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日日予辰

3、怀孕 都在求我，

　　大概是宿醉，又做了一晚上的梦，我第二天起的格外的晚。
　　当我睁开眼看到裸露着身子的白佳娇的那一刻，我没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甚至顾不上白佳娇在说什么，赤脚冲到卫生间，狂吐不止。
　　我满脑子都在想，小乐，我该怎么办啊？该怎么办啊？
　　我该如何面对小乐？小乐又该如何接受一个这样的我？
　　我和白佳娇坐在客厅，她还在哭，一直哭。
　　我试图厘清思路去问白佳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只能结巴着问道：“昨晚，我们，我，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请吗？”
　　我一直以为昨晚是个梦，是个有小乐的美梦，可是啊，命运总是这么会作弄人。
　　“徐皓哥对不起，对不起。”白佳娇哭着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呢？
　　我的脑子很乱，我记得昨晚回来的时候，我锁了门，白佳娇都没有钥匙，她是怎么进的房间？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卧室？
　　我问她，“你昨天为什么来找我？”
　　白佳娇擦了擦眼泪，回答道：“是阿姨，阿姨让我来找你，说我要是不去找你，她今晚就从老家过来。徐皓哥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以后她又开始哭，我第一次知道女生哭起来可以这么的折磨人。
　　我又问她：“你怎么进来的？”
　　“昨天我来的时候，你没有锁上门，我就直接进去了，客厅没有人，我听到卧室有声音就进卧室找你，我，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没用了，白佳娇和我说对不起，我要和谁说对不起呢？谁又能原谅我呢？
　　我控制不住地把话说的很难听，“我告诉过你，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不觉得恶心吗？和一个同性恋睡在一起？”
　　白佳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哭，一直哭。
　　那天算是不欢而散，我让白佳娇先回家，我们都冷静一下。
　　我自知占了女孩的便宜，也没想着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只是没想到白佳娇怀孕了，更没想到的是，我妈也知道了这件事。
　　我记不起听到白佳娇怀孕时，我回了什么话。
　　脑袋很乱，很乱。
　　我妈来了，我哥也来了。
　　我哥应该是熬了很久的夜，眼睛红的吓人。我妈带着家里的户口本，一来就要我带着白佳娇去结婚，去领结婚证。
　　从接到我妈我就没过话，但是听到要和白佳娇结婚，我说不去，我说我不结婚。
　　我妈不讲理惯了，一听我不去结婚，还以为我不想要孩子，躺在地上哭闹，骂我是混蛋、不孝子。
　　我应该拉她的，可是这次，我真的累了，不孝子就不孝子吧。
　　我看着我妈躺在地上撒泼，突然觉得我妈很陌生。
　　还是我哥在旁边劝着，我妈才从地上起来。
　　我哥带着我们带了饭店，包厢里，我妈先是和白佳娇打电话，语气温柔，是一位温柔的妈妈，挂掉电话以后，对着我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任凭她怎样骂，我都不吭声。我哥也不说话，从落座以后就一直抽烟。
　　白佳娇到饭店的时候，我妈刚数落完我哥，看到白佳娇，立马换了一副表情，把她视为珍宝。
　　她看白佳娇的眼神，我见过，当初我嫂子怀孕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看她的，只是果果出生以后，我妈看我嫂子就只有嫌弃和厌恶。
　　我像是外人一样，看着我妈和白佳娇相谈甚欢，看着她们说各种事情，小到今天的饭菜，大到彩礼钱以及孩子出生以后会像爸爸还是妈妈。
　　我听不得这些话，脑子是麻木的，心是痛的，只能不停夹菜，不停的吃饭来隐藏这些。
　　趁着我妈去卫生间的时候，我问了白佳娇一句，“孩子是我的吗？”
　　白佳娇被问的一愣，还是回答道：“徐皓哥，孩子是你的，你要是不想要，我可以，我可以把他打掉。”
　　白佳娇又在哭，哭的我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我接着白佳娇的话往下说，“好啊，我给你钱，你把孩子打掉，就当我求你了。”
　　这句话有多不负责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白佳娇负责，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负责，谁对小乐负责？我明明说过要等他的，可是我食言了。
　　我妈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大概听到了我说要打掉孩子的话，抄起桌子上的盘子就往我身上砸。
　　心是麻木的，身体就是死的，我没躲，任凭盘子砸到我身上，我竟然想如果打我能让她出气，能让这个无辜的孩子离去，把我打死我也愿意。
　　我哥一向好脾气，对着妻女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今天却对着我妈发起了脾气。他站在我身前，挡住了我妈，质问我妈，“妈，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突然很想哭，已经好久没人站在我身边，已经很久没人保护我了。我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拉住我哥的胳膊，怕我妈误伤住他。
　　我妈一向不讲理，打不过就骂，骂不过就哭。
　　我有时也在想，我爸这一辈子都卑微到骨子里，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是不是有一部分我妈的原因？真相显而易见，只是没人敢提起。
　　这顿饭不欢而散，我妈带着白佳娇去住酒店，我和我哥回了公寓，路上碰见超市，我搬了一箱酒。
　　自从我上了大学，我已经很久没和我哥一起喝酒聊天，吐露心声。
