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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晏礼 “我们要去 ...


  •   “姓晏,名礼,字不语。”少年仿佛很是随意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脸上神情却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鲜活。

      那时的止漓不知道,她这样随便问出来的名字,拥有这样一个名字的人,竟然会做出那样与礼背道而驰的选择,在她的心中深深扎根。

      彼时少年深深凝望着她的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轻轻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却像运筹帷幄的将帅一样坚定。止漓不知道,这一幕,她将会要用一生去淡忘。

      “好,晏公子,我叫……”话说一半,止漓想到了自己正处于失忆的状态,她话锋一转“我叫…什么好呢?要不…你随便叫吧…”

      好险,差点露馅。

      看着少女灵动的双眸,晏礼嘴角微钩:“去年春天,晏某走丢过一只狐狸,很是伤感,以致如今还念念不忘,不如姑娘圆我心意,唤做阿漓可好。”

      “可恶,居然把我比做自己的宠物狐狸,我可是我们狐族千百年来第一个能在百年修成人形的灵狐好吗!”止漓在心里默默吐槽。

      “好呢好呢,我觉得这个名字很亲切呢。”
      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满足他这个心愿吧。刚好也跟自己的名字差不多。

      止漓对着晏礼弯了弯眸子,乐呵呵地答应了。

      “少主,孙神医请过来了。”

      陆生带着两名丫鬟,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深红色华服的男子,男子身身材高大,玉树临风,长着一张生性多情的桃花眼,他手里提着药箱,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自带一股风流之气。

      “啧啧啧,出息了,出息了啊晏礼,如此绝色,居然也能被你找到。”孙行城把手中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木制药箱随意的往地上一放,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折扇摇了摇。脸上露出了与自己俊美面容非常不匹配的表情。

      “好奇怪的人。”止漓眨了眨眼睛。

      晏礼听到他的话并没有开口,眉目也随之冷了下来。

      “好好好,祖宗,我马上给你看,看还不行嘛!”

      咱们孙神医立马怂了,他快速把地上的药箱提了起来转头对榻上的止漓笑道:“来小仙女,我来给你把把脉,我是晏礼请过来的神医。”

      ……

      这是神医吗?怎么感觉像个神棍……

      “晏礼,你出来一下。”在经过片刻探脉后,男子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突然凝重了起来。孙行城与晏礼去到了屋外的院子里。满树的海棠花盛开着,花瓣漫天。

      孙行城伸手掐了一道术法,隔绝了四周的声音。“晏礼,你知道你救的是谁吗?!”他气得用手指着晏礼,看着自己面前面无表情的男子,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想说她是妖?这你不用操心了,我知道。”少年淡定自若地道。

      两人音调一高一低,构成鲜明的对比。

      “你知道她是妖,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你不怕她在你的身边带有目的性吗?妖类很危险,晏礼!”
      “而且你明明知道,妖在皇城,必是为邪物,你要与邪物为伍吗?”孙行城气道。

      “人间本多妖兽,世间万物皆为生灵,是人是妖,有何分别?我有分寸。你只需要把阿漓的伤调理好就行,劳烦了。”

      “阿漓?!你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你觉得她就是你说过的出现在你梦里的女子?我看你是疯了!”孙行城气得又猛地扇了扇手里的扇子。

      “我自会判断。”

      看到某人油盐不进,孙神医拎着手里的箱子在原地愤恨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我会给她开药的!”气不过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晏礼望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院子里还站着一排仆人,他们静默地垂首,一声也不敢吭。

      男人招了招手,陆生出现在他的身后,帮他推着轮椅。

      “可以开始行动了。”

      “是。”

      ———————

      “三皇子殿下,帝都状况千机营每八天以飞鸽传书禀报于您。”一名满是皱纹的老叟立于房门口。

      晏礼坐在门前,手搭在华木制成的轮椅扶手上敲了敲,发出“噔…噔…噔”的响声。

      “不要再唤我这个称呼”,他面色不虞。

      “是……”

      老叟在这个身上无半分灵力透出的少年人身上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气,他快速的应答后,在晏礼见到庭院廊前那个穿着黄衣袍的少女时快速退了下去。

      “晏公子~用早膳啦~”
      少女从廊里大步跑出,穿过晏礼门前的庭院,庭前不知名的灵树开出了一树雪白的花朵。

      风一吹,漫天花落。

      少女在漫天雪白中向他飞奔而来,这一幕突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漫天飞雪,雪中看不清的那个少女……
      他梦中模糊的景象突然清晰了一些。

      晏礼压下心头莫名的痛感,推着轮椅朝少女走去。

      ————

      餐桌上,晏礼往正在眯着眼睛享受美食的少女碗中加了一些雪梨银羹。

      要知道,这样轻松地与人一同吃饭的日子,他好像从未有过。

      “好好喝啊!”

