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颜》武羊

3、离魂 “

　　“舅舅”

　　乍见到亲人的惊喜让洛颜激动起来，她丢下手中的竹篮向来人跑去，竹篮里那刚采摘到的蘑菇从里面掉落下来，宛若朵朵在风中坠落的花。

　　见到来人，珏也是非常的开心，但却没有像洛颜表现的那么直接。原本有些冰冷的脸上挂上了少见的微笑，和他那从眼底透出的喜悦将心中的那份欣喜出卖。

　　“娘亲不在了！”

　　夜晚，洛颜躺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用被子紧紧的包裹住身子，只露出小脸在外面。声音哽咽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乔曼飘浮在床前，对着洛颜点点头，示意她已经知道了。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哭吧！哭出来了，小姑娘的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

　　乔曼是个弃婴，是吃百家饭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那种与亲人生离死别的滋味她没有机会尝试过，可朝夕相处的队友们一个个倒下时的情景乔曼却还是历历在目。当时的她没有时间来感受那份悲伤，此刻，被洛颜的满脸的泪水勾起了乔曼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伤痛。

　　洛颜的舅舅来了，带来了洛颜的母亲因感染了瘟疫医石无效而离世的消息。小姑娘一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就晕厥了过去，直到刚刚才苏醒了过来。醒来之后的她就开始哭泣，可见这小姑娘对于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有着多么深厚的情感和不舍。

　　清晨，洛颜的舅舅走进了房间，发现沉睡中的洛颜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也滚烫着，忙叫来与自己同行与来的老者。

　　“齐大夫，您老快来帮忙看看！”

　　老者几乎是被拖拽着进来的，一路嚷嚷着，“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般的折腾！”

　　齐大夫边整了整身上被扯的有些凌乱的衣衫，捻着灰白的胡须来到洛颜的床前。昏睡中的洛颜此刻像是毫无知觉了一般，面色潮红的躺在被子里。

　　“怎么样？”

　　齐大夫刚把完脉，将洛颜的手放回，洛颜的舅舅便迫不及待的问到。珏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一脸焦急的看着齐大夫。

　　“哎！”话未开口，齐大夫却是先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习惯性的捻着他那灰白的胡须，“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呀！小小的年纪却还要受这般的病痛的折磨，真是造孽呀！”齐大夫摇头感叹道。

　　“您是说颜儿的病复发了？”洛颜的舅舅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回答，齐大夫只是轻轻的点点头。

　　“肖叔叔，姐姐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眼前的两人自顾自的打着哑谜，本就担心的珏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颜儿她这是旧病复发了！”

　　“去！你们两个到外面说去，别妨碍老夫救人！”齐大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肖潜的话，把这二人给赶了出去。

　　乔曼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齐大夫手法娴熟的施针救人，将银针扎向洛颜的几处大穴；不过乔曼的耳朵倒是也没有闲着，房门外那二人的对话也丝毫不差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洛颜还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便得了一种传说中的古怪疾病——离魂之症。得此症者的体质要较常人弱，病发时便会浑身高热且一直昏睡不醒，据说得此症者通常是难以活到成年的。之所以叫离魂之症，据说是因为三魂七魄不全者才会得此病症的缘故。

　　洛颜三岁的时候曾经病发过一次，那时是洛颜的父亲刚刚离世的时候，当时就是这位齐大夫给救了回来的。齐大夫乃当代名医，有妙手神医的称号。他当时曾说过，幸好洛颜的年纪小，将来只要小心调理，不再受什么剧烈的刺激的话，病症当不会复发。若是发病的年纪再大一些的话，恐怕就难以救回了。

　　为了保住洛颜的性命，肖潜便将一套调息之术交给了洛颜。而这套调息之术的玄妙之处在于，它不但能逐渐的改善修习者的体质，长期修习下去的话，此术将不用人刻意的修习也会在人体内自动运行，就如同呼吸一般。事实也果真如此，从那以后，洛颜的身体状况便一天天的好了，甚至比之一般的常人还要好。

　　而这些都是发生在珏来之前的事情了，所以，他这个弟弟尚不知晓，直到肖潜将这些说了出来。

　　一听说洛颜她们所在的那个城镇发生了瘟疫，肖潜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路上正好遇见了齐大夫，便拉着他一起来了。

　　见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妹妹，得知两个孩子已经逃了出来。可惜妹妹的身体已经拖得太久，就算是齐大夫也回天无数，在料理了妹妹的后事后，肖潜和齐大夫便赶到了两个孩子的隐居之所。
　　本想接这两个孩子离开，不料却遇上了洛颜的再次病发。

　　“吱呀”，房门打开了，齐大夫面色苍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

　　“老夫已经尽力了，没想到这孩子此番的病发比之上回要凶险的多。老夫拼尽所学也不过是暂时压制病情的恶化而已。”齐大夫显然是已经竭尽全力了，说上这一番话中途就停顿了几次用来大口的喘气。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颜儿她… …”余下的话肖潜说不出口，这是自己的妹妹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而今他却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而无能为力。

　　“或许我那师叔有办法救治这孩子也不一定！”

　　齐大夫的话让肖潜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原本暗淡下去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时间不等人，咱们这就收拾准备去”

　　齐大夫也是确实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若非如此，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让师叔来救治洛颜了。想起一心只知道研究的师叔，齐大夫就有些害怕。每一次去，那位古怪的师叔都会弄些古怪的东西来让他来试药。就像上回，师叔弄的药让他足足的痒了三天，那滋味，现在想起，齐大夫都觉得浑身发痒，有些不自在起来。但愿这回不会被整的太惨。

