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从》一粟晨

54、我不爱了

　　翌日清晨

　　荀老爷子终于醒来，醒来时，医生正在给他检查身体，见荀老爷子睁眼，连忙告诉大家，“老爷子醒了。”

　　荀千千蹭的一下起身直冲过来，趴在荀老爷子床头，“爷爷，呜呜呜，爷爷，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没有人会真正明白这两日的荀千千究竟是怎么过得，是何种心情，是何种模样。

　　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两日如坠冰窟般的痛。

　　“老爷子身体正常恢复中，不用担心。二老都没有性命危险，好好休养，不会有其他问题。”医生一番话让众人安心下来。

　　这一晚，荀安郑安排了大家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只有荀家四口人留在这。

　　“好，安郑，那我们回去，明天过来，你这边有任何需要随时电话，不要和我客气。”桑霆看向荀安郑。

　　荀安郑明白桑霆的意思，心里暖暖的，故意开口说道。“放心吧，不会跟你客气。快带着老婆女儿回家休息去，在这守了这么久，肯定都累了，你们休息好才能更好的帮忙，你说是不是。明天过来还可以给我多带点好吃的，吃桑家特色。”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桑霆“吐槽”着荀安郑。

　　桑家一家离开后，郜凡带着郜亚也和荀安郑打了个招呼离开了。至于即墨家的医生团队没有离开，都留在了这里守着荀家二老。

　　当然，还有一个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

　　柯屿在这里的两日，一直像一个小透明一样。除了给大家买东西准备日常所需之外，一言不发，一直在角落待着。

　　终于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来到了荀安郑面前，满是羞愧。“叔叔，对不起，是我连累了爷爷奶奶，是我连累了荀家，是我伤害到了千千。我……我其实不知要说什么才好，这两日我一直在思考这些事情，我知道，我不能再继续这样，我应该去做我该做的事，处理好外面的事情，和荀家赔罪，想办法补偿千千。”说到这，柯屿又自嘲的笑了笑。“补偿，我知道，这件事无法用补偿来弥补，庆幸二老身体无大碍，否则我真是个罪人了。”

　　“如今荀爷爷荀奶奶身体还未恢复，我不进去刺激他们了，待二老身体恢复，我即刻来……”再后面的话，柯屿没有说下去，但荀安郑明白他的意思。

　　对于柯屿，荀安郑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问他怪不怪柯屿，他肯定有责怪的心，毕竟若不是因为他，也不会牵连到荀家，不会发生如此多的事；可他也明白，柯屿如今这个年纪，扛起柯家，扛起千屿，毕竟没有那么多的经验，无法料到对手的可恶，眼前这个孩子想必也尽了全力，他也不想伤害到荀家，谁没年轻过呢？谁能毫无过错呢？

　　他理解柯屿是真的，责怪柯屿也是真的。

　　上一次柯屿来荀家别墅住的那几日，荀安郑感觉这个孩子还不错，在这个年纪，算抗住了不少事情，也有上进心。

　　之前对于他们感情明确反对的心也稍有缓和，在和荀千千的谈判下，算是给了柯屿一个机会。

　　可如今看来，柯屿的背景太乱了，涉及的事情也太乱了。千屿发生那么大的困难，柯屿的父亲柯白琛居然不为所动，没有伸手帮一点。

　　阳箐和柯白琛离婚，势必也会造成千屿的内部动荡，同样需要柯屿来解决。

　　柯家是楚庭第一大家，所以备受关注。如今这个纷乱程度，恐怕可以在整个楚庭称得上第一了，不知时候柯家的名声会如何。

　　至于千屿的对手世木，他收到了桑家给来的消息，明白了事情始末。这是柯家上一辈子的渊源，柯老爷子虽然离开了，但这段仇怨并没结束，至今还在继续。

　　今日二老救回来了，但世木还在，世木和千屿的纠纷还在。世木的不择手段让荀安郑格外担忧，有这一次就有下一次，荀千千就像身边紧紧跟了一个随时会爆的炸弹，一不留神就会伤到她。

