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许辞知 陆行行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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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行回到家的时候，身上一半衣服都湿了起来。
家里离学校很近，他没有搭车回来，雨太大了，他撑着雨伞，但还是被淋到了。很冷，他飞快从身上掏出钥匙，打开门，想快点进去换衣服，顺便再洗个热水澡。把钥匙插进孔里的时候，还没有扭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他抬起眼，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是陆行行的爸妈。
他们都站在门口，面对面，却什么也没说。
陆河术戳着何琴，眼神示意她开口说点什么。
何琴把他的手打了下来，然后狠狠地扭了一下陆河术的腰，面色不虞地看着他，时间赶不及了，快点说。
陆河术“嗷—”的一声叫了出来，赶紧开口：“小行，你回来了啊。”
看着他们互相催促对方，陆行行什么也没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最后回了一句：“嗯。”语气淡淡的。
他绕过前面两个人，走了进去。打开灯，换了鞋。然后汲着一双拖鞋走到了大厅，把雨伞和书包都放在了桌子上。
最后转过身，看着互相推拉走过来的两个人。
何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闹钟，望向陆行行：“小行，回来了就先吃饭啊，客户快等不及了，我们就先走了。”陆河术顺手把陆行行放在桌子上的雨伞拿走了，之后两个人逃离了现场，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们。
他们撑着伞走在路上，离得远些了，确保房子里的人听不到，才敢说话。
“医生不是说他不记得了吗？”
“是啊，他不是还有那个……”
“哗啦—”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两个人说话含糊不明。
陆行行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大厅开了灯，他的脸上却晦暗不明。
陆行行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只是看着紧闭的厨房门，又往自己身上看去，很明显就能看出自己身上湿透了。自从他从医院醒过来后，他就忘记了许多事情，也感觉自己和爸妈疏远了许多。他只知道爸妈在自己醒来后，替他在上一个学校办好了退学手续，之后便转学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客厅，看着门外下的雨。少顷，走了过去。握着门把手，雨飘到了他脸上，他不甚在意，闭着眼睛，抬起头，嘴巴微张，似乎很亨受这种感觉。
把门掩上之后，他上了楼。在卧室把外面湿透的衣服随手丢到地上之后，走到了浴室。他站在镜子前，审视镜子里脱光的自己。里面的人很瘦，很瘦，皮肤苍白，锁骨成V字型。胸前有一个伤口，已经结痂了。他轻轻触碰这里，像是做过许多次一样，仰起头，用力扣掉了，指甲在胸前划下几道红痕。伤口的血顺着皮肤纹理流了下来，滴在下面，融入了浴室地面上残留的水。
陆行行没管伤口流的血，或者说他习惯。便径直走到了浴缸前，跨了进去。他整个人躺在浴缸，慢慢沉了下去。等到憋不住时，从水里出来了。他头靠着浴缸，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回想起昨天在教务处时，班主任一说完自己没有书时，爸妈的离谱要求，自己内心的感觉是什么呢？是淡淡的恨，以及果然如此的悲哀。他没有拒绝，只是询问班主任他能不能先去班上看一看，班主任答应了。
他站在窗外，看着里面，里面坐着的是将要与他朝夕相处一年的同学，他内心有点隐隐的不真实。看了一会儿，快要走的时候，班主任问他要不要进去跟同学们自我介绍一下。自我介绍，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胆怵，但脚却拐了一个弯。
他进去的时候脚步是虚的，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的人，个个都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手紧紧抓着裤子，最后握成拳头。最后张嘴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同学们没有什么反应，他冷汗直下，立即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久久没有回头，好像这样，就可以掩饰自己的恐惧。
