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走失老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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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窸窸窣窣打着池塘水面，我坐在檐下喝茶听着。
远远望见长谷部举把油纸伞奔来，像朵雨中奔跑的蘑菇。
他显然是有急事，人到跟前都没来及喘气，立刻躬身传信：
「主人，方才三日月平安归来了！」
听到这话，我随即丟下茶杯，惊喜地望向他。
「他现在人在正厅，马上准备接受手入。主人是否要随我去看看情况？」
这么说着，他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鞠躬道：
「不，我唐突了！还是让他治疗结束后立刻向您汇报。」
说了多少次，虽是主人，我倒也不至于这么大架子。
我连忙摆手表示别在意，同他感叹几声太好了，顺势问起三日月伤情。
幸而只是轻伤，可也诧异于仅是轻伤。毕竟下落不明那么久，别是怕人担心，隐瞒不报就好……
话说回来，这完全就是三日月的行事风格。
「让他好好休息便是，切记养好身体才最是要紧，其他都不用着急。」
长谷部浅笑着应声，我接着提议：
「对了，今晚开宴会怎么样？就当给他接风洗尘。」
当即得到回应：
「是！晚宴准备就请包在我身上。况且那些家伙们一定也等不及了……」
想到他说的『那些家伙们』，我不觉勾起嘴角。
整整数月，本丸中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他的归还。说起来，三日月宗近究竟消失了多久呢？
有些记不清了……
但无论如何回来便好，看来还真有必要去神社还个愿啊。
这样想着，我又举起茶杯，发现最中间的茶梗恰好立着，是吉兆的象征。
「下了这么久，这秋黴雨还不停吗？」
盯着头顶上积累的厚重乌云，我随口向他抱怨：
「说起来，今年初秋还真是漫长，往年这时候早就中秋了吧？」
抬头瞥我一眼，长谷部先是一愣，随后接话：
「今早看日历，十五夜，应该是不远了……」
是这样吗？看来我又过糊涂了。
大概因为秋雨连绵、难分昼夜，过着过着就连日子也记不清了，好在这漫长的雨季也该结束了。
这么感叹着，我伸个懒腰远眺西方。
只见天空宛如片时雨般被分成两半，头顶上灰蒙蒙的，远处地平线上却伸出虹弓、射向天际。
＊＊＊
长谷部不愧为资深近侍，人手召集、食材购买、晚宴筹备加起来只用了一个时辰多点，这组织能力让我自愧不如。
临近傍晚，人们大都已入座，只有烛台切和堀川两位劳模还在厨房忙着收尾工作。
宴会上，我终于在三日月归还后第一次见到他。
坐在长桌上与我正对面的位置，仍穿着出阵用的狩衣和内衬，正与莺丸闲谈。
说起来，自三日月失踪后，每次洗衣时勤劳的歌仙大师仍会带着他的常服一起，大概赶上阴雨还没晾干。
觉察到我的目光，三日月朝这边摆了摆手，狭长的丹凤眼半睁，露出安心的微笑。
他笑着朝我举杯，我点头回礼，明明没过去多久，这副情景却宛如久别重逢般让人怀念。
「见到三日月先生您平安无事，真的、真的太好了！」
被重逢欢喜勾起旧日感伤，刚刚还笑着的五虎退忽而掉起眼泪。身为兄长的一期立刻俯身擦拭，身旁的药研替他抱起老虎，对三日月说道：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牵挂，但我们都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说到一半，乱兴奋地举着手插进话来：
「呼呼，一期哥带我们写了祈愿平安的福签，加州先生和大和守先生也帮忙做了好多哦～」
听他说完，加州轻咳一声，大和守也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其实本丸的大家都有来帮忙。」
我搁下酒杯，替他们补充。
最初是由粟田口的孩子们牵头，随后安定、堀川几人也加入进来，很快就写光了本丸的存货。
接着，歌仙贡献了珍藏的墨宝，左文字家帮忙新裁了纸条，鸣狐和蜂须贺为白纸涂上各种颜色…最终竟做出成千上万条福签，由三名枪帮忙系在门口走廊上。
远看像一片盛开的五彩藤萝，每每走过，都能得到短暂的安心。
「抱歉抱歉，真是让大家担心了……」
「被人这般记挂着，我这个老头子还真是幸福啊～」
摸着五虎退白绒绒的脑袋，身为话题中心的三日月举重若轻地笑起来。
「说起来，我不在的时候，本丸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呢？」
又这般熟练地转移起话题。
想着这人还真是心大，我不动声色地瞄他一眼。
像是回应我，三日月笑眯眯地眨眨眼，接着又转头和小狐丸几人自然而然搭上话来。
你这家伙，是哪里的万人迷啊……
「三日月先生，恭喜您回来！」
话音未落，只见堀川端着盘热腾腾的饭团掀帘而入，身后烛台切手举乌冬，应该是准备最后下进锅里的。
