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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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听说没？今天这及笄礼正宾请的竟是封老太君，这封老太君生养了先皇后，全京城谁的面子也不给，没想到咱们这位钟大小姐能得了她的青眼。”
“可不是，今日用的这支金累丝镶玉宝镜观音簪，可是皇后娘娘为二公主殿下及笄时备着的，万岁见后都赞了句巧。谁知前几日钟大人陛见时，万岁听闻钟大人嫡长女要行及笄礼，特意嘱咐皇后娘娘将这簪子赐给了钟府。二公主殿下宫里这几日可是不小心打碎了好几只茶盏呢。”
“真心是叫我羡慕不来，父亲是首辅便罢了，母亲荀夫人也是阁老之女，怕是生来就比咱们多几个心窍，阎王爷批八字的时候都是蘸着金粉批的。”
姑娘们或坐或站，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这时钟府的丫鬟上前，请各位小姐前往正院落座观礼。
贵女们望望日头，放下茶点，理理裙摆，从荷池边、檐亭下、树荫处、假山后袅袅婷婷地走出来，挽着手，并着肩，向钟府正院行去。
只见三加三拜后，钟盈直起身来，发间隐现白玉观音手持宝镜，法相庄严，端坐莲上，金累丝颤巍巍地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她身着朱红菱纹罗面丝锦袍，面容端肃，平日里娇美丰润的面庞，也显得有些遥不可及起来。
封老夫人看她礼仪端正，行事大方，又想到皇帝日前透出的意思，心中大感满意。
不免露出一抹笑来，向众人赞到：“好一个十全十美的女儿家！如今礼仪既备，老身我也托大为你取一字。盈者，满器也，今日便为你取字‘掩之’，望你水满不溢，省之慎之。”
少女于是盈盈下拜，谢过老者戒语。
钟相与荀夫人这时走上前来，向钟盈说了几句戒骄戒躁的教诲，礼便算是成了，众宾客们也各自准备着散了回府。
钟大小姐的及笄礼与她冠绝京城的盛名比起来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观礼的宾客尊贵些，正宾的身份不俗些，发簪衣饰华美些，并没什么别出心裁、令人拍案的妙思，看来是铁了心不欲再出风头了。
这倒令众女有些失望，本打算来瞧了热闹回去同姐妹们炫耀说嘴的，这下盘算落空，一个个不情不愿地正欲起身，却见一个钟府的大丫鬟从前院急急行来，向着荀夫人耳语几句，荀夫人一下蹙紧了眉头。
不待钟盈上前询问，就见门口走来了面白无须的一男子，正是御前大总管赵公公。
众人皆是好奇，又看那赵公公严肃端正，不由在心中起了嘀咕，就怕撞上了钟府什么祸事，没得晦气。
钟相身为百官之首，自然不会被这阵仗吓住，他施施然领着钟府大小主子上前来迎，赵公公拿出一道圣旨，就要宣读。
众人又是一阵忙乱，分了男女、主宾跪下后，便听赵公公之乎者也地念了一通。
先是细数一番颍川钟氏祖辈功绩，又是说这钟首辅为官如何勤勉，接着赞钟盈身为其嫡长女身份如何尊贵，品貌如何端尚。
年幼些的小姐有那听得迷糊的，心中不免想：难道万岁竟专门下道旨意夸赞钟盈的身份尊贵、貌美才高吗？
正诧异着，就听到了最后一句：“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钟清长女钟氏为皇太子妃”。正如惊雷一般，震住了众人。
自然，皇太子到了年纪要迎娶太子妃，理所应当，正是其然，并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其实早自太子年满十五起，择妃一事就引起了大梁上下的一致关注，只是这有女儿的人家都到皇太后面前转了好几圈了，也一直不见宫中有什么表示。
太子年幼失恃，与皇父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多亲近，新后不愿沾手其事，唯一能做主的太后却又态度暧昧。
一拖几年，太子弱冠之年也没见上面有赐婚之意，适龄的女儿们一个个成家生子，众人的热情一再消耗，几乎已经习惯了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殿下孤身一人的背影，逐渐将目光投向了一年年长大起来的三皇子，四皇子。
皇上却在这时突然下旨赐婚，总不至于是专门为了等钟盈长大吧？
总之不管上面是怎么想的，这门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地落在了钟家大小姐身上。这位新晋的准太子妃说不好就是将来的皇后，大家的顶头上司了。
众人不论心中如何盘算，都作出恭喜之色，向钟家人和封老夫人道贺，只说是圣上慧眼识珠，公子佳人正是天作之合。
