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厌》绿茶茶香

25、解毒

　　一月之期已到，陈太医送了药方上山，萧鸿影细细看了药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里头多味毒药与虎狼之药，剂量稍有差错，就不是解药了。
　　“林首领身体如何了？”萧鸿影问道。
　　“毒素已排出大半，再服一个月解药，然后调理一个月身子就无碍了。”陈晟说道。
　　“药物的副作用呢？”萧鸿影一针见血地问。
　　“陈年旧毒，这药方好比刮骨疗毒，自然遭受些苦楚，但也只是一时的。”陈晟说。
　　“煎一碗，本王试试药效。”萧鸿影道。
　　陈晟给萧鸿影把了脉，他身上的毒比林致还要浅，体内内功又深厚，一个月毒也就排干净了。
　　陈晟煎了一副药给他，萧鸿影喝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觉得浑身好似有刀刃一寸寸地沿着他的骨骼血肉刮过一般，萧鸿影疼得气息紊乱，足足半个时辰，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但那口血吐出来以后，萧鸿影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
　　但是痛也是真的痛。
　　“皇上若是问你本王的病情，你就说本王中毒很浅，一副猛药下去毒已解了。”萧鸿影可不想再喝一□□受罪了。
　　“是。”见萧鸿影如此嫌弃自己的药，陈晟有着伤心，“可王爷的毒长久留在体内，终会影响寿数。”
　　萧鸿影抬手制止，“喝你这要命的药才会折本王的寿。”
　　陈晟：……
　　“去给皇上煎一碗，不过药方还得再精进，尽量减少副作用。”萧鸿影挥手示意他下去。
　　药物相生相克，若是加了旁的药，破坏了平衡便要出大事，但看着萧鸿影担忧的脸，陈晟说不出推辞的话。
　　熬好的药端进来，宇文瀞以还在昏迷中，这几日降了温，他的精神越发不好，眼下也不是睡着了，而是方才发作了一番，萧鸿影将他捏晕了。
　　萧鸿影掰开宇文瀞以的嘴将药一点点喂给他，好在这碗猛药是甜的，宇文瀞以喝着也没有太大的抗拒，只不过喝完不过一会儿，宇文瀞以便哀嚎着在床上挣扎起来。
　　“好痛，啊!!!”宇文瀞以哀嚎着皮肤泛起了猩红的血色，看上去十分骇人，萧鸿影用手摸着，他浑身又是冰凉的。
　　萧鸿影连忙将陈晟召了进来，陈晟查看一番道了声得罪了，将一方雪白的帕子塞进了宇文瀞以的嘴里。
　　“你想死？”萧鸿影掐着陈晟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王……爷，息怒……”陈晟挣扎道。
　　萧鸿影虽然生气，但也不会因此滥杀无辜，他将人扔到地上，转身要去取宇文瀞以口里的帕子。
　　“王爷不可，皇上目前已经痛的失去理智，若是剧痛下身体痉挛咬断舌头，神仙也救不回来。”陈晟阻拦道。
　　“他为何这般痛苦？”萧鸿影怕他挣扎时磕到自己，强行将人锁在了怀里。
　　“皇上中毒深，反应自然大些，皮肤上的红色便是身体里的毒，等喝下药皮肤无变化，身上无痛楚，便是毒清了，便可调理身体。”陈晟又把了一次脉说，“皇上想吐时，就把帕子取了。”
　　萧鸿影从未觉得半个时辰是如此难熬，宇文瀞以在他怀里挣扎，他除了紧紧地抱着他，什么都做不了，宇文瀞以痛到极致时，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萧鸿影的皮肉中，萧鸿影心想着，再用力些，让自己陪他一起痛。
　　终于，宇文瀞以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萧鸿影取掉他嘴里的帕子，宇文瀞以趴在床边呕了一滩乌黑的血。
　　“还以为你要和陈晟一起谋害朕。”宇文瀞以仰躺在床上劫后余生道。
　　“本王待你这般亲厚，若是谋害你定然会给你个痛快。”萧鸿影捏着宇文瀞以的喉结轻轻地威胁。
　　宇文瀞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果这药要天天喝，倒不如真的给我个痛快。”
　　“我不敢。”萧鸿影连连摇头，“这辈子取了你的小命，那我便欠了你，下辈子，你怕是要托生成我的债主，日夜折磨我。”说着萧鸿影打了个哆嗦，像是怕极了。
　　宇文瀞以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倒期盼着你谋害我了，总归这辈子过的不是那么如意，倒不如下辈子被你疼着。”
　　“莫说胡话。”萧鸿影抵住他的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觉得身体如何了？”
　　“吐了那口血，觉得精神了许多，有点饿了。”宇文瀞以揉着肚子说。
　　“我去传膳。”萧鸿影推开门时，门外冷风夹杂着雪花飘了进来。
　　“竟然下雪了。”宇文瀞以惊讶道。
　　“山上气候就是如此，下了有一阵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用过膳，我陪你去出去走走。”萧鸿影说道。
　　宇文瀞以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屋了，听说能出去看雪，精神又好了许多，竟吃了一小碗饭。
　　萧鸿影将人用狐裘裹了又裹，直到宇文瀞以几乎迈不开腿时他才作罢。
　　“我现在在外一杵，就是个胖墩墩的雪人。”宇文瀞以自嘲道。
　　“不像。”萧鸿影摸索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又拿了一双兔毛手套给他套在手上，然后才满意地笑了笑，“这回像了。”
