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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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太明白这玉佩有什么值得这样一位大人物亲自来问的，娇娇还是仔细回想了一番。
她定了定神，答道：“回大人的话，这玉佩是奴十岁时偶然从别处得的。那年郑…贼…又要买人，我在府里见到了当初把奴卖来此地的中人。他见奴长得有几分颜色，又不知从哪里淘到了这块玉佩，虽正面的刻字已经磨损，但雕纹还很漂亮，便顺手送给了奴，说是结个善缘。”
温彦这么一听，提着的心好歹放下了一半，果然是自己多心了。
郑玠区区一届行商，哪来这天大的本事偷天换日。大概是自己某个表哥表妹的玉佩被人摸了去卖，转手时为了躲避追查便磨花了正面的刻印，又辗转到了奴隶贩子手里，被当做残品送给了娇奴。
温彦决定等回京找钟舅舅打听出这人是谁，一定要当面好好嘲笑一番，再要上几样宝贝当做谢礼，否则绝不归还。
这么想着，温彦的表情放松了下来。娇娇偷眼看他心情转好的样子，也放心了许多。看来这玉佩并没给自己惹上什么大麻烦。
温彦于是向娇娇一拱手，说道：“这玉佩我见之心喜，只得厚颜请姑娘割爱，不知姑娘要价几何。”
娇娇见他一个大将军，剑眉星目，挺拔刚健的样子。谁知道对着奴婢也是如此的温和有礼，心中不免微微放下一些防备，脸上带出一丝笑意，道：“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奴的性命全赖大人相救，本就难以报答万一。大人看得上这枚玉佩，是奴的福气，大人只管拿去就是。”
温彦也猜到娇奴此时并不敢提什么要求，待要宽慰一番，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在车里相对无言，温彦刚清了清喉咙正要说话，只听车外传来部下的请示声：“将军，王同知有请。”
温彦几乎是呛了一下，顿了顿方应道：“知道了。”于是将手中的玉佩又妥帖放进怀里收好，下了马车。
娇娇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暂且是性命无忧了。心中放下了一桩大事后，她很快又靠着车壁睡熟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了下来。温彦见娇娇睡得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心中又是一动，一回生二回熟地将裹着斗篷的人抱进了屋里。
一路上遇见的兵士们都低下头不敢多看。
他将娇娇轻轻放在床榻上，趁着娇娇还没醒，深深看了她几眼，唤来驿站的婢女照顾她，又吩咐亲兵几句，便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娇娇是在感觉到有人为她上药时醒来的，睁眼便看到一位军医正细心地为她手上的伤口上药。
她吃了一惊，道：“大夫辛苦，只是一点小伤，不必上药的。”
军医依旧熟练地动作着，道：“姑娘不知，先前在马车里为姑娘上药时实在太过匆忙，只包扎了手臂上的割伤，并未发现姑娘的手也被火灼伤了。刚刚将军吩咐我来给姑娘再仔细瞧瞧呢。”
娇娇只好感激不已地让他继续，只在心里疑惑那位将军又是怎么发现自己手被烫伤了的。想了半天也没什么思路，只好暂且放下。
怎么说也是死里逃生了一回，先前又在马车上昏睡了许久，如今夜深了，娇娇倒是思绪翻涌，再也睡不下去了。
她起身打开窗，向庭中望去。只见明月高悬，院中的合欢树静静地开着花，粉柔柔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一片扇子形状的花瓣随着晚风不知飘向何处。
她看得几乎有些痴了，郑玠死了，她却苟活。偌大人世间，无所依傍，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多想也是无益，娇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讨好住眼前这位将军，以求后话了。
于是回京路上，娇娇尽力和兵士们打好关系，兵士们对她的打算是心知肚明，见她坐的是将军的车架，还披着上司的斗篷，也多少给她几分面子，竟让娇娇打听出不少温彦的消息。
他是世家贵胄，少年将军，但能时时身先士卒，事事克己，又军法严明，治军严谨，虽家世显赫，却对上恭敬，对下温和。一个京卫副指挥使坐的是稳稳当当，若是运气好，将来封土授爵、荫蔽子孙也未可知。
娇娇听得用心，心道若是能跟住此人，将来说不定能得一个善终。
