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溢》声在闻中

1、冷漠 只一丝淡淡

　　仲秋初，几阵微凉的秋风穿过繁茂的梧桐树，钻进纱窗，从空旷的走廊拂过。

　　邠仰一中高三部开学考总成绩刚于上午在app上全部公布完毕。
　　成绩的刺激让一颗颗在暑假漂浮的心沉静下来。即使下午的自习无人监管，每间教室也都寂然无声。

　　“扣扣”两声敲门声响起，紧随其后是一道温柔的女声“老师？”
　　“进来就好。”

　　女生穿着整洁干净的校服，乌发扎在脑后，步伐轻盈从门口走来。侧目看到主任旁边站着一抹修长的身影，怀书月微顿，怕是打扰了两人谈话赶忙道明来意。
　　“老师，刚开学您开的是短期假条，我找您长期假条签字。”

　　赵临看了眼表想起来早上女生跟自己说过这事，当时马上要开会就让人这时候来，结果自己反倒忘了。
　　看着眼前斯文恬静的女生，他声音不禁又温和一些。怀书月在他看来是个没有任何缺点的学生，一直是那种细心、乖巧的学生榜样，教过的老师也都赞不绝口。家庭情况不太好，家中只有两个老人，她也是因为这份担心申请的半跑校。但无奈家住得有些远，要提前下晚修去赶公交车。
　　他一边签署长期假条，一边细细嘱托“秋季天凉，雨水有点多，要注意安全……”
　　“哦对了，过几天要组织动员大会，你们两个这次成绩都不错，抽空一人准备一篇发言稿，简单讲一下自己的学习方法和经验，怎么样？”

　　一时间站着的两人都没说话。
　　“可以的。”赵主任帮她多次，这种小事怀书月不会拒绝，于是稍顿便轻轻开口。
　　两者一对比，后者语气就十分冷淡了，“老师，我不太喜欢上台发言类活动，就不参加了。”

　　怀景悦低着头，闻言一愣，微微侧脸，只能看到对方干净的校服下摆和垂在身侧的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

　　赵志强想他初来这里，虽然自己有心让他多融入集体，但毕竟对他而言人生地不熟的，确实不好强求，只让他帮忙把同班的娄钊钺叫来，就让两人离开了。

　　综合楼是政务楼，校长、主任等办公的地方，二楼设两个实验班、两个物化竞赛班。竞赛班也多是实验班的同学上，一般都没有人在。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穿过走廊，走回班级。

　　前面的男生背影挺直、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后面的女生发尾轻摇、视线微垂、亦步亦趋跟着。

　　一路无言，一路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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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邠仰一中大致位于郊区与城市的过渡地带，离城南新兴繁华区很近，但离靠近城北的老城区就远了。这趟车，怀景悦坐了有两年。在城市中穿梭的时候，可以看见各式各样的人与事，或在朝曦初始时，或在灯火通明时。

　　同往常一样，推开家门时外婆正在客厅看书。
　　“月月回来了，穿这样少，冷不冷啊。”卢雪摘下眼镜，放下手中的书走向外孙。
　　“不冷的。外公还在写字吗？”怀书月握了握外婆的手。
　　“他呀，要长在书桌上了。”

　　怀书月听她这话失笑。自怀书月有记忆来，外公外婆是没吵过架的，这使得他们平时的置气显得特别可爱。
　　“下个月好像有书法比赛，等外公得了奖，领咱出去玩儿。”
　　“不靠他这个一等奖，咱俩也能出去玩的，他那点退休金……”外婆每谈起退休金要得意的。

　　“又说起来是吧，”外公突然拉开了书房的门，一脸怨气地说：“一等奖有五千呢，你那个编织品能卖这么多吗？哼哼。”
　　“还没比呢，你又知道了……”
　　怀书月眉欢眼笑坐在一旁，看他们辩嘴。

　　教书大半生的儒雅先生在外婆面前永远像个小孩儿。
　　诊病大半生的温柔医生在外公面前还似个青葱姑娘。

　　想永远留在这一刻，就这样永远陪在他们身边。
　　但有时她也会恍惚地想，到底是谁在陪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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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高三动员大会在上午课间操时间紧凑举行。