　　“小雪人可以出去了吗？”宇文瀞以挥挥手问。
　　萧鸿影拉起他的手推门走了出去。
　　阴沉沉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放眼望去整座山已经变成了白色，圣洁地让人心生畏惧。
　　“我从前不喜欢雪，总觉得他太冰冷了，看上去纯洁无瑕，但是落尽尘里融化后肮脏无比，可我喜欢这里的雪，他们虽然也会零落成泥但是现在太美了，好似世间所有的肮脏都能被他掩盖，哪怕只是短暂的假象，我也喜欢，萧鸿影……”
　　我喜欢你。
　　宇文瀞以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萧鸿影头发眉间落满了雪，那句喜欢便说不出口了。
　　他们已经共白首了，那些喜欢已经无需言明。
　　“怎么了？”萧鸿影弯腰捏了个雪团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的头发眉毛都白了，好老啊。”宇文瀞以指着他哈哈笑道。
　　萧鸿影将手里的雪球扔在他的身上，惹得那人一声尖叫。
　　“我的头发也白了，我们都好老了。”宇文瀞以笑着抓自己的头发，想要给萧鸿影看，但是他抬手一摸，只摸到了厚厚的狐裘。
　　原来变老的只有萧鸿影一人。
　　宇文瀞以的笑容渐渐消失。
　　萧鸿影扫了扫头上的雪，“又犯痴了。”
　　宇文瀞以摇摇头，抬脸看着萧鸿影突然问，“如果很久不见，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萧鸿影不假思索道。
　　“若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辈子不见，你会忘记我吗？”宇文瀞以抓着他的衣领追问。
　　“不会。”萧鸿影拂掉他睫毛上的落雪，凝视着他，将他的手拉到胸口，“我不会忘记你，你在哪，这颗心就在哪，他日日夜夜守着你，我又怎么会忘了你。”
　　宇文瀞以呼吸一颤，他看着面前的人，心跳快的厉害。
　　你呢？你会忘记我吗？萧鸿影想问又不敢问，他怕听到一个笃定的回答，一辈子记着一个人太苦了，如果再也见不到，忘记也许会很轻松。
　　“萧鸿影，我爱你。”宇文瀞以说完，踮起脚吻了上去。
　　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嘴唇轻轻一碰便能说出来，但是萧鸿影从来没有奢望过能从眼前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一句话，把萧鸿影砸懵了，等到宇文瀞以微凉的舌钻进他的嘴里，他才如梦大醒一般回应着，他将人锁进怀里，按在雪地里，重重地吻着，好像要将那人拆吃入腹一般。
　　周遭的雪融化了，萧鸿影抱着满身湿气的人回了房间，萧鸿影将人从狐裘里挖出来的时候，感觉到那人身上还散发着温热，便放下了心来。
　　他方才吻的太狠了，宇文瀞以的嘴唇破了，舌尖破了，眼睛里含着氤氲的水汽，他浑身绵软无力地靠着萧鸿影，心想着早知道那句话能让萧鸿影失控，就不在雪地里说了。
　　“秋千还没玩。”宇文瀞以嘟嘟囔囔不甘心地说道。
　　“明日带你玩。”萧鸿影哄着他说。
　　那秋千在风口处，明日化雪气温低，萧鸿影肯定又找理由不给他玩，宇文瀞以生气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萧鸿影。
　　晚间又用了一次药，宇文瀞以吐过毒血后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深夜翻身时扑了个空，猛然惊醒，发觉身侧被窝早就凉透了，萧鸿影离开有些时间了。
　　自己病着便敏感许多，有些平时都习以为常的事，他便会想多，所以这段时间萧鸿影处理政务都是背着他。
　　深更半夜的，他大概又去书房了。
　　吃了两幅药思绪便清晰了许多，宇文瀞以想着明天让萧鸿影白日在卧房里处理，不要辛苦着日夜颠倒了，总归睡不着，窗外雪地折射月光，屋里一片明亮，宇文瀞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透气，一开门便和蹲在门口的萧鸿影来了个眼对眼。
　　院里还有几个小厮，扛着粗壮的树干敲敲打打地往土里钉，而萧鸿影正在打磨一个没有腿的椅子。
　　“你干嘛呢？”宇文瀞以眨巴眨巴眼，看着大半夜不睡觉，偷偷干木匠的萧鸿影。
　　萧鸿影将手里的工具一扔，将宇文瀞以抱回了卧房，“刚好一点就往外跑，露着脚脖子不怕冻的截肢？”
　　宇文瀞以将萧鸿影冻红的手强行塞进自己怀里，然后眯着眼睛看着他，“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在给我做秋千，双人带靠背带扶手的。”宇文瀞以笑眯眯，学些萧鸿影一本正经的语气道，“你明天肯定又说，把药喝了把饭吃了，我就带你去荡秋千对不对。”
　　萧鸿影仰头看着房顶，拒不承认。
　　“萧鸿影，你真好，我明天一定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宇文瀞以蹭了蹭他说道。
　　“算你识相。”萧鸿影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快去给我暖被窝，马上就好了。”
　　宇文瀞以被塞回被子里，几步外的院子里，他喜欢的人正在努力地讨自己欢心，宇文瀞以想到这，心口便泛起丝丝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