行军几日，京城已近在咫尺。温彦没有选择在驿站歇息，而是继续赶路，直接驻扎在了京郊，这样明天一早就能进城交差。
娇娇住在偏帐中，心中忐忑难言。她知道自己的名声早已传遍大梁，温彦虽叮嘱军医悉心为她医治伤口，调养身体，一路上却从没碰过她，也不与她多话。
她不知道温彦是不是在避嫌，回京后会不会把她献给皇帝、或是郑玠口中早就对她有了觊觎之心的太子呢？越是靠近京城，她越是忧惧不安。
娇娇不禁走出了营帐，远眺京城。背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姑娘，斯人已逝，何必再想？”
娇娇猛地回头，温彦从身后的树林中走了出来，眼神晦涩，又透着隐隐的关心。
娇娇不会认错这样的眼神，她一定要抓住今晚的机会，盯住他，缠住他，绝不让他丢下自己。
她以最柔和的姿态蹲身行礼，道：“奴只是感于月色方才徘徊于此，温将军何出此言？”
温彦理所当然地说道：“郑玠是死了，可你也为他殉过了一回。姑娘听我一劝，不必再纠结往事，大可抽身向前了。”
好吧，这下娇娇是真的惊讶了，她顾不上继续装乖，瞪大了眼睛问道：“殉死？我吗？殉谁？”
温彦似乎比她更加讶异，不解地道：“姑娘当日望月楼上决然一跃，效死君前，忠贞刚烈，在下亲眼所见，感佩不已。只是郑玠这厮奸杀淫掠，无恶不作，人面兽心，凶残无耻，实在不值得姑娘如此待他！姑娘就当君恩已报，前尘尽消，从此好好过日子吧。”
娇娇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殉”此一字，多么狰狞可怖！
明明是郑玠逼她，她为什么要为一个蹂|躏她、强|暴她、逼迫她的男人殉情？明明是郑玠逼她的啊！
温彦看她一副惨然的模样，也被吓得不轻，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得罪了娇奴，略有些惶然地问道：“在下口不择言，不知哪句话得罪了姑娘，在此给姑娘赔罪了。”
娇娇回过神来，用力笑了笑，回道：“温将军有所不知，奴并当不得将军口中那等忠义之士，当日跳楼只是被郑玠所迫而已。”
温彦呆呆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这打翻了他之前对娇奴的猜想，不过看来她对郑玠的感情也并不如何深厚，这倒也不错。
温彦很快回神，又找了个话题道：“我在楼下接住姑娘时，姑娘手中还握着那枚玉佩，想来那玉佩对姑娘意义非凡。温某却厚颜横刀夺爱，实在惭愧，只是带兵在外，身上并未带着适合姑娘的佩饰。不知回京后可否容温某补偿姑娘一二？”
娇娇这回是真笑了，道：“将军实在客气，我握着那玉佩，不过是因为那是我浑身上下，唯一一样不是郑玠赏赐的物件。如今我从望月楼脱身出来，这样的物件比比皆是，不值一提，将军很不必放在心上。”
温彦了然，没想到这娇奴身世堪怜，却是这样一副豁达的性子。
他暗暗记下回京后给娇娇寻摸佩饰一事，又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进京后，你先在虞国公府住一阵儿吧。姑娘名声在外，住在客栈难免被俗人所扰，不妨先在我家住上段时间，待我请大伯消了你的奴籍，再图后事。”
娇娇几乎要落下泪来。在她对未来所有的妄想中，她都未敢奢望过能有朝一日摆脱贱籍，那曾经最遥不可及的梦想，却被眼前这个人轻飘飘地随口说了出来。
狂乱的情绪裹挟住她，不管此人将来能不能真的做到，娇娇此时都心甘情愿地跪了下去，叩首道：“娇奴叩谢将军大恩。”
温彦几乎有些无措地说：“姑娘请起。”伸出手想扶她，顿了顿又缩回去，作势抵住下颌咳了咳，道：“夜深风寒，姑娘请回吧。”
第二天一早，温彦英姿飒爽地领着人马进了城，将郑玠的尸首等与刑部交接清楚后，迫不及待地领着自己的马车就要往家赶。
刚进了胜业坊，迎面就遇上大伯母的车架，赶忙下马行礼，道：“温彦给伯母请安。伯母这是要出去？”
钟夫人听到许久不见的侄子请安，忙令马车停下，笑道：“你伯父说你明日才到家，这不，我正要去钟府请你表哥表妹来府上住一晚，明日好一起给你接风洗尘呢。”
温彦回道：“侄儿在京郊歇了一晚，提前了一天回来。”
钟夫人的马车停稳了，她掀起帘子，仔细看了看侄子的脸，道：“忙了几天，像是瘦了。”
温彦爽朗地笑了起来，看向钟夫人道：“侄儿也有要事要同钟舅舅说呢，伯母等我……”，话音未落，他突然紧紧盯住钟夫人的面庞，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眼、鼻、唇，这几天一直压在心底的异样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枚玉佩真是偶然之下送给娇奴的么？
娇娇的玉面浮现在眼前，与钟夫人的面庞渐渐重合。
电光石火间，温彦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