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跃》悉悉里

2、第 2 章 睡

　　网络上发生的一切以及晚上他获得的镜头，身处片场潜心研究的郑阙都一概不知情。他目前还不知道，这是他命运改变的一天。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要走夜戏了。郑阙去道具间换好了护卫军的盔甲，道具服很重，压在他刚成年的身板上有些吃力。群演是没有独立化妆间的，一排排换好戏服的群演就在片场排着队等化妆师帮他们统一把肤色涂成小麦色，要贴合士兵长期训练的人设。
　　郑阙是有一个单独镜头的，是被剑砍到在地的画面，所以他还有个特效妆要化。化妆师拿着软塑泥和假血浆在郑阙的脸上造出一道肌肤被刀刃破开的伤口。
　　郑阙面对着扮演女扮男装的主角谷阅十分紧张，这是他人生的第一场戏，尽管抓紧学习了一下午，但仅仅是零时抱佛脚的水平。新人演员在实力派戏骨的面前有两种可能，要么被老演员的演技带着渐入佳境，要么被压着戏一句台词也吐不出来。
　　谷阅看着面前身体紧绷的男生，知道他是白天和自己一起在热搜上挂着的那位，看着笨笨的，便嘴角一勾，“喂，小孩，放轻松点，姐姐又不是真的砍你。”
　　郑阙感到受宠若惊，这是他第一次和明星说话，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啊……哦好的！”
　　导演很快在监视器后面喊起了倒计时“来，准备，三，二，一！”摄像机从谷阅的身侧推进，沿着她举着的剑向郑阙靠近。郑阙盯着谷阅，脑海里构想着摄像机里呈现的画面，当镜头正对着他的时候，谷阅的剑也向他挥来，郑阙翻身一跃，倒在地上。
　　“好，卡。再来一次。”不远处传来导演的声音，“群演表情不对，再表现得意外一点。身体绷那么紧，怕观众看不出你是有准备的是吗？”
　　听了导演的教训，郑阙越发紧张，但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慢慢使身体松弛下来，重新调动起情绪，再睁开眼睛后目光里已然带着一丝惊诧。此刻意外和恐惧两种感情揉在一双明眸中，谷阅感受到了他的眼神，被他的悟性惊艳了。小小的群演有这样的灵气是很难得的，有些人天生是演员。
　　初出茅庐的小男生有着亮晶晶的目光，这是很多经过社会打磨后的人所失去的，加之触目的伤口，稚嫩的脸蛋显示着坚毅，又有隐约惹人怜爱的意味，所以他的这个镜头格外地抓眼。导演在监视器后眼神一震。
　　导演对场务随便抓来的这个小男生很满意，拍戏的磨合既要导演会教演员，更需要演员有悟性，教一块木头演戏是不会有结果的。导演觉得郑阙如果能一直走这条路，肯钻研一下演技，未来应该是值得期待的。现在大多数的演员面对镜头的演技是只浮于表面的，观众一眼能看出来是在演，这就不是导演想要的。能够遇到郑阙这样一个可塑之才，导演心里有一丝惊喜和欣慰。
　　下了戏群演会聚在一起吃盒饭，“小郑，你今天演的真的好！比我们看过的有些配角还好！”“是啊是啊，你小子确定是第一次演戏吗？”大家都不吝啬对郑阙的夸奖，郑阙腼腆地笑笑，脸都红了。
　　导演助理从远处走来，“李哥好！”“李哥咋大驾光临啦！”群演们纷纷打起了招呼，被叫做李哥的男人也寒暄几句“诶，你们吃着呢，不喝点儿？”
　　一番玩笑后，李哥从衣服内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郑阙。郑阙又露出那副呆傻的吃惊样，“啧，这傻小孩愣着干嘛，杨导的名片不要啊！”李哥调侃到，一圈人“哦！”“哇！”地起着哄，郑阙终于思绪上线了，“啊！谢谢杨导！谢谢李哥”，眼睛里都闪着泪花，这是他得到的分量最重的认可。
　　“杨导说，欢迎下次还演他的戏。小子，前途无量啊。”李哥说罢拍拍郑阙的肩，“你们慢吃啊”，走了。
　　李哥离开一段距离后，这里又炸开了锅，“卧槽！这是杨导名片诶！小郑你可真出息！”“苟富贵，勿相忘啊！你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啊！”
　　郑阙还没缓过神来，他反思自己何德何能，还是不得其解，“我有这么好吗？”这个问题以不同大小、不同字体，一层层在他脑海里胡乱铺开，并且伴随着噔噔噔的音效。
　　洗完澡躺在床上，郑阙还在摸这张名片，边角都被指腹磨钝了。“杨章铭”三个烫金字体凹在厚实的纸片里，杨导近两年在影视圈可谓声名鹊起，经过多年的沉淀，算得上厚积薄发的代表人物。能够得到杨导的名片，是他走了大运了。

