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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贰拾壹 ...

  •   赵珏澧心虚,在门口道:“抱歉,是我误会了你们。”

      屋里没人答话。赵珏澧便不走,一直站在门口。

      直到郁凝说被人瞧见不了不好,胥凌才开门将赵珏澧放进去了。

      “表妹,对不住。”赵珏澧拜道。

      郁凝坐在胥凌腿上吃东西,直到吃完一整只叫花鸡,才道:“六哥,你这几天很不对劲。”

      赵珏澧似乎不太想对这两人说太多,只道:“我太着急了。”

      郁凝悠悠道:“是因为十里泉的事情吗?”

      “什么十里泉?”赵珏澧困惑道。

      郁凝笑了,“六哥,你每年中元节都要去云灵寺放灯祭祀,花一大笔钱供奉一个无名的牌位。你可以说是为了亡母,但你是九年前才设这块牌位。那时,你刚查完侵地案回来。在十里泉的乱葬岗,你给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收殓了尸身。那姑娘生前受尽折磨……”

      “够了!”赵珏澧装愣的脸色换下,他阴郁地紧盯着郁凝,“你查我?”

      胥凌揽着怀里的人,握住了剑柄。郁凝轻轻覆住胥凌的手,摇头,道:“六哥,你恐怕也猜到了,我手上有一支情报线。查一查你,很正常。毕竟我们都是压了命入局。”

      赵珏澧冷冰冰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凝温声道:“你总说自己无情无义,可我觉着你是有几分良知的。当年你查侵地案,碍着赵珏鸣势大,只能草草结案,导致无辜之人死不瞑目。所以才会在此时,握着尚方宝剑,激进地查处所有贪赃枉法之人,对不对?”

      赵珏澧没吭声。

      郁凝继续道:“六哥,我和胥凌当然都是支持你的。但你现在只是狐假虎威罢了,真正的权力依旧掌握在皇上手里。”她将几封信件压在桌上,“这是胥凌替你拦下的‘状纸’。乌江之战,项羽已无喘息之机,可韩信依旧要围三阙一,否则强弩之末,也可能导致鱼死网破。”

      赵珏澧看着那些呈递向帝都的状纸,目光闪烁。

      “我说完啦。”郁凝攀住胥凌的肩,“六哥,你可以走了,我要同我的凌哥哥玩了。”

      赵珏澧走后,郁凝就困得撑不住了,蜷在温暖的怀里昏昏欲睡。

      胥凌帮她擦净了身子,抱上床,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赵珏澧竟敢那样对你,该给他些惩罚才行。”

      郁凝夹着他的脸,揉了揉,“先给他记下这一笔账。”

      “必须记下!”胥凌气冲冲地来回踱步。他从这一带的江北军营回来,找不见郁凝,慌得要死,好在从偏房找到了被困了一下午的她。不然他要翻天了。

      “其实小沫她们很快就找到我了。”郁凝道,“但是我想在屋里,想想赵珏澧这段时间怎么了。我刚刚是不是说得很好?”

      胥凌蹲下身,与她平视着,“我的小丫头都有大将之范了。”

      “那你愿不愿意做我裙下之臣?”

      “早就是了。”

      “凌哥哥真会说话。”郁凝勾住他的衣带,“要奖赏。”

      ————
      “凝凝,起床了。”胥凌捏着郁凝的脸道。

      郁凝翻了个身,面向墙,“再睡会……”

      胥凌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不由皱起眉。有一日清晨,她被侍从撞见在胥凌房里,靠赵珏澧才解围,此后郁凝便会早起些,提前去赵珏澧那边。

      但这几日郁凝起得越来越晚了。水土不服?倒也不是。郁凝爱吃江北的美食,顿顿都吃得饱。

      胥凌将她从床上捞起,拿起衣服、鞋,送去赵珏澧房间。

      赵珏澧也已经起了,喝着茶在看呈报。

      “王爷,凝儿还犯困,让她再睡会吧。”

      “嗯,我通知那几个官眷晚点来。”赵珏澧说着,抬头看了一眼,道,“将军,克制些吧。”此刻的郁凝在他怀里柔弱得像一缎锦。

      胥凌刷红了脸,“不,凝儿可能病了,得找个大夫。”他这几日伤势渐好,会同郁凝闹,但并不会超出郁凝承受的范围。

      随行大夫很快来了,看过之后却说并无大碍,只开了一贴提神的药。

      “是否有喜讯?”赵珏澧忽然问。

      站在门外的胥凌瞬间握紧了剑柄。

      大夫又诊了一次,慎重道:“回王爷,看症状并不像。”

      “毒呢?”