　　世木之事，柯家之事，哪一件都不是小事，都没那么好解决，如今荀千千在柯屿的身边，要承受多少危险？

　　作为父亲他非常担心，他很怕很怕荀千千再受到伤害。他从小宠到大的宝贝，为什么如今要被拖下水？

　　荀安郑不知最后世木和千屿谁会赢，但他知道的是，他的宝贝女儿接二连三的因为眼前这个小伙子受伤受牵连。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么可能做到那么无私。

　　可是，荀千千还没有放弃这段感情，他也无法逼迫荀千千做决定。在荀千千明确表态之前，他不能太过分。

　　但之前心中给柯屿的机会，如今是要收回了，对待二人感情的态度，他不赞成且反对。

　　“柯屿，作为长辈，我明白这一切并非你所想，也并非你能预料，世木的进攻你控制不了，所以我不怪你；但作为荀千千的父亲，我见到的都是你带给她的伤害，即便你对她有所谓的好，但抵不过你给她带来的难，我希望千千的生活是幸福的快乐的，是没有这些麻烦事困扰的。她自小被荀家宠到大，一直幸福快乐，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跟着你受苦？我可以明确表态，反对你们的感情。”

　　“既然我说了，也就多说几句。我知道世木之事你无法控制，但种种事情的发生，让我明显感觉到你保护不了千千，没有足够的能力给千千幸福。我明白年少时或都有这般情形，可你护不住自己喜欢的人，我这个做父亲的怎能放心。”

　　荀安郑说的很直接，他的所想所忧皆和柯屿说的清楚。

　　听完荀安郑的话，柯屿沉默许久。

　　果然是这样，这件事牵扯了更多，这一次荀家父母直接当面表态反对他们的感情了。之前给自己的鼓的劲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柯屿突然很无助很无助，为什么这一切都要他来承受？为什么……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屿……”

　　荀安郑抬头望向门口，见一位中年女子扶着一位老夫人走了进来。

　　柯屿不敢置信回头望去，“奶奶……妈妈……”

　　柯老夫人毕竟是长辈，荀安郑主动向前走了几步，礼貌开口。“老夫人好，阳女士好。”

　　“安郑好啊，我这老婆子打扰了，听说荀老夫人和老爷子在楚庭发生了危险，我担心过来看看。”柯老夫人表明来由。

　　“多谢老夫人，二位先坐。”荀安郑拿出手机给郑虞发了个消息。阳箐在这里，他这边总要有女主人在场才更妥当。

　　桑家别墅

　　桑晚榆和桑霆躺在床上。“老公，今天你和郜凡在打什么哑谜！速速坦白！”

　　如今桑梓之不在，对桑晚榆，桑霆不会隐瞒。“郜凡只是她的名字，她和郜亚的背景，不同寻常。”

　　“只是她的名字？”桑晚榆不太明白。

　　“对，她名郜凡，姓即墨。”桑霆解释着。

　　“名郜凡，姓即墨……即墨郜凡？！啊，即墨……是那个即墨家吗？”桑晚榆突然想到了什么。

　　桑霆点头，“是的。”

　　这一刻，桑晚榆都明白了。“所以今天郜凡说她是长女并且只希望弟弟幸福，你便安心了许多。即墨家长女要继承家主之位，拥有家主权利后，只要她想，便能抗住整个家族压力护住郜亚。即便未来家族内有人反对郜亚和之之的感情，只要有郜凡在，其他人就没有办法。”

　　桑霆点头。“是这样。”

　　“老公，我好奇，那若是这一辈没有长女呢？如果是长子呢？即墨家如何？”