　　当郑阙还沉浸在名片风波的余温下，他又收到一个更令他脑袋变得晕乎乎的电话。
　　对方开门见山，“你好郑阙，我是谷阅的经纪人，我了解到你还没有签公司，所以打这个电话来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艺人团队。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很震惊，所以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我先把相关文件和个人信息表格发你，你加一下我的微信吧，和我的电话一个号码。”
　　郑阙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这才是他演员生涯开张的第一天，连他都忍不住扪心自问一句“我配吗”。
　　但是脑子不能乱，所以他赶紧加了经纪人的微信，对方叫吴云风，天采娱乐的资深经纪人，虽然不是金牌经纪人，但是手下带着好几个三四五线明星，偶尔送的出几个冲二线的明星，算得上是圈子里比较有名的老大哥。
　　天采最近在招新人，准备拓宽市场，这事郑阙是知道的，可是这种大饼能掉到他头上，绝对是他前十几年积德行善的修行到了，连老天都要帮一把他这个穷小子。
　　郑阙看着电子版的合约，工资分成大致为公司七，艺人三，是正常的娱乐公司分成，不是压榨艺人的霸王条款。签约时长为十年，十年后他不过也才二十八岁，年纪也并不大，如果这条道走不通，走不远，男人三十一枝花，他大不了还可以另谋出路。郑阙从小患得患失的敏感劲儿总是让他习惯于为自己找好退路，他珍惜自己的羽毛，性子也要强，哪怕输也不能太难看。再者，在公司里即使庸庸碌碌，没有名气，也总会有工作安排，再糊的咖，银行账户里也总归会有一两百万。
　　其实他不知道，是谷阅提出让吴云风找郑阙谈谈签约的事。
　　“老吴，今天我拍戏的那个小孩儿挺有意思的，我们公司不是要签新人吗，你看看他行不。”
　　“行啊，既然都能得到我们大明星的认可，这小子指定不赖。”
　　经过两天的深思熟虑，郑阙快从字缝里看出字来了，终于给了吴云风答复，主要原因是他想好了十年后干什么。十年后，混不出个明星样儿，好歹能成个网红，借着人气开网店，弄个潮牌什么的，运营成本不会太高，其中油水也丰厚。
　　他填好了表格发了过去，足半天才有消息回过来，“工作日来公司签约吧。”还发来了定位。
　　郑阙看看手机，今天就是周二，择日不如撞日，反正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不如立马去做，就在路边拦了辆车，向高铁站出发了。
　　天采娱乐在上海。坐高铁三个多小时也到了，出了站口，就有黑车司机在揽活了。
　　“机场去伐机场。”“来，市区了啊，有没有市区的？”
　　郑阙堪堪挤开了热情的招呼，走远了搭的出租车，出门在外宁可多花点钱，安全还是第一位的。
　　一般娱乐公司并不是设立在繁华市区的高级办公大厦，通常是在三四环的地段买下的一到两层，名气比较大、等级比较高的艺人会在外办起自己的工作室，公司本部就负责日常运行和基础工作。
　　郑阙乘电梯上楼，门一打开就是天采的前台，他问了前台小姐就走向了吴云风的工位，办公桌很大，文件堆叠得很整齐。见到来人是谁，吴云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合约，递到郑阙面前。郑阙没有过多的犹豫，毕竟他已经对内容了解地很清楚了。
　　唰唰签下大名后，两位起身握手，“欢迎你加入天采，日后我是你的经纪人了。”
　　“吴哥，多多关照！”
　　“行了，回家等工作安排吧。你在上海有没有房子的？不方便的话，我们有艺人宿舍可以住，就是面积比较小了。”
　　“那好呀，哥，我住宿舍！”又可以省下一笔钱了，郑阙心里是这么打算的。
　　“你去过道尽头那个办公室，向小刘姐要个宿舍钥匙，她会告诉你地址的。”
　　郑阙出了公司大楼，拿出手机导航去了地铁站，倒了两班地铁，又走了十来分钟找到了一片老小区，保安亭里坐了个五六十岁的大爷。郑阙上前问了12幢的位置，扛着行李就上了六楼，因为没有电梯。钥匙插进锁眼扭了两圈就开了门，空间比郑阙想象的要大，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客厅和一个小小的厨房。天采不是培养练习生的娱乐公司，所以签约的艺人一般不需要合住，生活空间也就不会太促狭。参观了一圈后按刘姐说的，他从衣柜里拎出被褥铺在床上，随后舒展着双臂倒进床里，先不管自己的行李怎么安置了，那是明天的事。
　　这里是他在上海的第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