      “没有迹象。”

      “好,开药吧。”

      赵珏澧的巡视不能停下,胥凌也还需要去军营,只好留郁凝一人在驿馆。

      胥凌查了好几遍防卫,又把陆捷留下了,这才出门。

      赵珏澧也把去风放在这,让他有事及时禀告。

      赵珏澧今日的审核温和了许多。对某些贪污受贿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心里放了好大一本账。

      午饭也受邀去了县衙吃,以示亲和。

      还派人去给同在此地的巡抚顾敛送信,约个时间商谈。

      傍晚,赵珏澧忙完回驿馆,送信的人也回来了,说顾敛近来公务繁忙,改日再约。

      赵珏澧提着衣摆上楼,心想,怕是又进山里了,这老滑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妃今日如何?”赵珏澧问。

      “回王爷,王妃尚在小睡,午时醒过,用过饭和药后,读了会书,又睡下了。”去风回道。

      赵珏澧挑起床帘,确认郁凝真在睡。

      郁凝进江北地界时,还兴奋得很。她幼时寻医问药,来过这边,对周遭事物都有怀念。在那个戏馆和爹娘听过戏,这个食店吃过饭。笑嘻嘻地说刚来时,有人笑话她,吃饭还要娘捣碎了喂。后来她修养好了,特意去吃给那人看,一个人吃完了好大一桌……

      当时还有用不完的劲,怎么后来跟泄气了似的?渐渐得吃得多,睡得也多。

      赵珏澧有点担心这只用来拿捏胥凌的金丝雀。

      入夜后,郁凝醒了一次。

      “六哥?胥凌回来了吗?”

      赵珏澧挑灯在写奏折,嗯了一声,道:“方才来看过你,说晚点再来接你。”

      “哦。”郁凝冲甜豆豆挥了挥手,抱起它在床头坐着。

      隔着帘帐和屏风,她模糊地看见赵珏澧挺拔的身姿。

      这驿馆已经有年头了,当地官员原本安排了更好的客栈给他们,但赵珏澧拒绝了。代价就是,椅子缺脚,赵珏澧提笔得站着提。

      赵珏澧承袭了赵霆的英骨,哪怕少年时不曾被训过,身姿依然不俗。站如松、坐如钟是不经意的寻常,落笔时微微倾身也不乏雅度。

      他和胥凌是两种人。胥凌比赵珏澧还高了一头,身形轩昂。做事也不太拘泥,若他要站着书文,大抵直接将纸往墙上压。他习武的手很稳,哪怕悬着,也一样将字写得宛如刀锋。

      但赵珏澧和胥凌也有相似的地方,例如果决,或者狠辣。

      赵珏澧披着文雅的皮,对碍着他的人,又从不留情面。

      而胥凌,帝都的人大多以为胥凌很好说话,平易得仿佛是个儒将。但如果见过他对敌,没人会将他与“儒”字挂钩。

      郁凝十二岁时跟着郁冕出征,那次她亲眼看见总是对她笑的胥凌,像串珠子一样,一□□穿敌人的头颅,他面无表情杀入军阵,哀嚎与鲜血同时喷溅在他硬挺的脸上,他的眼睛都溢出了暗沉的红血。

      那晚郁凝一直做噩梦,梦到胥凌将她也钉在了地上。她颤抖地醒来,却又挣脱爹爹的怀抱,跑去找胥凌。

      胥凌听见步伐匆匆,猛然拔枪而起。看见是郁凝时,他弯下腰,道:“凝儿啊……”

      “凝儿——”胥凌来找她了。他掀开床帐,探进半个身子,笑眼弯弯,“可好些?”

      郁凝摇头,“不好,要你抱抱才行。”

      赵珏澧噗嗤,没忍住,“胥凌,你赶紧带她走吧,本王要被腻昏了。”

      胥凌连人带猫抱走了,路过赵珏澧身旁,郁凝狠狠踹了赵珏澧一脚。

      胥凌给甜豆豆也擦干净了爪子,放上床,这才宽了外衣。他一边脱靴,一边将灯给郁凝举近了些,方便她看信。

      郁凝却迅速叠起了信件。

      胥凌道:“放心,我对你们的秘密没有兴趣。”

      郁凝这是在看顾茗给她的信件。顾茗虽然也在江北,但两人碍于身份,此时不好见面,便时常写信。似乎赵珏澧想约见顾敛,但顾敛一直没露面?

      郁凝问:“是谁偷看了顾茗给我的十几封信?”

      胥凌嘟囔道:“这能怪我?”