　　一行人颠簸十数日，终于来到了齐大夫的师叔所隐居的山谷之中。此谷异常的隐秘，若非有人带路，一般人还真难以找到。

　　乔曼有些放心不下这个洛颜，毕竟洛颜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可以同她说话的人，所以也尾随着一路跟来。

　　齐大夫这师叔长得还真的是颇具特色。满头蓬松的乱发，像鸟窝似的；乱糟糟的胡须上还沾着草灰，大褂的下摆被当作腰带给松垮垮的系在腰间，哪里有半分医者的模样，倒像是个要饭的老叫花子，只是眼神中偶尔露出的精光透露出主人的不凡。

　　总算是谢天谢地，齐大夫那古怪的师叔在见到洛颜之后就把其他人给彻底的遗忘了，招呼着赶紧将洛颜给抬到病房里去。只是在他抬头的瞬间，似乎是若有所思的冲着乔曼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露出了有些诡异的笑容。

　　肖潜的心中有些疑虑，将自己的外甥女交给这样的一个人医治能行吗？齐大夫一眼就看出了肖潜的心中所想，这也难怪，几乎每个第一次见到师叔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疑虑。

　　“我师叔人送外号“阎王愁”，这世上若是连他都医治不好的病人，恐怕也没人医的好了！呵呵！就是这副样子吓人了点！”

　　何止是吓人了一点啊！肖潜的心中想着。还真是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神医“阎王愁”长的居然是这番模样。不过这心倒是放下了。素有传闻说这“阎王愁”可是敢于阎王爷抢人的主，只要是他肯医治，洛颜这病也算是有救了。只不过此人行事异于常人，通常会提出一些古怪的要求才肯救人，也不知这回会怎样。

　　“这丫头的病我可以治，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师叔‘前辈’请讲”

　　齐大夫的心里有些打鼓，师叔这回这么轻易就答应救人，也不知心里在打的什么主意，可一定要小心应对才是。

　　而肖潜心中则是大喜，但愿这位古怪的神医提出的要求不要太强人所难才好。

　　“我如何救人你们不用管，明天一早都给我滚下山去，四年之后再来接人”

　　“这… …”看着那昏睡不醒的躺在床上的洛颜和坐在竹椅上悠然翘脚的神医，肖潜咬牙应承了下来，毕竟还是洛颜的性命重要。倘若不答应，别说是四年，恐怕洛颜连四个月也撑不下去了“如此便多谢前辈了！”

　　齐大夫倒是显得有些古怪，拽了一下肖潜，却看见师叔怒视过来的眼神，赶忙将手给缩了回
　　去，这到了嘴边的话也被咽了下去。

　　“阎王愁”带着满脸诡异的笑容钻进药房折腾了许久，再次现身时手里端着碗药汁，那药汁除了散发出浓浓的苦味之外，闻着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

　　洛颜在被灌下有些有些奇怪的药汁之后，当天夜里就醒了过来，除了在摇曳的灯光下苍白的有些吓人的脸色之外，精神倒是还不错。

　　肖潜和珏皆上前嘘寒问暖的询问了好一阵子，直到“阎王愁”不耐烦的开始撵人。

　　“好了，好了！人你们已经看过了，应该放心了！明天一早就给我全部滚蛋！”

　　见肖潜和珏有些不情愿，“阎王愁”的两眼一瞪：“怎么，你们还想反悔不成？要不你们现在就把这丫头领走，是死是活我可就不管了！”

　　“别，前辈，我们走就是了！”虽说心中有些放心不下，肖潜却还是非常清楚，这也许是最好的安排了，好在四年的时间也不算是太长，将来还是有再见的日子。

　　众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洛颜和漂浮在空中的乔曼。

　　“姐姐，再见到你的感觉真好！”洛颜说话的声音很轻，显得相当的吃力。

　　“好了，快别说那么多了，好好休息！”

　　“不，姐姐，你让我说，再不说我怕是没有机会了！”洛颜倔强的坚持着，“我自己的身子怎么样，我最清楚！”才说了这么两句，洛颜便开始咳嗽了起来。

　　“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呢？”乔曼拗不过洛颜，在她看来，洛颜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妙，怕万一洛颜说的是真的，倘若真是那样，现在不让她说出来，恐怕将来还就成了永久的遗憾了。

　　“说吧！若是难受的话可别硬撑着”

　　洛颜乖巧的点点头。

　　“姐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感觉你特别的亲切，不过却也还是有些害怕的，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不怕了。我还知道，姐姐在路上替我们赶走了那些野兽呢！可直到弟弟出事我急的没有办法了，才敢请姐姐帮忙，姐姐，你说我是不是胆子特别小？明知姐姐不会害我们却还是害怕！”

　　洛颜说的声音特别的小，语速特别的慢，一边说还一边喘着粗气，“要是万一我不行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姐姐帮忙照顾弟弟”

　　洛颜期待的眼神让乔曼不忍心拒绝，这也许是洛颜最后的心愿了，乔曼下意识的点头，却也十分的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是无法完成洛颜的嘱托的，也就全当是安慰洛颜了。

　　“那我就放心了！”洛颜欣慰的笑了，脸色十分的安详，慢慢的将眼睛闭上。

　　“你还不快跟我过去！”

　　乔曼感觉自己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斜，扑到在洛颜的身上，刚看清踹她的人是谁，还没来得及想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和他怎么能看见自己，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给吸了过去，之后，眼前就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