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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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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夜空,倒霉弱小无助的荷尔被扛在肩上,像只被风吹傻的狗崽子,直接体验一把肾上腺激素飙升的极限感。
安稳落到对岸,被近距离魔音袭击的宝石人面无表情瞟一眼已经醒了并吓出颜艺的荷尔,把人丟在地上,瞧人腿软一屁股落地,默默转身面向峡谷的另一边。
月光下原本还算清净的树林逐渐弥漫起黑紫色的瘴气,窸窸窣窣的黑影在里面活跃着,叽叽喳喳,下一刻一只两只……成群结队密密麻麻的“老鼠”从瘴气中冒出。
说“老鼠”有些高评,因为没有哪里的老鼠会畸形的只长一个眼睛或凸出刺的脊骨、甚至有的有皮没毛长有两个脑袋。
恶鼠们叽叽喳喳聚集在对面崖上,蠢蠢欲动,垂涎恶意的盯着对岸的猎物。
荷尔头一次见这么多长相恶心的孽鼠畜生,那些猩红的眼睛混浊不堪,盯着他直冒鸡皮疙瘩。
“那、那些是……”他吞口水,紧张哆嗦的靠近身旁淡定的宝石人。
“…被污染的■■。”潘左眼微亮,岩元素涌入手中,凝聚出一把细长的石剑。
“退后。”
眨眼间挥剑斩断几只跳跃来的恶鼠,肮脏腥臭的血液喷洒而出,尸体与血液落地化作黑烟消散,荷尔被宝石人拉着衣领向后躲开。
对岸的鼠群尖笑着满地乱窜,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在一起堆叠起一座“高塔”。肉塔越搭越高,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自己崩塌或向这边倒来。
荷尔寒毛耸立,他瞪大眼睛:“它们想过来!”
潘的眼睛不停在鼠群里寻找隐藏的“王”。“鼠王”并不是单纯指体型最大最强壮的老鼠,而是一种多只老鼠尾巴缠绕在一起的聚集体,因自身特性最先也最容易变异遭受污染,从而进一步成为新的移动污染源,污染制造并操控源源不断的鼠群。
见鼠塔越来越高并向这边倾斜,荷尔焦急的拽住潘的衣袖想要拉祂尽快离开这里。
找到了。
潘目光一闪盯住鼠堆中的一处,抬手猛地抛掷出剑飞向目标。
畸形的鼠头滚头落地,凄厉嘶吼的惨叫使鼠群动作静止,浓雾被剑身掀起的风吹散露出遮掩的肮脏。样貌恶心丑陋的鼠王肿胀交缠的尾巴被石剑钉住,几十个鼠头正发出痛苦仇恨的尖啸。
看清鼠王模样的荷尔当头一棒,心跳急促呼吸困难,眼前发黑,灵魂泛起战栗与恐惧。
黑雾愤怒爆发地向这边袭来,像水中章鱼喷出的墨汁,瞬间淹没对岸的两人。
在黑雾包围之际,一道神圣的光辉从宝石人胸口前散发,芬芳的紫红色帕蒂沙兰花影驱散周围侵袭来的黑雾,庇护了光辉中的两个人。
小小的光辉附上剑身,宝石人手持剑从容地挥退周围的黑雾。挥剑带动的风声让荷尔回想起水源上沙沙摩擦的芦苇,让人心里不由得平静与安心。
对岸鼠王瞧见宝石人周围蕴含神力的花影,眼里闪过忌惮与惧怕但很快变成了垂涎的贪婪。
鼠群重新行动,摇摇晃晃的肉塔彻底崩塌,恶心的肉皮骨骼挤压成饼的声音。黑雾翻涌,血管蠕动着,器官组织快速肿胀腐烂,皮毛融化,恶臭的血肉相互侵蚀、互相搅和,蠕动攀附在重伤的聚集体上形成了更大的集合体。
恶意不断膨胀,血肉和骨骼在黑雾的滋养中不断生长,一只庞然可怖的怪兽在黑雾中成型。它长着狮子的头,山羊的身躯,一条蟒蛇组成的尾巴,张开的嘴冒出一小簇黑紫色的火焰。
宝石人面露出些许错愕,但在怪物快凝实前没有犹豫地将剑插入地表使岩元素共鸣,瞬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在强光的掩护直接架起人类少年瞬息遁入林间。
怪物被突然爆发的强光吓到的身形涣散些许,待强光散去,发现两个“猎物”已不在原地。地动山摇,峡谷间沟壑被摧毁,怪物怨恨愤怒的吼叫和沉重的脚步惊醒了整片森林。
远方有神明睁开眼睛,向此处不静之地投来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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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树林的遮掩和抄近道,潘带着荷尔快速下山,来到运河旁后将人放下。
“顺着河流向东走,直到太阳升起,直到穿过芦苇海,不要回头。”
然后潘没有管瘫坐在地、惊慌想要伸手拉祂的荷尔,留下一句话,转身消失在危险的丛林中。
伸手想要阻止对方离开但手指错过衣角,荷尔恐惧的看着那人的背影,远方森林中矗立着怪物发狂的巨影。
荷尔痛苦窒息的揪紧衣服喘息,片刻后咬牙颤巍地站起身,沿着河流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抬腿前行。
怪物可怕的嘶吼与元素碰撞、地动山摇的动静被扔在身后,月亮正在落下,用自己的余晖为少年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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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的时间犹如装载沙海的沙漏,格外漫长与煎熬。