      阿漓舔了舔她的勺子,雪色的肉脸抹上了一种吃饱喝足的红晕。她宣布,世上最美好的食物就是甜汤了!
      一味的沉浸在美食中,丝毫没注意身边男人收到侍从递过来的信后冷漠的表情。

      “二皇子叛乱,燕帝重病于儆和殿,陈后坐掌中宫。京都大乱。”

      皇都真热闹啊,可惜这乱与不乱,都与他无关了。

      少年阖上眸子,想到一些遥远的往事……

      ————

      晏礼本是大燕的皇子,可却是庶出之身,他的生母端妃生下他没过多久就恶疾缠身,在帝王手里为自己的儿子求来一个名字和一个保他一生性命无虞的承诺后,撒手人寰了。

      最是薄情帝王家,大燕初年,皇帝靠不光彩的手段夺得这天下,在自己有正妻的情况下,还强占了前太子的未婚妻为端妃。

      端妃素来便有才貌双绝的美名,在新皇的手底下过日子,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真正的在这个残暴的帝王手里承欢。
      不会讨皇帝开心的她如同被抛弃至冷宫的妃子,一人守着一个寂寞的宫殿,生下了唯一属于自己的儿子。

      可惜自古就是红颜多薄命,端妃守着自己的秘密,在临终前舍下了自己维持了多年的尊严,为自己的儿子求得一个承诺,便平静的长眠地底。

      端妃的死没能让曾经欣赏过她美貌与才情的燕帝唏嘘,他被歌姬们簇拥着,冷漠的为自己这庶出的儿子赐名为“礼”。

      “礼”者,克己也。

      老皇帝瞅了一眼自己这尚在襁褓之中瘦弱得跟猫儿一样的儿子,觉得他应该能平凡长大,永远不生事端,随后便以调养身体为由,将他扔进了安国寺,这也是皇帝为他取这个名的用意。

      死在庙里好过死在皇宫里。

      时光荏苒,匆匆数十年,晏礼在寺中挣扎着长到了十六岁,可这人间的帝王早就忘了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

      从仙都出现了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仙师开始,仙界慢慢的掌控了人间秩序。
      人间修仙门派众多,老皇帝与仙门为相互制衡的关系。他忌惮仙门的势力,又需要仙门来保证皇都的安全。

      这么些年,燕帝不只一次想要尝试修仙,但都没有成功,他的儿子也是个个都不成器,不是修仙的料。
      可能真的是家族基因过分强大,老皇帝欲哭无泪。

      但是只要站在权力的顶峰,历来就是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的。他为了他的仙途做了很多难以为人所知的“努力”。对修仙一途愈发的沉迷,快要被仙都钳制的不甘也越来越重。

      一个难眠的夜晚,老皇帝收到了来自仙门的灵鸟传信,信中提到为了促进皇室与仙门的友好往来,皇室需要派一个皇子前往仙门学艺。

      说得好听,说是送去学艺,希望皇室子弟学业有成回来报效家国,实则是仙门需要皇室的人为质,来压制皇城。

      “绝无可能!”

      皇帝看到信后怒不可遏,可也只能将这句“不可能”咽进肚子里。

      对于皇家来说,用一个质子换来短暂的和平,是迫在眉睫了啊。

      大燕帝发愁得很!老大、老二他们那些有背景的母族个个都来自己跟前哭诉,小六又太过于年幼。再加之这些儿子从小在自己面前长大,他知道送儿子去仙门就相当于送他们为质,他是国君,也是人父啊,又何尝舍得呢?

      燕帝思来想去也没半分头绪。

      “皇后,你觉着谁代表我们大燕出使才好啊?”