　　我们坐在客厅，没人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哥突然问我：“白白，那个，那个孩子是你的嘛？”
　　白白是我的乳名，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我不知道，哥，那晚我，我喝醉了，我，我见到了小乐，我以为在做梦，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白佳娇在我家里。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很久没哭过了，面对我哥，再也忍不住，又像是小时候一样，受了欺负哭着找我哥告状，讨要安慰。
　　我哥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哥给你想办法。”
　　“谢谢哥，谢谢哥。”
　　我很相信我哥，所以我哥结婚的时候，我带着小乐回了家，我哥也是那时知道小乐的存在，后来小乐离开，我也告诉我哥，我说我会等他三年，我哥当时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回我说尊重我的选择。
　　不知道那晚白佳娇和我妈都聊了什么，第二天，我妈就带着白佳娇来到我公寓，还提着白佳娇的行李箱。
　　一开门，我妈直接来了句，“让娇娇住在这里，这样你方便照顾她，也能照顾孩子。”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这是我和小乐的家，怎么能让外人住进来？
　　我妈听不得别人忤逆她的话，立马生气，“徐皓，你非要气妈妈吗？是不是妈妈死了你才能听话？”
　　我妈老是用死逼我，他知道我害怕。她是我妈妈，清楚的知道我的软肋，却次次用锋利的剑刺到我最痛的地方。
　　小时候，大概七八岁，我妈带着我走亲戚，我那是小，格外调皮，站在亲戚家河边玩，一不下心掉了进去，是我妈把我救上来的，她不会游泳，却第一时间跳进河里，我差点死了，我妈也是。
　　我妈给了我两条命，一次出生，一次重生。也是那时起，我害怕水，更害怕死，更是从那时候起，我妈把这件事当成了她的‘免死金牌’，无论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只要提到这件事，我就会服软。这是我欠她的，我得用一辈子去还。
　　我跪在门口，膝盖直接磕在门沿上，“妈，我听话的，我什么事都能听你的，这件事不行，我再租一个房子给她住好不好？妈，求求你，求求你。”
　　大家都被我突然的下跪搞得措手不及，在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开始磕头，不停的磕头，脑袋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白佳娇的哭声，我妈的骂声，还有我哥说话的声音，我都像是听不到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要守住这个家。
　　“阿姨，我肚子疼。”
　　白佳娇突然的尖叫声叫停了这场闹剧。
　　我妈扶着白佳娇坐电梯，走的时候还不忘骂我是白眼狼。
　　房子守住了，白眼狼就白眼狼吧。
　　我在公司附近又租了一间公寓，白佳娇和我妈住了进去。
　　这么久了，我没有问过白佳娇，张向北去哪里了？现在这事，这也算是给他戴了顶绿帽子。我走在路上的时候都忍不住的想，张向北会不会冲出来把我揍一顿，胆战心惊的过了半个月，也没有见过他。大概他们早就分手了吧。
　　那个公寓的钥匙我有，但我很少去，直到我妈要回老家，走之前把我喊到家里，一进门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妈手劲大，耳朵里嗡嗡的，脸上立马出现指印。
　　她丝毫不关心我，打完以后就开始骂我，“你这个不孝子，混蛋东西，老婆孩子住在这里半个月，也没见你来过。”
　　我立马道歉，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我妈显然不买账，尖声指责道：“徐皓，这是我们老徐家未来的孩子，你要是敢怠慢她们娘两，以后就别回家，老徐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孩子。”
　　我捂着脸不知怎么接话。
　　白佳娇从卧室出来就看到我跪在客厅，她喊了一声阿姨，连忙走到我身边，要扶我起来，我拨开她拉我胳膊的手，执意跪在地上。
　　我妈扶着白佳娇坐在沙发上，又转身使劲拽住我的胳膊，语气不善道：“娇娇拉你起，你还跪着干什么？”
　　我被拉的倒在地上。
　　跪的时间长了，猛然站起来，大脑眩晕，差一点栽倒沙发上。
　　我妈拉着白佳娇又说了很多，也不知道白佳娇对我妈说了什么，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人现在居然露出称得上温柔的神情。
　　和白佳娇一起送我妈到车站以后，我又把她送回公寓，她下车前，我又问了一遍当时在饭店问过的问题，“孩子，真的是我的吗？”
　　白佳娇没回到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徐皓哥，你是不是后悔了？你要是后悔了，我怎么办啊？我男朋友知道我怀孕和我分手，我现在去堕胎，以后还怎么结婚啊？我的一辈子都毁掉了。”
　　我看着白佳娇，看不懂她。
　　明明前一段时间还和我当‘战友’的人，此时却在我最薄弱的地方刺了致命一击。
　　“你忘了吗？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你和我结婚，和我在一起，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我尽力控制自己脾气，不敢用太大的声音，怕吓到她。小乐说过，对女孩子要温柔。
　　白佳娇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这个问题，她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要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徐皓哥就当我求你了，求你了。”
　　都在求我，我该去求谁呢？
　　无力再纠缠，我对她说：“下车吧，以后有什么事情联系我，好好养胎。”
　　白佳娇下了车，转头对着我说：“谢谢你，徐皓哥。”
　　“以后别叫我哥了，喊我徐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