“啪—啪—啪—”
下面爆发出了整齐的鼓掌声，他惊愕不已，缓缓转过了身。没有嘲笑，没有轻视，没有贬低，代替的是欢迎，热烈，笑容。
陆行行在浴缸上直起了腰，笑了笑。随后站了起来，拿毛巾擦身，擦到左手手腕的时候，停了下来。手腕上是一个可怖的疤痕，看得出来，疤痕很深。他侧头，谛视着这道疤痕，到底我忘记了什么呢。
为什么会和爸妈疏远？为什么会转学？以及手腕上的疤痕。
他穿好衣服，半湿头发走了出去。回到卧室，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他卷起被子，侧着身，想着那张纸上的内容：“喜阴，向阳。”短短四个字，他的心却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他摊开手，直视天花板：“班长……向阳，这句话果然很合适他啊。”他笑了起来，眼中充满着好奇：“好想真正认识他啊！”
他闭上了眼睛，做起了梦。
梦里的他带着喜悦：“我叫陆行行。行是行走的行，行是银行的行。”
“哈哈哈，就是他啊，也不怎么样吗？”
“是啊，就家里是个暴发户那个。”
有人推了一把他：“我看你改个名，叫陆行行算了。字还是那个字，但……行行猪状元，是不是啊，倒数第一名。”
他一板一正的纠正：“不是。是取自‘景行行止’。”
那些人叹了口气：“果然是暴发户的儿子，就是没文化啊。”
“哈哈哈，读错了都不知道。”
他捂着耳朵，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的。”
陆行行猛的睁开了眼睛，喘着粗气，蹙着眉头，想着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但头很疼，实在想不出来。无奈，他只能坐了起来，捉起一旁的手机，按着开机键，下午一点。
……
很好，只睡了半个小时。离航高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又重新躺了下去，闭起了眼睛，然后睁开。睡不着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洗脸池，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洒在脸上。抬起了头，看着镜子前的自己，脸上滴着水，面色惨白，果然，坐了噩梦就是瘆人啊。
他抓起毛巾，随便擦了擦脸。回到卧室，把刚才睡觉前丢在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连带着浴室里的衣服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
校服是不能穿了，航高也没有什么必须穿校服的规定，只是在每周星期一的时候穿校服就行。他从衣柜里，看也不看抓了几件衣服出来，不用挑，全部都是黑色。穿好衣服，他看着放在床上的手机，想着要不要拿。最后还是走过去，把闹钟关了，然后静音，放进口袋里，下了楼。
他把书包拿在手上，想拿雨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雨伞被他们拿走了。在房子里四处找了找，没有找到一把伞。吐了一口气，走到门外。看着外面下的雨，不大，但不撑伞的话一定又会被淋湿。他打开手机，要不叫个车算了，只是希望司机不要觉得他麻烦。
他在手机付了钱，顶着司机哀怨的眼神下了车。5分钟，应该也很长吧。他把书包盖在头上，跑着进了学校。
跑到教室的时候，他的身上幸好只湿了一点。掏出纸巾擦了擦身上，顺便擦了擦书包，走进去的时候顺手把纸巾丢在了靠近门口的垃圾桶里。
他站定，那张空了两天的座位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此时趴在桌子上。脸半埋在交叠的手臂上，露出来的脸朝着他，双眼阖起来，前额过长的头发碰到了睫毛，腰一起一伏。教室里没有人，他也没有发出声响，只听得到睡着的人的呼吸声，像轻风掠过水面，缓慢，平静，却带来微小的波动。
教室里的时钟指向13点30。
两点钟的时候，午睡起床铃响起。趴着的人眼睛缓缓睁开，直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眼睛眯起来，手不知碰到什么东西，吓了一跳，往旁边躲了一下。躲的幅度过大，连带着椅子往旁边倒去。
陆行行被碰到的时候，才觉得腿有点酸，活动了一下腿，想开口说话时，前面的人突然倒了下来。