　　怀书月和娄钊钺站一旁准备待会儿的演讲。两人比较相熟，他们都是提前参加招考进入实验班的，当时没细分班时两人一直是同班同学。

　　“怀水，你成第四了。我们班新来那个是个厉害角色，直接空降第一。别的不好说，咱几个可是都退步了。”
　　怀书月不禁失笑，“怀水”并不算个外号，是高一时实验班语文老师说话速度快带点口音，又喜欢叫她起来回答问题，久之，班里的同学也喜欢用语文老师的语调喊她。后来分班，这样喊她的就少了。

　　“尚儒林才搞笑呢。他考试前跟他妈打赌要考第一充游戏。结果这次进步不成反退步，他妈又赏了他一本试卷，让他冷静冷静。”娄钊钺一边装作在看稿子一边散布消息。

　　“他还是准备强基计划？”
　　“咱们省化学争得太凶了，他手里只有省三，估计到时候还是得拼校测。”
　　娄钊钺又推了推眼睛，“しかたがない，咱们这种全面发展的还是更适合应试教育考试。当然你也得排外，你手里有三个文竞。”

　　“看那边，娄哥又在开屏了。真烦啊。”
　　“临哥怎么讲的这么慢，赶快结束。”
　　“哎？大林，临哥咋没找你啊?”
　　“我上去，就成我和娄钊钺了，两个全理选科的，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
　　“啥呀，让你换娄哥。你上去多让人放心啊，有女朋友不说，关键是长得让人放心。”
　　“我去你大爷*****”
　　“哈哈哈哈哈……”
　　台上慷慨激昂，37班后面几个男生插科打诨，没一个在听的。

　　忽然一小阵安静后，爽朗的男声通过电流在广场响起。
　　“好好听啊，这是哪个班的男生啊？”
　　“哇，长得挺帅啊，好高好白。”
　　“这次好像都是实验班的学生发言，难道是咱级部第一？”
　　近处几个班后面的女生在男声响起后就小声讨论起来。

　　卞时祺缓缓抬头。昨晚他才发现借阅的外国原著有几页缺失，找了电子版辅读。早上眼有些酸涩，想趁集体活动休息一会儿眼下看来也难。

　　因为转学原因，他站在队伍末端，看不远处的发言台着实有些模糊。
　　只隐约看见是个高挑女生的身影从右侧台阶走上了发言台，鞠躬，清脆、温柔的女声响起，声音倒是意外熟悉。
　　紧接着他附近的杂音就多了。
　　“哎，那是实验班的怀景悦吧，好漂亮的。”
　　“她跟娄钊钺我有点磕，他俩不是P大就是T大吧。”
　　“我也是，真的很搭。我之前还听说他俩……”

　　“……读书与不读书，其利弊显而易见；努力与不努力，其成效扪心自知；思考与不思考，其结果一目了然。每个人自己的学习方法各有玲珑，这里仅是我一家之言……更重要的是‘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的坚定。不胆怯于目标、不将就于结果，只认准一个目标、只认可一个结果……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鞠躬，下台。赵临同志开始总结升华。
　　怀书月从最左侧的37班绕到36班后面。

　　虽说新高考总有文理掺杂选课的，但实验班还是多以全文、全理选科为主，男女生数量差异也比较明显，站队时需要部分男生填补女生列的空缺。早回去的娄钊钺也补位了女生列。

　　站定后，怀书月有些哭笑不得。她原本净身高166在女生中也只是中等个头，现在左、前、右都是180+甚至逼近190的男生，无论看哪儿都很吃力。
　　她便低下头开始回忆早上背诵的报纸。

　　不经意间又看到几节修长、白净的手指，转而是干净的衣服下摆，她不着痕迹地轻轻侧向右边。

　　等要求有序撤离了，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回想起什么句子，只一丝淡淡的香调似乎还在鼻尖回旋，但其实早已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