      “陛下,国家大事,臣妾不敢多言。”

      “但说无妨,朕和你话家常呢。”

      陈皇后略做思索一番,轻声说道:“入仙都学艺者,需得谦虚低调,干事沉稳,还要忠于皇室啊。”

      皇后旁敲侧击着给燕帝提了许多“对家”的皇子,燕帝犹豫再三,最终也没拿出个主意。

      “报——”

      “陛下——天边破晓,命星现。”

      日日夜观星象的国师在皇帝皇后商议人选的夜里传来密语,说是寻到了他们燕国苦苦寻求的天命之人。

      燕帝年纪大了,坐拥江山几十年,人老乏力,开始求仙问道、信奉鬼神。他无力再像年轻时那样将国家发扬光大,就只能等待,等待一个救世主的出现。

      他等待了很久,希望凭借着这个人的现世能够打破燕国被仙族压迫的局面,拯救苍生。

      他一定会将这个人死死捏在手里。

      可神星指东,东边都什么啊,东边位置较偏,开国之时皇帝下令在东边的荒林之中修建了一大批的寺庙。难不成燕国的未来是一个寺庙里面的和尚?!

      永葆青春的国师提前知道了他的疑惑,传给了燕帝一纸密函。

      燕帝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了信,只见洁白的信纸在火光中慢慢显现出了一个“礼”字,皇帝茅塞顿开!

      遥远的记忆似洪水决堤,猛地袭来,却又莫名让燕帝焦躁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终于有了免费的筹码。

      在皇都的东城,某个寺庙中住着的,还有一个被他遗忘了十几年的人啊——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端妃生的儿子会是燕国的天定之人吗?燕帝持怀疑态度。

      但是他还是下诏命晏礼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

      寒冬腊月,皇城正是飘雪之际,深红的宫墙上一片雪白。晏礼在十八岁这一年回了京城。

      肃穆的金殿之中,燕帝瞧着面前这个瘦弱得坐在轮椅上,神情漠然,不带半点对帝王的敬畏之心的少年,没有询问他的腿是怎么回事,而是在心里摇了摇头,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国师预测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晏礼的出现刚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之前的一番纠结倒是可笑了,眼前不刚好有个可以送去为质的人吗。

      “仙都需要一个质子,寡人刚好有个身怀天命的儿子”,他低声对座于自己身边的皇后这样说道。

      命运将拯救苍生的重担放在眼前这个“羸弱”的少年身上,燕帝不太相信,他宁愿相信国师算错了,天命之人另有其人。

      “仙都需要一个皇子去学艺,刚好你身体不好,想来这是个锻炼的绝佳机会,寡人便将这次的机会赠予你。”坐在高位的帝王,低头看着大殿之中垂首的“儿子”。

      “谢父皇恩赐。”

      晏礼淡声应下,垂首,没有给坐在高位上的帝王半个眼神。

      面对没有半点反对意见的晏礼,大燕皇帝摸了摸他的胡须,皱了皱眉头,眼里多了丝莫名的情绪,他随意朝堂下看了一眼,垂首于大殿之中的少年穿着一件普通的象牙白袍子,身形瘦弱,还需依靠轮椅。

      进宫面圣穿得如此单薄、寒酸,还不良于行,燕帝顿时感觉自己失了面子。

      “不语,抬起头来。”

      少年闻声缓缓抬头,一张仿佛被月华照着的脸,继承了他母亲的所有优点。

      燕帝盯着他的脸,凝住了神情,通过这张脸,在时光的缝隙里,他仿佛又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倒是丝毫不知礼数。”
      皇后看到了那张记忆里非常熟悉且深刻的面容,藏在袖子下的手狠狠地捏了捏手帕,平淡风情般的轻声说了一句。

      燕帝听到这句便立马回过神来,看到了殿中的少年冷着一张俊脸,面对他的审视依然丝毫没有敬畏之色。皇帝眼神渐冷。

      “陛下,三皇子眼下指不定心里伤心而未露呢”,站在皇帝身边的孙总管在燕帝耳边低语。

      “也是,那便赠他黄金千两,愿他一路顺风吧!”

      给他一笔财富,也算是还了这么些年对他的亏欠了,燕帝在心底告诉自己。

      他用怜悯的语气下令赠了晏礼黄金千两,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候在殿外的陆生得令进来扶住晏礼的轮椅。少年被推着转身,竟没有再多瞧帝王一眼。

      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远,可是这对父子仿佛一对陌生人,皇帝望了望走出大殿的“儿子”的背影,眼神闪烁。
      那个已经快要出大殿的少年,未曾停顿也从未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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