双腿沉重的像灌铅,汗水模糊视野,荷尔大口呼吸着,像吞了刀,划开胸口,鲜血涌上喉头。
诡异阴冷的气息如影如蝎的在暗中窥伺,鲜活的生命是黑暗中跳动的火烛,吸引“飞蛾”靠近。
魔物的低吼袭来,鳞片摩擦,又有另外的存在从水中破水而出,冷血巨兽特有的喘息与凶猛咆哮,狠厉撕咬,沉而有力的尾巴砸碎石头和敌人脊骨,水流裹挟将不能反抗的魔物拽入冰冷窒息的水渊。
宝石人留下的警示犹在耳畔,荷尔不敢回头,强迫自己目向前方,脚步不停地向着东方继续前进。
月光暗淡,黎明的曙光即将到来,头重脚轻的荷尔终于看见了芦海的影子。
‘快到了!快到了!!!’对生的渴望点亮少年的双眼。
靠近河边,茂盛的芦海自动分成一条深入的水路。水流清澈,零星的睡莲与圆叶漂浮在河面上,如镜的水面一半倒映着远方的黎明,另一半倒映着褪色的寒夜。
没有犹豫,荷尔跳入水中提起沉重的身躯在水的阻力中艰难前行。
涟漪荡开睡莲,洁净的花儿含苞待放,越往前走打开的花瓣越多。它们窃窃私语着、观摩着、指引着人类朝向太阳的方向。
沙沙——
手不停扒开层层阻挡的秆穗,锋利的叶片划开皮肤留下石榴汁般的鲜血。不知是错觉,宽阔的水路越走越窄,两边的芦影慢慢聚拢,盛开的睡莲也不见踪影。
粗重的喘气声埋在层层芦障中,长途跋涉即使是青春健壮的少年体力也逐渐不支。
“呼哧,呼哧——唔——”
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人类少年跌进静谧的河水中,慌乱挣扎却被流沙包裹肢体,拖拽入变深的水渊。
口鼻被河水淹没堵塞,水压挤压着脆弱的肺部,荷尔绝望的仰望离他越来越远的水面。
胸口中难以宣泄的痛苦,遥远的天迹已经破晓,生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被无情的水流隔绝。
从嘴里冒出的气泡越来越少,荷尔意识开始涣散,意识断层前他不甘的祈求着。
「神明啊…请救…救……我……」
———————
“&醒¥@%…!”
‘吵……’
“#%#%尔!”
‘吵死了……’
“呜@%醒荷尔——!”
被耳边炸响般的哭嚎刺激的睁开眼睛,荷尔耳朵一片嗡鸣,表情空白地呆愣看着上方。旁边有人激动的凑过来,荷尔什么都听不清,脑子像被钟狠狠撞了几下根本转不过来。
“荷尔?!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旁边的人激动的哭出来,然后被赶来的医生无情推开,让出医者给病人检查的位置。
检查下来身体有些虚弱基本没什么大碍,主要是精神上受了刺激,对外界反应有些迟钝。
“荷尔?嘿兄弟,看看我,你听得见我说话不?”刚刚哭嚎的人是一个跟荷尔差不多大的少年,他小心担忧的凑近荷尔。
荷尔转动眼珠子看向对方。
“呼~看来是听得见……”松了口气,少年一屁股坐在木床旁边:“你差点吓死我了你知道不……我听人说你在河边失踪了,吓的我立马报假拉人去找你,找了一天一夜最终才在河下游瀑布那寻到你,半个人埋在河沙里出气多进气少,把你带回来也一直昏迷不醒,「生命之家」的医者说如果你今天再不醒就可能那啥了,三神在上,幸好你醒了balabala……”
荷尔没有说话,恍惚的看着好友一刻不停张合的嘴,感觉久违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我…真的…活下来了……’
13.
荷尔苏醒后被朋友按着在生命之家躺了两天。
其他来探望他的朋友们纷纷询问荷尔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每次都被荷尔转移话题含糊的应付过去。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些经历是真的,还是只是他的一场梦。
相安无事几天,除了偶尔一惊一乍和不自觉发呆,荷尔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以前,没有奇怪会说话的动物,没有黑暗恐惧的丛林,没有危险恶意的怪物,也没有那宝石般的妖精……一切都与以前一样。
与此同时金穗节也在瓦利韦杰人民的期待中盛大到来。
瓦利韦杰阳光正好,节日的气氛渲染了整座城市,人群的热闹声从屋外传来,荷尔靠在窗边晒太阳,发呆地听着窗外来自人间的烟火声。
“荷尔!外面已经支起节日的摊位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逛逛?”门外传来敲门声和朋友们的呼唤。
“啊?要去!”荷尔回神连忙起身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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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庆典感觉比上次还有大诶……”
“没错没错,哇!你们快看这香料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高级货!”
