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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截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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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上午,下午就非常平淡正常了。中午浅眯了一会儿的乔阮觉得头更痛了,一直昏昏沉沉地坐在座位上没怎么动。
迷迷糊糊地听了一节物理一节化学,历史课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行了,趴在桌上无法动弹。老师也不管,同学也……无人问津。主要是,国3里的男生大多和周琦一帮派,估计在周琦的威逼利诱之下不敢和乔阮靠近。女生的话,估计还是觉得乔阮有点凶,不敢靠近但并不妨碍她们谈论与幻想。
尤其是林烟那几个女生,一直说笑着什么,又时不时向乔阮的方向看过来,尽管后者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们。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这是十四中的传统。当然传统包括但不限于晚自习第一节小测,放学前半小时讲小测卷,但是这些今天的乔阮并不会知道,因为他在晚饭的时候被乔钟扬带去了医院。
晚饭铃响起五分钟后,钟扬一如中午出现在了国3班门口,这一次,没有错过他的弟弟阮阮。
傍晚的红光包裹着少年,少年发着光,从发丝到手指,脆弱的脖颈露在外面,安静睡觉的阮阮,是他熟悉的样子,他本应感到放松,但是今天总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好似又有什么事要发生。
很快他就知道了,他看到了少年因为难受而紧皱的眉头和潮红的面色。
手背一搭,他就知道,乔阮发烧了。
接下来的时间一下子加快了,钟扬二话不说地和两人的老师请了假,又迅速call来老郭师傅马不停蹄地送乔阮去了医院。
背上的人轻得好似没有重量,软绵绵的似没有骨头,真不知道他每天大鱼大肉都吃到哪里去了。等到了急诊,背上的人已经没了意识。
凌晨两点,乔阮终于睁开了眼,还没清醒就听到钟扬在门外打电话的声音,明明声音也不大,可他就是听得一清二楚,就是听得鼻子发酸。
“真没事,医生说他就是作息不规律,没睡好,导致抵抗力下降,加上低血糖,现在睡着打葡萄糖。您真不用来了,您自己也要好好休息,这边有我就好,您不用来回跑……”
外面声音渐渐弱了,然后就是一阵轻微的开门声。乔阮一下就把眼闭上,假寐,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钟扬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钟扬的呼吸,和钟扬的存在。
钟扬轻轻坐在病床边,抬起手,指腹覆上乔阮湿润的睫毛,温柔地说了句:“不用管我,你继续睡就好。”
听到这句,乔阮一下子就崩不住了。眼泪汩汩地划过脸颊,开始哽咽地抽搐。钟扬见状愣了一瞬,随即用手轻轻擦去泪水。乔阮一把抓住钟扬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哭,比起平时无理取闹的乔阮,此时无声哭泣的乔阮让钟扬的心都碎了。
月光亲吻着哭泣的少年,于是坐在阴暗处的另一个少年张开手臂抱住了床上脆弱的少年。
过了一阵,怀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乔阮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他在钟扬耳边凶巴巴地说道:“凭什么不让我爸来看我?还有,谁让你一直在这里管着我的?又没有人叫你一定要去做这些,你就,你就这么想要表现吗?呜……你就不能,离我远一点,对我坏一点吗?”好让我能够,认真地恨你……
钟扬收紧了胳膊,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少年。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低头在乔阮耳边恳求道:“阮阮,不要再气我了,好吗?有什么事你都告诉我,我们和以前一样,好吗?”