　　“若当辈无长女，或当辈长女明确拒绝继承家主之位，则由长子继承，但长子继承家主之位的同时必须接受家族安排的婚姻，否则将无法获得家主权利。而且，长子是没有拒绝继承权利的，若长子绝不接受家主之位，将会被终生囚禁在家族内……”桑霆解释着，之前他调查了解到即墨郜亚姓即墨时，担忧的就是这个事情。若郜凡并非长女或她是长女但不愿接受家主之位，那郜亚符合继承条件……他和之之……终是庄周梦了蝶。

　　“这是什么奇怪的家族规矩。”

　　“既然有这样的规矩，想必也是有独特的原因，存在即合理，只是我们外人不明情况罢了。今日郜凡表明长女身份，也是在告诉我她愿意继承家主之位，那就没有人可以反对郜亚和之之的感情。”

　　桑晚榆了然，“原来是这样。那今日怎么见郜亚也是一副迷糊模样呢。”

　　“这些消息，只有郜凡明确拒绝家主之位时郜亚才会知道。”

　　“原来如此，那我们之之和郜亚之间，不知……会不会有波折。这即墨家，虽然强大，但规矩也极多。未来他们二人若真的结婚了……不会被家族干涉吧？”桑晚榆担心桑梓之未来的生活。

　　“如今看来，只要郜凡成为家主，郜亚就是自由的。”

　　“这样看即墨家主权利很大呀，从前还会有长女拒绝吗？”桑晚榆疑惑。

　　“即墨家主权利是很大，但，成为即墨家主后一生只可外出三次。几乎相当于终生要待在家族内，虽然权利至高生活富足，但出来看过世界的人再回到那里怎会不向往自由呢。”

　　“所以，即墨家这算是给了长女一个选择的机会。而郜凡同意回家继承家主之位，是接受了困于家族的条件。”桑晚榆突然有些心疼郜凡。

　　“是这样，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然发展吧。”

　　医院

　　郑虞给柯老夫人和阳箐端来茶水，“二位喝点水。”

　　“谢谢。”

　　柯屿安静的坐在阳箐身旁，一言不发，神色中带着委屈和无助。这一刻，他好想哭。只是如今这场面，不能掉眼泪。

　　“老夫人，家父家母刚过危险期，如今不能相见，还望见谅。”

　　“是我来的突然，打扰了。不瞒你，今日我来除了想看望老夫人和老爷子，也是想和你聊一聊。”柯老夫人言明。

　　“您老请说。”

　　柯老夫人目光看向柯屿，“老夫人和老爷子受伤，是受了我们柯家的牵连，老婆子我非常抱歉，对不住了，牵连到荀家，害两位老人受伤。”说到这里，柯老夫人满是愧疚。

　　荀安郑听完这话，心中了然，和他猜的差不多，这才是今日柯老夫人到访的重点，这话后面的内容才是她真正想说。

　　想到这，荀安郑率先开口，占了先机。“老夫人可知，若不是有人相助，此刻我便失去双亲了。”若不是即墨家及时给了支援，便不能将二老快速从火场救出。那……此刻……荀安郑不敢再想下去。

　　“真的对不住了。”柯老夫人看着荀安郑连连道歉。

　　“老夫人不必反复道歉，道理我懂，这件事并非柯屿所能控制，我理解，但我做不到完全不怪他，若不是这两个孩子之间有感情，我们荀家也不会出这么多的事。”荀安郑尊重柯老夫人，但同样会将自己的态度表明。

　　“我明白柯老夫人今日到此是想为柯屿这孩子说话，给他支撑，我亦能理解柯屿这孩子的辛苦，一个人扛起千屿，担起责任。但理解归理解，这件事终有根源。”

　　“柯家如今离婚风波、内部动荡、外部敌对……柯白琛销声匿迹，私生子回归本家……无论怎么看，如今的柯家既不安稳也不美好。情况如此复杂，我这个当父亲的怎能安心。”

　　“对于千千的感情，我并不要求对方势力背景有多好，对方能家庭幸福简单，没有诸多琐事，不会过于繁杂，我就知足。为人父母，我只要千千健康快乐就好。”

