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云端之上》老年少女

2、旧事 我们会见面

　　想念代替思念，而你的出现代替了我所有的想念。
　　“啪”一沓试卷拍在办公桌上，本来嘈杂的高一办公室安静下来。
　　“宋晴，你脑子里在到底在想什么！”只见王老师怒气满满地质问她。
　　“老师，我认真考虑过了，我想学理科。”少女的黑框眼镜下闪烁着坚毅的目光，跟学校的其他女生一样，留起规整的齐刘海，为了节约时间，她剪了一个蘑菇头的打扮。
　　青春期的她脸上有着青春痘，还有些不算起眼的雀斑。显得整个人老气横秋的。
　　宋晴不是本部升上来的，这个学期因为各种原因转过来的，她知道老师会生气，干脆直面他的怒火。
　　王天看见她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一改往常那软软糯糯，说什么就听什么的乖学生。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理科在就业方面确实不错，但是你也得考虑现实情况，以你理科的学习状况来看，考个二本大学都吃力。”
　　“老师，我会努力的。”她坚定地说。
　　“你，算了，你先回去。”
　　“老师再见。”
　　努力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一个好结果。
　　大家都崇尚于努力会取得结果，这一点他并不否认，但教学经验告诉他，有时候天赋比努力更重要。
　　王天越想越不对劲，还是拨通了家长的电话。从客观层面来说，宋晴的文理成绩直接是南辕北辙，文综可以考到270，是他见过最有文字功底并且天赋极好的学生，而理综却都是在及格线徘徊；从私心层面来说，自己作为地理老师，真不希望失去这么好的一棵苗子。
　　电话拨通：“喂，是宋晴妈妈吗？”
　　“是这样的，我是她的班主任王天，有点事想跟您说一下。”
　　“老师你好，孩子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就是有点基本情况，想了解一下。您看一下有没有时间。”
　　......

　　另一边，踏出办公室的宋晴深吸一口气，总算是踏出第一步了。
　　想到这，脚步都轻快起来。
　　榆林一中是一所实验高中，办学时间悠久，每年的升学率都远高于同等级高中。
　　那些年的高中普遍重理轻文，越是升学率高的高中，存在的情况越严重。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现实。
　　王天所带的班级是高一一班，属于重点班，作为班主任他当然希望每个学生都能有好的出路，不管文理，能在这个班说明学生水平都是拔尖的。学校当然鼓励这个班的人都选理科。
　　但是，对于女生在语言上面的天赋来说，并不是所有女生都适合理科。
　　对于宋晴来说更是如此，文科是更稳妥的选择。
　　五月的天气暖暖的，在走廊上肆意地窜行着，少女的心事也隐隐被拨弄着。
　　回到闹哄哄的班级，有些人在尽情地享受着下课时间，有些则抓紧每一分钟学习，有些则倒头就睡......
　　一个大课间的时间，堆积如山的试卷，让本来就狭小的位置更是岌岌可危，但不影响她的开心。
　　她轻轻地坐到位置上，小心翼翼的目光瞥向最后一排靠近窗帘的位置。窗纱微动，睡觉的少年似乎被窗帘扰到，又或许是太阳刺眼，不耐烦地转了方向，继续睡。
　　看见她回来，同桌随口一问：“班主任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说我考试不太理想。”
　　“哦。”
　　她的同桌余声是一个喜欢埋头学校，有点胖胖的男孩，见宋晴不想多说，也没有继续问，自顾自地做起来试题。
　　宋晴也抽出一张数学试卷，一题一题的在草稿本上演算着。
　　隐约间，听见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还睡什么睡啊，俞哥，打球去。”
　　“别烦老子，自己滚去。”
　　“别啊，俞哥，”姜铭试图激起俞阳的怒气，“七班那些人太嚣张了，说他们班的人打球最牛，这能忍吗！”
　　“关我屁事。”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应该是还睡着。
　　姜铭眼见激将法没用，狗腿地扒拉起来:“俞哥俞哥，牛皮吹都出去了，你就醒醒吧。”
　　“......”
　　桌椅似乎被拉动，他还是起来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被他轻轻带动。笔下的数字快速的运算，得到最终的结果，洋洋洒洒地写下答案。
　　她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答案，但是她认真计算了。
　　昨天在贴吧上看到，毕业后的大家都在怀念在学校的生活。
　　其实上学生活并不美好，厚厚的试卷，堆积如山的课本，还有戴上眼镜也看不到的未来。
　　所以大家在怀念什么呢？
　　以前的她不懂，现在的她似乎懂了，大家怀念的并不是试卷上的分数，不是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而是怀念自己的青春，其中发生的人和事。