沉默了一瞬,他睁开眼又说道:“爸这两年身体不好,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就不要让他再过来了好吗?你的身体没有很大问题,明天如果你不想去上学我们就不去,我帮你请假。还有,是没有人要求我,但是,我是你哥哥,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保护你,照顾你,还有……”爱你。想到这两个字的钟扬突然心慌了一瞬,好似有什么从脑海中与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又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最近几年很讨厌我,有的时候,我也挺讨厌自己,我会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你的亲哥哥,这样我就可以永远有立场来帮助你,来管你。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阮阮,你明白吗,我永远都不会想要伤害你……”
“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永远站在你这里。”
乔阮感觉到有什么冰冰的落在自己的肩上,等钟扬直起身帮他盖好被子,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钟扬哭了。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再醒来已经10点了。钟扬正坐在他旁边做题。
“你怎么不去上课?”乔阮呆呆地问。
“陪你。”然后看着呆呆的乔阮笑了一声:“你倒管起我来了。”
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乔阮觉得,好像总有什么,不一样了。
两人在下午第一节课之前到达了各自的教室。
如果抛开周围人不善、不解以及好奇的灼热目光的话,那确实可以说的上是乔阮来校以来最平静的生活样子了。
当然,还要除去小跑过来嘘寒问暖问乔阮早上为什么没有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林烟。
大家似乎很不明白,乔阮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昨天还迟到打架上课睡觉,今天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学习,嘴角还时不时带着笑。
周二下午倒数第二节是体育课。下课铃一响,乔阮缓缓地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往教室外面走。
刚走到墙角的厕所门口,突然从后面飞来一个篮球。乔阮下意识侧身一躲,才勉强没有被打到。
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是周琦那群无聊的人。他一只手转着篮球,另一手插兜,阴笑着走来。“视频呢我已经给校长了,今晚八点,会准时出现在学校论坛。你要是不想它发生的话,现在还有机会求我。只要你跪下说句我错了远哥,我就放过你。否则……你们兄弟俩都得够呛哟!想想你那优秀的哥哥,啧啧啧……”
尽管不知道周琦那畜生搞了什么花招,但一听到钟扬,他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一步踏前,抓住周琦的领子就往墙上撞:“你他妈敢动他试试!”
“哈哈哈,笑死我了。虚情假意满心在乎弟弟的哥哥和假装不在意实际上……哎,我说,你们不是亲兄弟吧?”周琦被抵在墙上,笑得像个变态。
乔阮眼睛一眯,拳头已经硬了。这次,在安静的午后,乔阮把周琦打进了医院。
乔阮短暂的好心情被一扫而光,并且麻烦事一件一件接踵而至。
周琦的父母大闹学校,周琦的帖子曝光了乔阮打人,他的伤口照片及诊断说明,说乔钟扬借着学生会的名义包庇弟弟,仗势欺人,在学校里滥用职权。
然后帖子说,两年前乔阮在学校打死了人,最后乔家用钱息事宁人,乔钟扬对弟弟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极其自私。最重要的是,乔钟扬是个同性恋,曾把一个和乔阮同级的男生逼到自杀。最后,该帖说乔家两兄弟非但不是亲兄弟,而且都是杀人犯!
该帖一出轰动全校,事态慢慢扩大到市里,商界一下子炸开锅。
是不是亲兄弟,是不是同性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两兄弟被指认杀人。这事情就比较严重了。
再加上开学第一天乔阮打人事件,本来可以大事化小的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且严峻。
尽管周琦的帖子没有更多下一步,但是几张模糊的监控照片还是让事情变得亦真亦假。
接下来的一星期反而变得风平浪静,周琦一直没来学校,学校对乔阮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论坛吵得火热,两位当事人却淡定的很。
原因也很简单,两人从周琦进医院那晚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准确来说,是钟扬再也没有出现在乔阮的视线里。
而那晚,钟扬也只是问了句为什么打人,听到乔阮说周琦骂自己,自己看不过就打了,之后就走了。
也不是没回家,就是特别晚。乔阮一次晚上喝了咖啡睡不着,在房间里看默片,隐约听到隔壁钟扬房门打开的声音,那时候是凌晨3点。
早上每次出门时,钟扬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乔阮这一星期本身就很难挨,加上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导致一直反复发烧。周围人的目光也好私语也好他都已经习惯了,唯一无法接受而郁闷在心的是钟扬的消失与对自己的不闻不问。
两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一闭上眼仿佛就是刚才发生过的事。这两年不是没想过去细究,去查,但那就像一次又一次在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上撒盐,他也怕真相让人难以接受,如果谁都没有错,那怎么办?如果错的不是钟扬,那怎么办?如果错的真是钟扬,那又怎么办?
