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日日予辰

1、相亲 我妈说：“

　　我妈说：“不结婚就是不孝顺，没有给老徐家传宗接代就是不孝顺。”
　　所以，我不孝顺。
　　我妈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却为了让我回老家相亲，千里迢迢的来到了上川市。
　　其实，我挺佩服她的，一个将近60岁的人，在完全不认识路的情况下，从上川市的最东边跑到了最西边。准确的找到我的公司，还在公司里大闹一通。
　　我急匆匆的从会议室跑出来时，就看到我妈像疯了一样嚎叫着扯前台小姐姐的头发，我下意识想的是逃避。
　　可是不能，她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妈。
　　我请了一个周的长假，提前跟着我妈回家过年，嗯，相亲。
　　坐在返乡的大巴上，看着熟悉的风景，又好像是回到了从前，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该怎么叙述我平淡的一生呢？
　　学习也不算很优秀，运气也不是很好，没有特别的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的上完初中、高中，考了一个还可以的大学，毕业后又找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可以说顺风顺水。
　　如果不是我喜欢男人，我的后半生应该也会很顺利吧。
　　初高中的时候，妈妈总说不能找女朋友，影响学习，我听话，不找。
　　上了大学，妈妈说现在太小，等以后再找女朋友，我也听了。不过，我找了个男朋友，所有人都不知道。
　　现在，我工作了，她催着我相亲的时候，我却不能再听她的话了。我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我在等他。
　　我还没想好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告诉急切想要抱孩子的妈妈，他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件残忍的事情。我搞不定自己，更不能去祸害无辜的女孩子。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爸爸站在村口等我们，像从前一样，只是爸爸不再年轻，生活的担子压弯了他的身体。
　　我妈刚到家放下行李，饭都没顾得上吃，拿着手电筒就又出了门。
　　我和爸爸沉默着坐在桌前，他吸着烟，浑浊的双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烟雾缭绕中，我好像看到了爸爸眼角流了眼泪。
　　为什么要哭呢？我不是听话的回来了吗？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村有名的媒婆就来我家。我记得她，替我哥相亲的人就是她。
　　不知道我妈和她说了什么，媒婆看了我几眼就迈着大步离开了我家。
　　我想去厨房洗碗，却被我妈赶了出来，说什么都不让我下手，嚷嚷着要我早点找个媳妇给她打下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生活里几十年的地方。不是我冷血，只是我觉得我对这里的感情日渐消减，或许将来的某一天，这个小院子就再也留不住我，也困不住我。
　　我看着我妈忙碌的身影，总觉得很是陌生。前两年我妈还没那么着急的促催着我结婚，这两年却格外着急，好像是从我出院以后，我妈就一直张罗着给我相亲，比当时促催着我哥相亲更甚。
　　我妈好像很害怕，但在怕什么呢？我不知道。
　　媒婆再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喊我妈，“王嫂子，快让孩子收拾收拾，等下去姑娘家看看。”
　　我妈很开心，连忙打电话让我哥回来。我哥有轿车，开车去相亲有面子。
　　我哥结了婚就住在县城，一个月回家一次，今天被临时喊回来，还带着他家的小朋友。
　　果果穿着粉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朝天的小辫子，格外可爱。她今年三岁，是个聪慧的女孩子，我妈不喜欢她，她能感觉得到，所以每次来这里，都要紧紧的贴着他爸爸。
　　我向果果招了招手，“果果，来叔叔这里。”
　　果果向我招手，用怯怯的小奶音喊着叔叔。她伸着小胳膊朝着我跑来，要我抱她，可是在看到我妈的那一刻，又退到我哥身后，大眼睛里都是恐惧。
　　“碍手碍脚。”我妈这句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没人接话，她端着水杯进了里屋。
　　我哥把果果抱起来，摸摸她的小脑袋，又变魔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饼干，这才让果果开心起来。
　　我哥安抚好了果果才问我，“想好了，要相亲？”
　　我实话实说，告诉我哥道：“没有，我不想相亲，我还想再工作几年。咱妈逼得急，你也知道的。”
　　后面的话我没继续说下去，我哥了然道：“等会和人家姑娘好好说，解释清楚。”
　　我抱着果果，点了点头。