　　一中的放学时间比其他学校晚，傍晚的夕阳洒在楼梯上。
　　南方的教学楼总能满足偶像剧里的情节：
　　晚霞，夕阳，少年，偷看，脸红，青春。
　　宋晴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走出教室，在踏出教室的同一时间，少年刚好走出长廊，站在对面的走廊，几个少年放肆的大笑，勾肩搭背地从拐角走下楼梯。
　　而她默默地走在后面，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似有若无地听见他们嬉闹的声音。
　　榆林发展得不错，新城区和老城区划分开，榆林一中更靠近老城区。
　　跟往常一样，穿过青石板的小巷，小巷子里幽静，能让她感到平静。
　　打开门锁，换了双鞋子，刚想回房间，被坐在客厅的宋母吓了一跳：“妈妈，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过来。”
　　宋晴慢慢凑近一看，茶几上摆着她的文理分科表。她心虚地垂眸，不敢看杨萍的眼神。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妈妈，我就是想学理科。”
　　“我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妈妈会害你吗？你老实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想学理。”
　　“我...我.就是觉得，理科就...就业会好一些。”
　　“还不说实话。”杨萍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宋晴被吓到，眼眶一红，声音微颤：“这...这就是实话。”
　　只见一个本子被丢了出来，夹杂着许多便签飞落出了，这是她的日记本。
　　“妈！你怎么可以乱动我东西。”
　　“我要是不动我还不知道，说，那个Y是谁！”
　　宋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快要陷入肉里，齿贝紧紧咬住下唇。她仍旧没有回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日记本中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心事，那些不经意的瞬间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那些暗戳戳的心动，少女的秘密被一览无余。
　　作为续写者，自然都会把所有的东西往美好的方向些，包括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包括现实中想做而不能做的事，在日记中，她是一个勇敢的人。
　　事实上，她并没有行动过。
　　“晴晴，妈妈一个人带你容易吗？你是怎么对我的？”杨萍开始哭腔，但态度还是一直坚决，字字句句都在质问。
　　“妈妈，别说了。”宋晴倔强地跑回房间将门反锁。
　　杨萍是一个思想观念传统的妇人，什么时间段该做什么事，她有严格的划分，宋仁去世的时候孩子还小，很多人都劝她再婚，她却倔着脾气独自抚养宋晴。
　　最终，宋晴还是没能拗得过，还是改了文科。
　　而在最后的一个月，班主任突然进行了大洗牌，原来的同桌余声，距离逐渐拉远，两个人在的位置的对角线，而她阴差阳错地离他很近。
　　俞阳偶尔也会瞥到她一眼，他们最近一次接触则是.......一场意外。
　　处于青春期的男生冲动，脾气冲，俞阳也不例外。
　　他们三五成群跟隔壁七中的人打架被抓到，被教导主任一顿教育，刚好她拿着试卷去问问题，看见几人乖乖被训的样子，有点好笑。
　　“说，你们谁带头的！你们是一中的学生跟他们打什么架。”
　　“你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特别是你，姜铭，让你妈知道不得打死你。”
　　“还有你，俞阳，平时我对你最放心，你......”
　　“......”
　　教导主任连续把所有人数落一遍。
　　姜铭咬牙切齿地嘟囔：“这还真是区别对待哈。”站在旁边的宋晴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发现把一群大男生挨个训了一遍，在最后面还站着个女生。
　　“还有你，宋晴，姑娘家家跟着他们打什么架。”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宋晴，顿时间她头皮发麻，手中的卷子紧张地抓紧：“老...老师，我...我是来问...问题的。”
　　“哦~你们都出去站着，宋晴过来，你要问什么。”
　　“我......”
　　少年们一个一个地走了出去，俞阳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她能清楚地闻到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问完问题的女孩退出门外，听见背后有人说话，声音并不熟。
　　“喂，小结巴，你哪个班的？”只听见有人打趣道。
　　也许少年没有恶意，只是随口一说。
　　但青春期的她对于外貌本就自卑，被这么一说，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出声回应。
　　见她不回应，少年故意拦住她的去路，姜铭出声：“行了，小心我家俞哥踹你。”
　　宋晴察觉到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轻轻抬头用余光看了一眼，短袖的白色校服被穿成松松垮垮的样子，衣服的扣子也解开一颗，右手搭在姜铭身上。额头前的碎发肆意飞扬着。
　　他随意伸出脚，打闹似的踹在那个男生身上：“别搞，给人姑娘道歉。”
　　看见俞阳开口，那个男生也是连忙道歉:“同学，对不住啊，我没别的意思。”
　　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没关系。”说完，一路小跑离开了。
　　他不知道随意的举动，也让宋晴记住很久。

　　如果问她，你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
　　那就是瞒着所有人，在搬离这个教室的最后一刻，趁所有人都不在，她悄悄地在他的草稿本上写下我喜欢你！写的地方还是他计算过的那一页，笔墨浸透纸页，在后面烙印着她滚烫又小心翼翼的青春。
　　本以为他们的人生轨迹会就此错开，有时候她觉得上天是残忍的，总是不能让人得偿所愿；有时候她又觉得，上天还是会怜悯她的。
　　让他们再次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