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小夯货》冬礼77

12、第十二章 羽雷篇（下）

　　毫无疑问，这两个嚣张狂妄的人被抓了，倒不是雷无桀不能以一挑百，但他生性善良没有杀心，自然不是这群亡命强盗的对手，很快就被暗招绑住。

　　最后一刻雷无桀火速向阿布使了个眼色。

　　阿布立刻抱着杀怖剑一晃而去，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萧羽见雷无桀被绑了，丝毫不慌，施施然从马车上走下来，甚至还搭了一下要来抓他的强盗的胳膊，挡住了他们要上手的架势，和气道：“欸，我自己能走，就不麻烦了。”

　　他随即看向被摁在地上的雷无桀，又看了看四周没见到阿布的踪影，嘴角微扬。

　　两人被这伙强盗带到了一处监牢，一人一间被羁押起来。

　　雷无桀一撩衣摆席地而坐在草地上，后脑倚着墙壁，手里拿了根干草把玩。

　　还有心情安慰隔壁的萧羽：“别担心萧兄，阿布会找我的朋友来救我们的。”

　　“你的朋友？”萧羽挑眉。

　　“是啊，按脚程算他应该还没到天启，我那位朋友武功一绝，肯定能救我们出去的。”雷无桀虽然被关在这里，却一点也不害怕，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阿布一定会找到无心，也或许是因为另一颗平稳的心跳带给他的安全感。

　　萧羽不理解他为何对那位口中的朋友如此信任，在他的字典里从来不会将信任轻易许诺。

　　“你就不担心他不来？”

　　雷无桀同样不理解萧羽的多疑，理所应当到：“他当然会来救我，我们可是朋友。”

　　萧羽不欲就这个问题和他纠结，而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那你出去之后想做什么？”

　　“我啊，当然是闯荡江湖，提升实力，成为名扬江湖的大侠！”雷无桀在这一方小小的牢房里挥斥方琼，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狂妄的，手上的草根随着灵活纤细的手指变换成各样的形状，忽然指尖一顿扭头看向身后的墙问道：“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哈哈哈哈哈……”

　　萧羽把这句话在嘴里念叨一遍，忽然笑了，背手而立望着窄窄的木栅栏窗户缝隙里漏出的月光。

　　“你笑什么？”雷无桀没听到回答，反而只有朗声的大笑。

　　萧羽笑得胸腔猛烈起伏：“我想做皇帝！”

　　“做皇帝？你要做皇帝！”

　　雷无桀平时狂妄惯了，猛然听见这样的话竟然也吓得一愣，随即和萧羽一起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要当皇帝，你要是能当上皇帝，那我就是剑仙了！”

　　“好啊！等我当上皇帝，我就封你做剑仙！”萧羽还是笑，一甩长袖，赤红色的袍子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波光。

　　雷无桀只觉得他的想法很滑稽，反驳他：“剑仙才不是封的！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如何不能，雷无桀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天下无人能压在我的头上，莫说是剑仙，你想要什么头衔，我都能封给你！”萧羽越说越觉得心胸开阔，似乎是有什么重重压在心头的束缚马上就要被他碾碎，破土而出的是野心，欲望。

　　雷无桀感觉这人比自己还要幼稚，但人嘛，总要心中有志向，只不过是志向大了点罢了，“我信。”

　　萧羽不在乎雷无桀信不信，反正他一定会做到。

　　不过，现在还不到时机。

　　这边两人在牢房里谈笑风生，那边阿布也终于追上了无心，给他讲了两人遇上的情况，无心听完脸色一片阴沉。

　　“坏了！”

　　二人赶到时整个牢房都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盗守着，气得无心差点拆了他们的房子。

　　阿布看着无心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笑，手里却攥着一个强盗的脖子摁进水井里。

　　“高僧！高僧饶命啊！高僧！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无心闻言一笑：“不知道？那我帮你想想。”说着手下用力，只差一寸就将人倒栽进水井。

　　“饶命饶命啊！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们他们往东走了，来救他们的人说是要去唐门！”

　　“唐门？糟了，阿布快走。”

　　……

　　“萧兄，你朋友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雷无桀同萧羽一起坐在马车上，怀里紧紧抱着听雨剑，他们没等到无心和阿布，倒是萧羽的朋友先一步赶来了，把他们从牢房里救了出去。

　　雷无桀本想等阿布和无心，但萧羽却说此处不宜久留，让雷无桀留下标记后就带他离开了。

　　“唐门，我有些事情要去办。”