上前恭贺之时不免打量几位当事人的神色，钟相仍是一副和风细雨的样子，眉目舒展，不动如山，荀夫人说不上是喜是忧，只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今天的主角钟盈倒似乎是真不知道，虽然依旧是温顺得体地笑着，面上的一抹异色是掩不住的。
看来今日这出，钟府也确实并不知情。
不，还有封老太君，她虽然坐在位置上并未起身恭贺，但是满意之色不加掩饰。再一看今日之事，原来封老太君是早知内情，怪不得特意来为种盈加笄，感情是早把钟盈看作自家外孙媳妇了。
是夜，钟相入宫谢恩回来，果然见到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正厅，连平康坊的二从伯一家都在等他，不禁失笑，一拱手问道：“从伯，再不回去可要宵禁了。”
二从伯向来不禁逗，急道：“你还有心思说这些，万岁什么意思，你可问明白了？”
钟相摇了摇头坐下，钟盈亲手奉上一盏清茗，钟相不慌不忙地闭眼品了品，含笑看向爱女：“神泉小团宜煎不宜煮，少君这是心乱了。”
一旁的荀夫人实在受不了自家夫君这副万事不愁的性子，向他抱怨：“这种时候老爷就别同少君玩笑了，万岁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你倒是说呀。”
钟盈坐了回去，虽未出声，一双眼睛也直直看向父亲。钟相再是云淡风轻，也扛不住一屋子炯炯有神的视线，只好放下茶盏，说道：“我今日进宫只是谢恩，旨意已下，我也并不打算说什么。万岁应当是真觉得咱们少君与太子相配，还把那孩子从大本堂叫出来让我‘相看’了一眼。”
“如何？”说到太子，荀夫人又着急起来，问道：“太子也不怎么出来走动，那孩子品行如何？可配得上我儿？”
“太子打小养在太后跟前，行动自然是无可挑剔。待人接物谦和有度，又自有一番威仪，堪为佳婿啊。”
荀夫人这才略微松了心神：“不论如何，孩子是好孩子就行。”
“婶婶，咱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这、这……”荀夫人放心了，坐在下首的一位年轻夫人却急了起来。
钟盈转头看向这位从嫂，正是平康坊钟家的大少夫人王妤，出身琅琊王氏。王妤几年前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母亲面前夸耀她的堂弟，打的什么主意，钟盈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母亲竟也动了心思。
“是啊，清哥儿。”二从伯也忍不住插话了，他忧心忡忡地看向钟相，道：“我听人家都传说太子不被圣上所喜，封家自先娘娘崩后便是一蹶不振，太子又没妻族帮衬，被废只是迟早的事，如今怎……”
“二从伯！慎言。”钟相一下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冷声道：“储君之事，不得妄议。”
气氛一下凝重起来，小辈们都站起来低头听训，二从伯也涨红了脸，诺诺不语，厅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钟相又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王氏说得是不错，咱们之前一起商量过，如今宫内看似平和，实则暗流不断。太子虽为嫡长，却年幼丧母，弱冠之年仍在大本堂读书习武，内无助力，外无帮手。书是念得不错，但才能如何，无人敢保。诸位皇子之中，四皇子、六皇子同样是嫡出，如今虽年幼，但将来长大后能否有一争之力也未可知。因此，我早说过，我钟家这一辈的女儿，不入皇室，钟家儿郎，不得掺进立储一事中。颍川钟氏的望名，无须沾上‘外戚’二字。”
钟盈垂眼看着地面听训，心里却想：“话是如此，现在又怎样呢？”不过，钟大小姐敏锐地察觉出父亲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一样愉悦，于是决定不在这个时候“忤逆尊上”。
钟相眼睛扫了一圈，知道厅里好几个人，包括钟盈，都正暗自不服气着，于是语气严厉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今圣旨已下，婚事决不允许有变。少君嫁入春和宫，是作为我钟家的嫡长女嫁进去的，颍川钟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岁什么意思，还需要我去问吗？”
钟盈浑身一震，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几乎没怎么考虑，她就下定了决心：既然万岁把钟家拉上了太子的船，那么太子就一定要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