我索性起身让出位置，招呼两人过来坐。
填饱肚子，告别众人，我决定一个人出去逛逛。
毕竟有我这个上司在场，他们哪放得开呢。
明月高悬，我坐在房顶的砖上，听楼下不时传出阵阵笑声，感觉连他们在聊什么话题都想象得出来。
大和守会讲加州喂马时被嚼掉一缕头发的故事，和泉守和陆奥守又要为之前演练谁多赢一次拌嘴，鹤丸则会在宴会中途拿出现世玩意儿吓大家一跳……
之类的。
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平和、安定的时候。真希望这种日子，能够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其实原本在出阵厚坚山之前，我就预感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出乎意料的是，身为队长的三日月一意孤行、只身闯入敌营，最终与敌军一同神隐于山野。
虽然就结果而言，队员尽数归来，三日月本人也在几个月后平安返回，无疑是最优解。可冒然行动的因果，还是有必要问清楚……
或许猜到了我的心思，宴会还没结束，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二楼走廊。
「难得开宴会，不和大家多聚一会，跑来找我汇报战况，你这也有点太敬业了吧？」
我仰起头朝他打趣，三日月立刻挑起嘴角：
「哈哈哈，只是饭后散步，碰巧走到这儿罢了。」
少说，我明明看到你往大广间走，一会又折返回来，怕是找我找得迷路了。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我顺势提议：
「这么碰巧遇到，干脆陪我聊会天吧？」
「自然是乐意至极～」
于是，我便看这位老人慢吞吞地提着宽大的马乘袴爬上屋顶，在我半间远处坐下。
「哦，竟然邀我共享今夜的明月，主君大人还真是浪漫，善哉善哉。」
是哪里的空耳啦，这话我完全没说过吧。
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忽觉今日的三日月热络异常。
「话说，为什么突然叫我『主君大人』？明明以前都不这样喊。」
「嗯？」
三日月歪着脑袋，惊讶的语气显得有些刻意。
「年纪大就有些记不清了，以前的我是怎样称呼主君大人呢？」
不要什么事情都用年纪大当借口啦。
而且，对人的称呼这么容易改变吗，不会哪天连我是谁都忘记吧？
「也没有什么固定称呼，一般就直接喊『你』之类的，『主人』也很少说。」
「原来如此，主君大人在我眼里就像小孩子一样，才会用平语表示亲近呢。」
对于他的解释，我予以反驳：
「与其说是亲近，更像是根本没把我当作主人吧。」
正因如此，原本已经习惯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态度，突然被叫做『主君大人』，真的会起鸡皮疙瘩。
毕竟在我眼中三日月就是这样的家伙。视规则、命令为无物，向来悠然自得、我行我素，大概也没什么主仆观念。
或许他对过去的主人也是如此？如果只有我被这样对待的话，也太失败了…
不过，拥有自己的意志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好事。
「哈哈哈，其实并非如此——」
三日月突然睁开方才眯着的眼睛，直直注视着我，瞳孔中的赤色月牙在月光映照下闪闪发光，连一向懒散的笑容都略显幽深。
直直盯着我，他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于我而言，一直以来你都是值得尊敬的主人。」
这番告白与平日轻浮的语气相比太过郑重，让我差点就相信了。
对涉世尚未深、一事无成的废柴也能说出这种话，果然是个温柔的老头子。
「那还真是感谢三日月大人的认可。」
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要让你真心认作主人的话，我还差了几万年吧。
听到我的回答，三日月只是沉默地笑着。
秉着下班时间不谈工作的原则，我于是和他讲起本丸新鲜事，也算弥补他这段时间缺席的遗憾。
晚风忽起，吹开遮月的云，摇得中庭里争相盛开的樱树沙沙作响。
月下三日月的披风轻晃。月光像是被吸引去一样，纷纷落在他身上。
却在接触到他的那一刻染成漆黑。
忽然，我看到三日月整个身形都隐约被一层黑雾笼罩。
似乎产生了错觉，我揉揉眼。
再抬头时，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视野随即也变得模糊。
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
闭上双眼前，隐约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
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