　　唐门？大师兄的门派，此次前往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大师兄，雷无桀握紧了剑身，轻轻用剑柄敲开了窗帘，外面的景色在飞快闪过，他心下却愈发的不安，也不知道阿布有没有找到无心，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标记。

　　他自然不知道，在他走之后萧羽就派人抹去了他留下的标记。

　　但无心和阿布确实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唐门。

　　雷无桀和萧羽一起见过了唐门的长老，萧羽坐下的时候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七皇子赤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果，雷无桀没有表现出诧异而是静静站在萧羽身后。

　　“这位小公子？”

　　“我是赤王的朋友，江湖人。”雷无桀不等萧羽说话便自行交代了身份，简单一句话撇清了自己和萧羽的关系。

　　他虽然不能代表雷家堡，但他身上的身份太多，不宜和皇族有什么牵连，如果有也只能是萧瑟。

　　萧羽挑眉看了他一眼。

　　雷无桀莫名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些许失落，他在失落什么？

　　“这样……”唐门长老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收到萧羽的眼神后咽下了原本的话，请萧羽进屋详谈。

　　“小公子可在院中随处逛逛。”

　　雷无桀也不想听他们的秘密，抱着剑走到了院落中，拧着眉头在院子里四处打探，“也不知道大师兄在哪儿……”

　　忽然被人拎住了后衣领，拽到了一间房间。

　　雷无桀刚想还手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大师兄！”雷无桀回头一看，果然是他许久不见的大师兄，立马嘴角一撇，眼尾都红了张开手臂挂在了唐莲身上，一头红毛软乎乎地趴在人肩膀上。

　　像一个大暖炉一样包裹在人身上。

　　唐莲拍了拍他的后背，哄了一会儿：“等会儿再腻歪，先跟我说，你怎么来唐门了，你不应该跟着萧瑟了吗？”

　　雷无桀从唐莲身上下来，一五一十地对大师兄交代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行程。

　　“那个无心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能和赤王搅和到一起，你真是……”唐莲真想把雷无桀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除了老糟烧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游历江湖肯定会结交一些朋友嘛。”雷无桀也很委屈，像是在外玩脱了的小朋友突然遇到了自己的大家长，安全感拉满又委屈。

　　唐莲简直无话可说，见他可怜也不舍得骂他，“你呀你，赤王也是你能结交的朋友？你知道他和萧瑟什么关系吗？”

　　“我也是才知道他是赤王，我听他讲自己姓萧，又是从天启来的，猜他和萧瑟有关，我就想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你还想去当卧底呢？”唐莲都快气笑了，他这个小师弟还真是技高人胆大。

　　“他除了有些狂妄以外，还是挺真诚的。”

　　“先别管赤王了，你跟我去天启。”

　　雷无桀这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势，凑到唐莲身边小声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瑟去天启的路上可能有危险，你跟着的这个赤王，就是萧瑟最大的对手。唐门这里也不安全了，大长老背叛雪月城，我们得赶紧逃出去，赶往天启。”

　　巨大的信息量让雷无桀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他快速的找到了关键字，抓住唐莲的衣袖，焦急道：“萧瑟有危险，他还没有去天启？他现在在路上？”

　　“有太多人不希望他出现在天启，雷无桀，我得去帮他，但你……。”唐莲反握住雷无桀的手，若说私心他当然希望雷无桀继续做那个浪迹江湖的少侠，不要参与这些危险的事情。

　　雷无桀急急打断了唐莲：“我们得去帮他！”

　　“好……”唐莲没有多劝，雷无桀有他自己的选择，他也是。

　　“他们在哪儿？”

　　“没没…没看见啊！”

　　“快去找！”

　　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喊声，随即有火把的光亮，唐莲拉着雷无桀躲在暗处，等声音稍小一些的时候从侧门溜了出去，趁着夜色两人飞上屋檐，沿着墙头缓慢前行。

　　一记飞镖擦着雷无桀的脸颊滑过，唐莲赶紧捂住他的嘴，两人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底下才传来声音。

　　“他们不在这儿，去别处找。”

　　呼——

　　两人松了口气，又是一记飞镖，直冲唐莲门面，他起身躲过喊雷无桀：“快走！”

　　“他们在房顶！”

　　大战一触即发，院落里被火把照映得恍若天明，房檐上飞上来数十个武功高强的唐门高手，雷无桀抽出听雨剑护在唐莲身前。

　　“唐莲，你执意如此，可是要叛出师门？”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失望，似乎对这个“误入歧途”的小辈充满着怜悯。

　　对死人的怜悯。

　　“并非背叛师门，唐莲只是做唐莲认为正确的事情，我师从唐门，我做出何种选择是唐门教导，我的选择亦是唐门。”