而他心里也因为周琦的帖子而有了芥蒂。不说周琦的夸张措辞,与颠倒黑白的语句,歪曲的非事实。就说为什么那事之后,钟扬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关心自己,在外面维护自己,做自己的保护伞了。可以说,两人之前还只是乔阮单方面的置气,而那之后就有钟扬的主动远离了。
那天晚上,他和赵程第一次见面,赵程是,他在网上认识的“知己”,都很喜欢打游戏,都在临市,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每天有着说不尽的心里话。
那时候在六中的班级也全是富家子弟,与乔家差不多富裕的不少,看不惯乔家的也不少。老乔不希望两个儿子将来走他走的路,从来不对外宣扬两个儿子。那时老乔已经是政协委员了,为人十分低调,也一直以低调来教育两个儿子。班上有两种帮派,一种是行走的霸凌者,一种是搞学术的知识分子,两个帮派经常有矛盾冲突。乔阮是处于两个帮派中间的个人,一方面,他融入不了完全搞学术的知识分子派,他只喜欢数理化和打游戏,另一方面,他没法成为那帮混蛋的一员。以至于他在班里被孤立。
另一边,乔钟扬凭借高冷稳重帅气的形象以及超过第二名50分的学习成绩毫无疑问地成为全校男女的目标。。
人真的很难想象,十几岁的人心能坏到什么程度。一句两句看似无恶意的中伤,说的人可以只是一句“我只是随口一说啦,没想到他怎么当真了”,但是千句万句倾倒在一个人身上时,却无法只是过耳云烟。
“你和你哥哥怎么那么不像?”“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平时也没见你和那群人玩啊,怎么和他们一样倒数?”“怎么,现在还不加入我们吗?跪下来叫哥,以后我们就罩你”“你爸是乔进丰又怎样?前两年他那么为虎作伥,嚣张地在路上横着走,现在呢?他又敢怎么样?”“你还是不要太安逸了,多学学你哥,学习上点心,不然哪天说不好你爸就……”“你们真以为乔进丰做的那些事就真天衣无缝?”“天天摆一副臭脸给谁看啊,我们又不欠你的,叫你送个礼物都不愿意,我看你就是嫉妒吧。也是,有谁会喜欢你这样的孤僻怪呢?”连乔钟扬的电话号码都不给我们,你不会是没有吧?”
可是这些人又害怕乔钟扬知道,他们以欺负乔阮为趣,以崇拜乔钟扬为荣。他们恐吓乔阮,如果告诉乔钟扬或者乔进丰或是别的谁,他们就去毁了乔钟扬。
现在想起来,不过是一群十几岁男生女生各种掩藏不住的情绪的叠加。
钟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多少有些话语传到了他耳里,所以每次他都很郑重地澄清并且维护乔阮,但这样的维护显得太苍白了。人们为了引起乔钟扬的注意,总是制造出一些各种各样的事,乔阮逐渐变成了一个字符,乔钟扬越是维护他,越是靠近他,他就越危险,人们谈论的永远是明天怎么整蛊乔阮。
乔钟扬查不出来什么,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中学生的小把戏终究是没有把那发被拿出来说事。他只知道,自己的不加干涉,可以让周围人以及乔阮周围人安静。于是他渐渐接受了弟弟的疏远与冷漠。
那天晚上,钟扬唯一一次没有在乔阮放学之后默默跟着他,因为那天乔父在家里突然晕倒了。而到了医院,和他们那辆救护车同时到的救护车上,走下了浑身是血的,他的弟弟乔阮。单架拉出来了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少年,一动不动。
那一瞬,是钟扬活十五年来第一次感到绝望。
浑浑噩噩安置好乔父,被告知老乔有冠心病和糖尿病,确认老乔没事后他又急忙跑去问乔阮的情况。那短短三分钟的路程里,乔钟扬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可是对于究竟想了些什么又毫无印象。
他赶到的时候,乔阮正一个人坐在病房外面发呆,身上的伤口被处理过了,头也被绷带绑了起来。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坐着,一动不动。结果就是自己晕倒了,被钟扬抱去了病房睡着。
第二天,乔阮还没完全醒透时,就被告知赵程死了。
那种背上冒冷气的感觉又缠上身了,乔阮身体一晃,到学校了。今天是周一,在今天的升旗仪式上乔阮要对开学典礼上伤人的事作出检讨。
垂着眼走进教室,自动忽略了教室里突然的噤声。“哼”终于休养好了的周琦轻哧。“他还真是有脸每天来的。”很多时候,钱只能摆平外面的人,里面的纷争是无法轻而易举改变的,比如流言,比如蜚语,同龄人平凡的恨意,与对暴行平凡的漠视。
很快铃声就响了,乔阮独自走到主席台,却一眼看到了一个这一个星期以来一直见不到的人。
“接下来,是来自国际部高一3班的乔阮同学进行他的检讨与反思。”
他刚准备上前,就看到钟扬迈大步坚定地站上了台子。
截胡我的检讨,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