汗道。
宇文瀞以嗤笑一声,放下了帘子,陈太医一瘸一拐地跟在龙撵后,背后被冷汗打湿。
到了萧王府,王府的管家称王爷生病不见客,丝毫不给皇帝面子,但皇帝到底是萧王爷拉扯大的,在门口撒了一顿泼,愣是带人冲了进去。
萧王爷卧房大门紧闭,宇文瀞以给了陈太医一个眼神,示意陈太医独自进出。
这是要让他去当炮灰啊,陈太医战战兢兢,却不敢不从。
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不消片刻,房内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陈太医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就连瘸着的那条腿,都灵活了许多。
萧鸿影砸东西了?这是闹哪样?宇文瀞以不明所以,抬脚便迈了进去,好巧不巧,房内飞出一只紫砂茶壶正砸到了宇文瀞以的额角。
宇文瀞以被砸了一个趔趄,洁白的额头立即肿了起来,点点血痕从伤口渗出。
罪魁祸首萧鸿影站在瓷器碎片前,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冲上前,将受伤的宇文瀞以打横抱到了床上。
陈太医看着萧鸿影紧张的神情,心道萧王爷对皇上的态度好像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冷淡,毕竟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人。
这边陈太医心里还没感慨完,只觉身体一轻两脚离地,又被刘公公像提死鸡一般提了起来,扔到了榻前。
“你怎么进来了,我还以为是陈晟。”看着宇文瀞以红肿渗血的伤口,萧鸿影眼底泛着心疼道。
陈太医:……
合着那个茶壶是砸自己的。
陈太医检查了一番伤口,拿出一瓶药膏说:“一点皮肉伤,并无大碍,一日涂三次,八月就好了。”陈太医说道。
“会留疤吗?”萧鸿影问。
“啊?”陈太医怀疑自己听岔了,萧王爷是在担心皇上留疤吗?
“这肯定是会留点痕迹,尤其是皇上生的白,皮肤又比常人细嫩,痕迹定然会明显一些。”陈太医如实答道。
陈太医说完,便从萧王爷眼里看到了怒火。
“一点疤而已,无妨。”宇文瀞以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说道。
“不行。”萧鸿影按下宇文瀞以的手腕,冷冷地看向陈太医,“不管用什么药,本王不准皇上留一丝疤痕,否则……”萧鸿影看向递上的瓷器碎片。
“是,下官定当全力以赴。”陈太医连忙道。
宇文瀞以这才发现地上的碎片,原来碎的是前年萧鸿影生日他送的一对花瓶。
看陈太医这心虚的模样,估计这花瓶是他方才不小心打碎的。
萧鸿影每年生辰,他都会随意挑选几样值钱玩意儿,命人大张旗鼓地送到府上,然后再趁着夜深,偷偷溜进王府陪萧鸿影吃一碗冷掉的长寿面。他本以为那些不走心礼品萧鸿影不会在意,没想到他竟然看上去有些心疼。
也对,挺贵的。
皇帝扶着额头嚷嚷头晕,萧王爷便遣了众人亲自在榻前伺候皇上,只不过房间里是不是传来小皇帝娇滴滴的呼痛声,许是萧王爷上药的时候弄疼了小皇帝。
衣衫尽褪的宇文瀞以躺在萧鸿影怀里,掰着手指头细数下一步的计划。
“鸿安寺马上就建成了,释空那个老秃驴在我们暗中帮助下招摇撞骗那么多年,该让他回来报恩了,让鸿安寺的和尚们把迎接主持的阵仗做大一点,到时候宇文怆的生母一定会回安阳,到时候我们把她接进宫……不行,不够周全,我还得想别的办法……”
“计划万无一失,别担心。”萧鸿影一把握住宇文瀞以冰凉的手指说。
“肯定会万无一失,毕竟我们筹备了五年,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宇文怆不会让我们再休养生息五年的……”
五年前他们就想做掉宇文怆,可是宇文怆将他的母亲送到秦州,自己带兵去了边境,让他们束手无策,如今,宇文怆握稳了兵权,他们再不动手,可能要面临的便是和宇文怆兵戎相见,毕竟宇文怆,想做的从来都不是权臣。
宇文怆是先祖皇帝的亲侄子,后来谋害的两位先皇,也是他的亲堂兄,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却对他的母亲十分孝顺,他的母亲信佛,他五年前便是以为大周祈福的名义,将他的生母送到了秦州。
而他们所说的释空大师是一位得了道高僧,他不在任何一家寺庙修行,而是游历天下,只渡有缘人,传闻被释空指点过的人,都悟了大道。
当然,这都是宇文瀞以和萧鸿影给他造的势,为的就是今时能将宇文怆的母亲钓回来,从而稳住宇文怆。
“胡氏对佛法痴迷,一心觉得他儿子有治理天下的能力,当年从前朝元氏手里夺权,宇文怆身为主谋,但在推举帝王时,却因他年纪尚小尚未婚配,与皇位失之交臂,没当成太后的胡氏为此一直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她一直想找释空大师为她指点迷津,所以她收到消息一定会回来的。”萧鸿影理了理宇文瀞以鬓边凌乱的发丝,“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胡氏也不是宇文怆。”
“那我该担心什么?”宇文瀞以疑惑道。
萧鸿影点了点宇文瀞以受伤的额头,“带太医探望装病的萧王爷,结果被砸破脑袋,传出去又要被朝臣耻笑了。”
宇文瀞以翻了个白眼,“我装疯卖傻丢人现眼的事还少吗?笑就笑吧,习惯了。”
“可我不愿意。”萧鸿影说道。
他明明聪慧过人,如果不是被四处被掣肘,他应该是个很好的帝王,比当年烂到根的元氏的任何一任帝王都要好。
“心疼我?”徐文瀞以一翻身,见过下巴垫在萧鸿影胸口,笑着问道。
“有点。”萧鸿影手指若有若无地点在宇文瀞以后背那只鸿雁上说道,“如果不是我失手,你便不必受这委屈。”
“知道我受委屈了,那就好好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给?”宇文瀞以一挑眉问道。
“我会尽我所能。”萧鸿影认真道。
他很少会许诺给他什么,但只要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就比如他登基时,萧鸿影说会保护他,不会让他做个短命皇帝,目前他也做到了,十年里,萧鸿影和萧鸿影的人,替他挡下了无数次的暗鲨杀。
想回遥阳老宅。
宇文瀞以咬了咬舌尖,将话咽了回去,转口说道:“这几日心里装着事,总是睡不好,明晚我来找你,你给我留门。”
“好。”萧鸿影摸着他的头发说。
他以为宇文瀞以会说想去遥阳老宅,他已经决定了,等到宇文怆的事情结束,他就带宇文瀞以回去小住几日。
可他没有说。
宇文瀞以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抱着自己胳膊撒娇要抱的小娃娃了,他也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武皇帝顶着一脑袋伤,神色倦怠地从萧王府出来的事,炸了锅一般在安阳城传开,小皇帝的丰功伟绩上又舔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人人都在嗤笑皇帝的时候,只有陈晟陈太医觉得事实好像不是如此,萧王爷好像很疼爱,不对,是十分疼爱皇帝。
听了这个消息宇文怆捧着肚子发出咆哮般的笑声,“张先生,您还觉得这草包在扮猪吃老虎吗?”
张先生拧着眉寻思了半天,最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只不过当天夜里,安阳城内多了个拔舌恶鬼,许多讥笑过武皇帝被萧王爷打破脑袋的人,都被这鬼,拔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