　　开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女孩的家。
　　白佳娇就是我的相亲对象，23岁，比我小三岁。
　　她很漂亮、可爱，我猜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是被家里人强迫着相亲，毕竟从见面开始她就没笑过，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大人们在院子里坐着聊天，把我和白佳娇赶到屋里。
　　我看了看屋外的大人，又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白佳娇，出于礼貌，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徐皓。”
　　“白佳娇。”
　　白佳娇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机，简单的说了名字，就再也没有说话，丝毫没有和我再交谈下去的欲望。
　　看得出来，她并不想相亲，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向她坦白道：“白小姐好像没有要相亲的想法，那我也实话实说吧，我目前没有相亲的想法，更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而且我。”
　　白佳娇疑问抬头。
　　我看着白佳娇的脸，算是自然的说出了后半句，“我喜欢男人。”
　　我坦白自己性取向，可是没坦白爱的人。因为性取向受到伤害的只会是自己，我不能把爱的人暴露，也不愿他陪我一起冒险。
　　白佳娇愣愣的，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好一会儿才震惊的在房间里不停的转圈，惊讶道：“你喜欢男生呀？”
　　说完又立马捂住嘴巴，眼睛慌张的盯着门口，询问道：“我刚刚声音不大吧？”
　　我摇了摇头，回道：“不大。”
　　我甚至想她的声音再大一点，大到让所有人都听到，村子里的这些人传话多快呀，不出一天，全村的人就应该都知道我喜欢男人了，就知道老徐家的儿子不喜欢女人，这样我妈就再也没有理由让我相亲，也不会有媒婆给我介绍女孩。
　　可惜啊，什么都没有，屋外的人仍在聊天，丝毫没注意到屋内的动静。
　　我看着院子，不禁失望的低下了头。
　　白佳娇突然很郑重的向我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保密的，我发誓，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即使是现在，能接受同性恋的人也不太多。白佳娇能接受我，还肯为我保密，实属难得，我向她道谢。
　　白佳娇又说：“那我也和你说件事，我有男朋友，但是我妈嫌他家穷，可是他对我好，我很喜欢他，我想和他一起打拼，努力两年，然后嫁给他。”
　　白佳娇说起喜欢的人时，语气都欢快了几分，不似刚才那种死气沉沉。
　　小姑娘心思活络，在屋子里绕了几圈后，开口道：“要不我们合作一下？”
　　我有些不解，问她：“嗯？怎么合作？”
　　白佳娇解释道：“哎呀，就是等会出门的时候，和双方家长说，我们对彼此有好感，先试着处对象，这样你妈我妈都不会再逼着我们相亲了。”
　　我有点为难，这个法子是可以，对我来说没什么，可是小姑娘家的名声什么的很重要，要是到时候结婚被婆家拿这件事说事，那就有点严重了，“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也在上川市嘛？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到了市区就各回各家喽。”
　　我被说的有的动摇，但又有点不安，问她：“那你男朋友呢？他知道了会和你生气吗？”
　　男人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不明的外来入侵者极易挑起男人的怒火，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白佳娇和她男朋友的感情。
　　白佳娇倒无所谓，说道：“我提前和他说明，放心，他人可好了，肯定不会生气的。”
　　白佳娇每次提到她男朋友，眼里就像是有了光，整个人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那个人应该对她很好吧。
　　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索性答应，“好，那麻烦你了。”
　　白佳娇挥了挥手，“麻烦什么呀？这可是双赢的事情。”
　　我们又商量了一下如何应付家长，直到白佳娇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指了指手机，我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是宝宝，识相的离开房间。
　　一出门就接受一群人的盘问，我按照白佳娇教的那样回答，果然看到他们每个人都很开心。
　　就这样，我和白佳娇成了战友、合作伙伴，对外宣称‘情侣’。

作者有话说

　　第一人称！第一人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