      还不是顾茗有段时间总跟郁凝提她在江北的表兄,说那人还是想着郁凝,为了她终身不娶。等她哪日腻了赵珏澧,随时可以去找他。胥凌偷看信件,摸清楚了顾茗这个表哥姓甚名谁,迅速安排此人去相看江北的姑娘,结果没几日,便和谁看对眼了。

      郁凝哼一声,不搭理他了。

      顾茗这次给她的信里,给她说了江北的许多好吃好玩的,让她一定要去试试。末了,顾茗有一句“我爹好像干坏事了”,写到一半,停笔了。

      顾敛好像还是总往山里跑,去山里做什么坏事呢?恐怕事关重大,否则顾茗不会不敢跟郁凝说。

      “不高兴了?”郁凝突然不说话,让胥凌不适应,他侧身将胳膊给她枕着,顺势搂了她的腰,“我道歉,再也不敢看了。”

      郁凝将信塞在枕头下,道:“没有怪你,早就知道你是醋包了。”

      “对啊,我可吃醋了,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了。”胥凌坦荡道,“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

      “我当然是你的了。”郁凝附和着,话锋忽然一转,“赵嘉南是不是要生了?”

      一提赵嘉南,胥凌立即不满了。他仰躺回枕头上,盯着床帐顶上黄色的污渍,“凝儿,我们不提她。”

      郁凝趴上他胸口,哄道:“了解敌情而已,将军生气了?”

      “嗯,很生气。”胥凌道。赵嘉南本想跟着来江北,但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她便往胥凌这塞了好几个眼线,尽管那些眼线对胥凌而言,根本不够看,但还是叫人膈应。赵嘉南还日日给他写信,说孩子如何如何了。

      胥凌什么都没做,被扣这么大顶帽子,自然生气。更生气的是,赵嘉南对郁凝做过的事。

      前日来的信里,说孩子马上要降生了。胥凌烧了信,连一句话都懒得回。

      “我总觉奇怪。”郁凝道。

      “怎么了?”

      “我不认为赵嘉南软弱到,非要靠假象才能活下去。赵珏鸣侵犯了她,是让她愤恨之事,但她不应该因此一蹶不振。”郁凝回忆着过往,道,“赵嘉南并不是一个需要贞节牌坊的女人,她奢靡、娇纵、无法无天。她仗着皇后的宠爱,干了很多不堪入目的事情。赵珏鸣与她苟合,甚至并不让我感到意外。”

      当人过于富有和权重,道德伦理对其便会失去规训效用。赵珏鸣的□□即是佐证之一。

      而赵珏鸣从不向赵嘉南避讳,他甚至带她见识过。

      “确实有些不对劲。”胥凌道。他正要再与郁凝分析一二,却见郁凝眼皮在打架了。

      胥凌笑了笑,灭了灯,与她沉入梦乡。

      ————
      万籁俱寂的帝都里,胥府灯火通明——赵嘉南要生了。

      盛瑛不喜欢赵嘉南,但没理由不喜欢这个“孙子”,她坐在院里,镇住了仆人们慌乱的阵脚。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皇后和赵珏鸣接到消息,也赶来了。

      “如何了?”皇后问。

      盛瑛道:“还好。”

      话音刚落,屋里的赵嘉南已经嚎哭出声,“母后——”

      皇后连忙进去了。

      “妇人生子,都要经这一关。”盛瑛道。

      赵珏鸣在椅子上坐下,腿搭上椅背,“若是换做郁凝在里头,将军可还耐得住气?”

      盛瑛沉下目光,未答话。

      赵珏鸣倒了茶,自顾自道:“嘉南到底不是胥家满意的儿媳,但她生出来的孩子总要落胥家的名,上胥家的谱。我们始终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

      “小翠,”盛瑛从一个侍女手中夺了温水,“我送进去。”

      “将军,”赵珏鸣喊住她,“若是皇家告急,你可要鞠躬尽瘁,毕竟,上阵母子兵嘛。”他仿佛只是开了玩笑,哈哈哈大笑起来。

      “你什么意思?”盛瑛问。

      赵珏鸣道:“将军不妨猜一猜。”

      盛瑛心疑不定,又将水递给侍女,让她们去送。她在院里坐下,盯着赵珏鸣。

      折腾了一夜,孩子终于要冒头了。

      赵珏鸣吩咐人去将皇后扶出,“母后,毕竟是血光,莫沾为妙。”

      “那可是你妹妹。”皇后严道。

      “这可是天师所说,你贵为凤体,干系重大。”赵珏鸣整肃道。

      没多久,一声啼哭响彻胥府,将一轮红日都叫醒了。

      孩子被嬷嬷抱出,盛瑛与皇后立即围了上去。

      “娘娘!”嬷嬷神色慌张。

      “慌什么——”皇后喝止道,可她一看那孩子,顿时将话咽在了喉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贰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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