“那边还有木雕……”
欢乐热闹的气氛弥漫感染整个街市,所有人都看的目不暇接,荷尔一行朋友一点都不突兀。临时搭起的篝火舞台上,美丽的异域舞娘踩着民俗欢快的节拍,艳丽的纱丽飞扬露出纤细柔软的腰肢,让路过群众都移不开眼。
闻风赶来驻足欣赏舞蹈和美人的人越来越多,荷尔被挤的有些胸闷,呼吸变得困难。
好友塞奇(荷尔病床前嚎的那个)注意到荷尔的不适,朝另一个同伴打声招呼:“亚戈,我带荷尔先去那边逛逛,你们继续看表演,我们过后来与你们汇合。”
“没问题!你记得照顾好荷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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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出来了~”
挤出人群、松了口气的塞奇拉着荷尔朝人群相对少一点的路走去。
“不亏是三年才有一次的丰收庆典,人就是多……荷尔你还好吧?”
“我说塞奇你们也太紧张了……”荷尔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无奈看着关心他的好友,笑笑拍拍对方的肩膀:“我可没怎么脆弱,走走走,不是说要去那边逛逛,再不走一会人可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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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才举办一次的金穗节,既是对在三神统治庇护下子民粮食丰收的欢庆,也是一次内外绝佳的交易舞台。
下至陶器饰品、食物香料、布匹鲜花;上至魔物材料、武器、秘闻情报、稀有矿石草药。往日少见的没见过的,在这个由节日庆典搭建的交易平台上展现出了别样的活力与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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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又错开一个路人满怀的“战利品”,荷尔和塞奇各拿着一些小吃走在路上,悠闲的边吃边逛边聊。
“这个饼不错……”
“我家果酱好像吃完了,去那边买点……”
“排队的人怎么那么多!”
“那边的小哥,要来点芝麻糖吗~”
低沉妩媚的女声穿过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入荷尔他们耳中。
荷尔和塞奇耳朵一软骨头一酥,眼睛不由自主的朝那声源望去。
树荫下,风情万种的艳丽美人如蛇无骨的依靠在树干上。修身纱织的长裙凸现优美的身段,精致艳丽的脸妆不显夸张,蛇型的金饰装饰在蜜色的手臂脖颈和耳垂,纤纤玉手中把玩着手中看不清的东西。她身前几步外铺有一块深色的布,上面摆放着几个朴素的瓦罐。
“快过来~”
唇瓣轻启,语言似有魔力的推动两人身体走到瓦罐前。
塞奇脸红一片,盯着美人艳丽的脸结巴的说不出话来。荷尔蹙眉,他莫名觉得,这个人、他好像、见过?
“要不要来玩个小游戏?”
美人勾唇,抬手指指前面的瓦罐:“规则很简单,你们面前的这几个瓦罐,每个里面装有东西,它们有大有小、有好有坏,你们可以从中取出一样带走。”
“里、里面有什么?”塞奇看着美人笑脸眼睛发直。
“这可不能透露,不然就没有惊喜了。每人只有一次机会,选择一个瓦罐把手伸进去,一次只能从里面取一样东西。来玩玩,如何?”
荷尔感觉周围环境像万花筒变得旋转模糊,他恍惚的走向前看着面前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瓦罐,美人的声音如蛇语般在耳边嘶鸣。
「你有且只有一次机会,来吧,让我看看你的选择。」
荷尔意识有些不清,等他回过神来时手里已经紧紧抓着一块冰冷粗糙像石头的硬物。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美人似笑非笑,一直虚握的另一只手心空隙钻出一条小巧的赤蛇。
小蛇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懵懵懂懂的对着荷尔吐信子。
“那之后…希望你不要反悔。”
美人愉悦的声音再次搅混意识,荷尔不知自己和塞奇是如何离开那条街道,他紧握着手中的东西,直到他们遇到看完演来寻人的亚戈等人才回魂。
“塞奇荷尔你们买了些什么?”别人好奇询问。
“一些小吃,哦对,我们还买了些芝麻糖,大家快来尝尝。”旁边塞奇拿出荷尔没有印象的袋子,与其他人开始分享芝麻糖。
下意识接住递来的芝麻糖,听着其他朋友对芝麻糖味道赞不绝口的声音,荷尔半垂下眼眸,把另一只手一直紧握的东西悄悄塞进口袋,无异样的说:“这芝麻糖好像还加了蜂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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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命运果然无趣又让我期待啊……”
难得化作人形的瓦吉忒目送令祂感兴趣的人之子离开,重新懒靠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撸蛇。
“诶?瓦吉忒,刚刚有客人吗?”从后面被遮掩的货堆里探出白色有黑金挑染的小脑袋,如果有人还在这就会惊奇那个长相雌雄莫辨的小脑袋上有一双兔耳。
“有哦~我还帮你卖出了一份,还不快谢谢我。”
“嗨嗨~谢谢瓦吉忒,那你再帮我看一会儿,我这边就快要收拾完了。”
“那你可要赶快收拾,很快,就要有好戏看了……”蛇美人愉悦的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