　　“可这段时间，千千曾因柯屿被绑架，又因要帮助柯屿解决千屿困境费尽心思。我希望女儿健康快乐，这两个要求不过分吧，但柯屿一个都无法满足……”

　　“老夫人，如晚辈这番话有所冒犯，还请见谅。这一切，只是一个希望女儿快乐的父亲的肺腑之言。”

　　内屋门口，荀千千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情况……

　　荀安郑一番话说的柯老夫人哑口无言……她很愧疚。她明白荀安郑说的都是事实，作为父亲为女儿考虑也是人之常情。

　　同样的，她理解荀安郑。只不过是也有自己的私心罢了。她今日来此，是希望荀家能够原谅柯屿，原谅柯家给荀家带来的伤害，希望这些事情不要影响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

　　柯屿对荀千千的心，她看得出来。她同样希望柯屿幸福快乐，而能给柯屿带来快乐的那个人，很明显只有荀千千。

　　她想“倚老卖老”来刷刷脸，让荀家不要责怪柯屿，不要阻拦两个孩子之间的相处。可荀安郑这番话，根本没有给她刷脸的机会。

　　柯老夫人看看阳箐，眼神交流。

　　阳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像是给自己心里鼓劲。接着看向荀安郑和郑虞，柔声开口。“大家都是父母，我理解二位的心。今日前来，我同样是作为母亲的角色来为孩子表明自己的态度，对于柯家给荀家带来的伤害我深表歉意。如今柯家的情况是有些乱，但不会一直乱，柯屿会慢慢长大，承担起这一切，柯家也会恢复往日荣耀。柯屿是我的独子，我的身后站着阳家，阳家的情况二位也了解，阳家会永远无条件支持柯屿，未来会守护两个孩子。至于那个私生子，会有流言蜚语，但造不成其他威胁，他不会影响到小屿在千屿集团的地位，未来千屿的一切都属于千千和小屿。生活是他们的，未来是他们的。我知道二位不在意经济背景，但二位不在意是不在意，我们能提供是能提供，我们愿意把所有美好的都给千千，愿意保护她爱惜她……希望二位不要现在就对柯屿这孩子失望，给他一次机会。”

　　阳箐一番话，说的也算真挚诚恳。

　　可是，荀安郑并不想听这些。他和郑虞对视一眼，刚想开口说什么，话还未开口，荀千千从内屋走了出来。

　　“爸，妈，柯奶奶，阳阿姨，我和柯屿的事情让我们自己处理吧，目前我们还不想要家长们来插手，可以吗？”荀千千显然是听到了外面大家的对话，选了这个时机出来。

　　荀安郑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女孩，自己的宝贝女儿，率先开口回应，“可以，爸妈尊重你的想法。”

　　柯老夫人看着这个颇有气势的孩子，点了点头。“好，好，让你们先处理。”但她心中想了许多。她能说什么呢，人家父母都答应了，她这个老婆子还能说不行吗？

　　而且他们自己处理也不算太差的事情吧……想必只要荀千千喜欢柯屿，荀家父母也无法逼迫他们分开。

　　她这一次来，目的不也是如此吗？

　　阳箐跟着柯老夫人的话后说着，“千千，那你们好好聊聊，有什么需要我们这些家长处理的，随时开口。千千，谢谢你，阿姨真的很喜欢你……”

　　荀千千对着阳箐笑了笑，目光看向柯屿。

　　柯屿同样在看着荀千千，只是他的眼神里是委屈、可怜、无助。并不是荀千千期待的坚定、毅力和强大……

　　这一刻，刚刚在门内纠结痛苦的她突然就不纠结了，那个拧巴的结解开了，而心中那个答案也了然了。

　　就在四位家长都觉得今天这个事情就到这里，剩下交给两个孩子去处理的时候，荀千千突然语出惊人。

　　“屿屿，我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