陆行往前一步，张开手扶住了他，手穿过他的胸部两侧，手臂紧紧贴着他的衣服，就像是抱着他一样，隔着衣服，却隐隐有热度传到他的手，最后传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男生轻轻地吐了几口气 ，感觉劫后余生。平息了之后，才转过头看扶他的人，脸擦着陆行行的衣服，有些痒，不受控制地嘴角上扬。眼眸微抬，只看到扶他的人白瓷瘦削的下巴。
陆行行一天都没有吃饭，刚才又站了许久，腿有点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却牢牢抱着他。他感受到下面传来的视线，低下头去。
四目相对。
男生就这样微扬着嘴角看他，眼睛弯起来，没有一丝杂质，满满的是笑意。过了一会，男生开口：“谢谢你啊。我的同桌。”
说话的声音温柔，磁性，像是涨潮的水。
陆行行愣着看着他，没有说话。许久，才磕磕巴巴地回答：“没……没……没关系的。”
男生或许觉得有点难受，在他怀里动了动，随后挑着眉看他，示意他可以要放开手了。
陆行行知感觉怀里抱着一只不安分的猫，动来动去，还撞了撞他，感觉到很舒适，把他的头按进了怀里。
男生的笑声在教室响起，闷闷的。
他蓦地放开了男生，男生笑得更明媚了。
“对……对……对不起。我……”
没了下文。
男生站了起来：“没事。”然后把椅子往里面推了推，走到陆行行身后，手放在他书包背后，把他推了进去，解下他的书包，挂在椅子上，然后轻缓地按着他的肩膀。
陆行行坐到了椅子上。
他也坐到了椅子上，一只手支颌，笑意不明，手伸到前面：“你好，陆行行。我叫许辞知。”
他叫错了陆行行的名字。
陆行行坐下去的时候，还没有缓过来，也就没有听清他前面的话，只知道了他的名字。陆行行手放在一侧，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腹起白了，才伸出手：“你好，许辞知。”
两手交握。
许辞知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暖意渗入到他掌心，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受不住，先把手收了回来。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黑板上的课表，从书桌里面把物理课本拿了出来。
许辞知见他从热情变得冷却，刚才还抱着人家，一转身，就投入书海了，很不高兴，撇了一下嘴，装模作样拿出了物理课本，托着脸，翻来翻去，书上白白的，没什么笔记。没意思。抬起眼看着许辞知，没什么表情，定定地看着他，有点熟悉呢……
陆行行一直看着这一页，没有动。他感受到了许辞知传来的灼热的视线，不敢转头，在心里默念他不要看了。
可能是他的祷告起了作用，教室里有人进来后，许辞知就把视线移开了。
有人从后门进来，从后面抱着许辞知的脖子：“许哥，你终于来了。小弟我想死你了。”
许辞知被惊到，背部撞到了椅子上，被勒地喘不过气来。呼了几口气后，恶狠狠说道：“陈声，我也想、死、你了。”
陈声嘴角咧了起来，以为许辞知合他一样的心情，更加用力了。
许辞知在心里面倒数，3，2,……
陈声没感觉到危险的来临，仍然作死。
陆行行目光盯着陈声抱着许辞知的脖子的手，举起手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很清脆。陈声的手弹开了。教室里的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陈声茫然地看着他，许辞知停下了倒数。
陆行行见那么多视线看着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么突如其来，红了耳朵，看向陈声，找了个理由：“啊，刚才有一个蚊子。”又重复了一遍：“对，蚊子，我帮你打掉了。”
陈声听他说完，顿时感觉自己手有点痒，挠了挠：“下雨天，确实很多蚊子啊。多谢你啊，陆同学。”
见陈声信了，心里放松了：“没事。”
许辞知抓着陈声的衣服，赶着他：“还不快回去。”
陈声泪眼汪汪：“许哥，你赶我。”
许辞知看着他装哭，彻底没了耐心，指着陈声的座位“回去。”
陈声这时才听得出来，这是许辞知要弄死他的节奏前兆，但还是想最后作死一会：“许哥，即使你赶我，但我还是你最忠诚的小弟。”
说完，用手擦了擦眼泪，把它抹在了许辞知的衣服上，飞快地逃到座位上。
陈声！！！许辞知想站起来，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碰了碰。低下头，看了过去，是陆行行在用纸巾仔仔细细擦着他的衣服，他越过陆行行往窗外看去。
雨彻底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许辞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