　　唐莲坚定的站立着，他内心有犹豫，有恐惧，有不知所措，但也有是非与信念，凭心而动，他心中所向非权势、利益、地位，而是情义，于私情，萧瑟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师弟，萧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应当受到这样的对待，于大义，萧瑟所做的事情便是义，天下大义。

　　若他所做与师门有悖，那他也认了。

　　“那便，上吧。”大长老挥挥手，示意他们动手。

　　雷无桀拎着剑就冲了上去，没有一丝惧意。

　　就算雷无桀再勇猛，终归是双拳难敌四手，两人一边打一边退。

　　“大师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怎么办啊！”雷无桀回身替唐莲挡下一记暗器，又被唐莲拽到了身后，两人后背相抵。

　　唐莲额头上也染了一层密汗，“别怕，师兄在呢。”

　　唐莲几乎把身上的暗器都甩了出去，护着雷无桀跑出了唐门。

　　就在两人藏在了一间客栈，暂时逃过了抓捕，雷无桀一口气还没松，又来了一群人堵在客栈门口，“师兄，他们追上来了！”

　　唐莲透过门板缝隙看过去，眼眸一沉：“他们不是唐门的人……是暗河……”

　　如此看来，唐门的人大抵是凶多吉少了。

　　“小桀，你听我说，你在里面不要出去。”

　　雷无桀从来没听过这么亲昵的称呼，愣了一会儿抓住即将出去的唐莲，“大师兄，我们一起去！暗河怎么了，我才不怕他们！”

　　“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和你平时遇到的人都不一样。”唐莲不想让雷无桀面对暗河的杀手，他知道雷无桀生性纯良，打架只分胜负，可暗河的杀手不一样。

　　唐莲没能拦住雷无桀，事实上就算他们两个人也扛不住暗河的十几个高手。

　　七盏星夜酒……

　　“小桀，大师兄瞒了你一件事儿。”

　　雷无桀正挡下一记重击，靠着唐莲的背，气喘吁吁地回他：“什么事儿，大师兄！”

　　“其实大师兄是个绝世高手，一直没和你展现过真正的实力。”

　　“啊？！大师兄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雷无桀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被他大师兄逗得笑出声来。

　　“你小子，后面待着去。”

　　雷无桀后退几步走到屋檐下，他虽然觉得唐莲在诓他，但本能上还是信任大师兄。

　　“给我倒酒。”

　　“大师兄……”雷无桀和对面的人都愣住了，凭着身体本能拿着桌上的酒给唐莲倒酒。

　　到第七杯的时候唐莲喊了一声停。

　　接下来的场景雷无桀此生都不会忘记，他牢牢将每一句话都一遍遍刻进脑海，哪怕后来他如何的见识这世间繁华见识少年人的风姿，都不觉得能比他的大师兄更加风光。

　　“师兄！师兄！别喝了……”

　　“师兄！”

　　“师兄……”

　　雷无桀在混着雨水的泥泞地上一点点爬行，横贯胸口的刀伤被地上的石子磨得破碎不堪，血水混着积洼的雨水凝结成一片，可他不敢慢，冰凉的手指碰到了唐莲更冷的手腕。

　　他把唐莲紧紧抱在怀里，他身上没有一丝热气，哪怕雷无桀已经拼命运转火灼之术，两人身上已经散发出了点点蒸汽。

　　“师兄，你怎么了？”

　　“师兄有些累了……”唐莲抬手摸了摸雷无桀湿软的发丝，一股灼烧之意传到他心底。

　　“累了，对，师兄应该累了，师兄你刚才真好厉害，好厉害，原来我的大师兄就是绝世高手。”

　　雷无桀紧紧箍住唐莲，仿佛这样他的大师兄就会被他困在怀里永远不会消失。

　　“小桀……”

　　“我在！大师兄，我在这儿。”

　　“小桀，闭上眼好不好，陪师兄睡一会儿。”

　　“大师兄，我们会死吗？”雷无桀说完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他的伤太重了，强撑着抱住唐莲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加上一直在燃烧的火灼之术，燃尽了他最后一丝神志。

　　“不会的，小桀。”

　　“可是大师兄不能陪着你了，我的小桀，还没有成长到不需要大师兄的时候……”

　　…

　　呼——呼——呼——

　　“大师兄！”雷无桀猛地睁开眼，撑着地坐起来，与床边坐着的无心四目相对。

　　“无心？我师兄呢？你救了我们对不对，你救了我们，师兄呢你看到我师兄了吗？我抱着他呢……”

　　无心看着雷无桀猩红的眼睛，搂着他的脖子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抱歉，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