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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送东阳马生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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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余者乎?
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辨,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予者哉?
我小时就爱好读书。家里穷,没有办法得到书来看,就经常向有书的人家去借,亲手用笔抄写,计算着约定的日子按期归还。天气特别冷的时候,砚池里的墨水结成坚冰,手指不能屈伸,也不放松抄录书。抄写完毕,跑着把书送还,不敢稍微超过约定期限。因此,人家多愿意把书借给我,我也因此能够看到各种各样的书。成年之后,更加仰慕古代圣贤的学说。又忧虑没有学问渊博的老师名人交往,曾经快步走到百里以外,拿着经书向同乡有道德有学问的前辈请教,前辈道德声望高,向他求教的学生挤满了屋子,他从不把言辞和脸色略变得温和一些。我站在旁边侍候着,提出疑难,询问道理,弯下身子,侧着耳朵来请教;有时遇到他训斥,我的表情更加恭顺,礼节更加周到,不敢多说一句辩解的话;等待他髙兴了.就又去请教。所以我虽然愚笨,但终于能够有所收获。
当我跟随老师学习的时候,背着书箱,拖着鞋子,行走在深山大谷里。深冬季节,刮着猛烈的寒风,大雪几尺深,脚上的皮肤因寒冷干燥而开裂了还不知道。到了客舍,四肢僵硬不能动弹,旅舍中的仆役拿了热水来洗濯,用被子给我盖上,很久才暖过来。寄居在旅店,店主人每天供给两顿饭,没有新鲜肥美的东西可以享受,跟我住在一起的同学都穿着华丽的丝绸衣服,戴着红色系帽的带。子装饰成的缀着珠宝的帽子,在腰间佩戴着白玉环,左边佩着刀。右边佩戴着香袋,浑身光彩鲜明的样子像神仙一样:我却穿着破旧的衣服生活在他们当中,一点不羡慕他们,因为内心有值得快乐的事,不觉得吃的穿的不如人。我求学时的勤奋和艰苦大概就是这样。现在我虽然年老,没有什么成就,犹且参与其中,做了官,而承蒙皇上的恩宠光耀,跟随公卿大人后面,每天在皇帝座位旁边侍奉,准备接受询问,四海之内也错误地称说我的姓名,何况才能超过我的人呢?
现在太学生们在太学里学习,朝廷每天按时供给粮食,父母每年有冬天的皮衣和夏天的葛衣赠送来,没有挨饥饿受冻的忧患了!坐在高大的屋子里诵读诗书,没有奔走的劳苦了;有司业、博士做他们的老师,没有去询问而不告诉、去请教而得不到指导的情况了;凡是应该有的书,都集中在这里,不必像我那样亲手抄写,向别人借来才能看到。如果他们的学业还有不精通,品德还有没养成的,如果不是天资低下,就是用心不像我那样专一罢了,哪里是别人的过失呢?
东阳县的书生马君则,在太学里读书已经两年了,同辈十分称赞他的贤能。我退休后进京朝见皇帝,马生以同乡晚辈的身份米拜见我,写了一封长信作为礼物,言辞很顺畅通达。同他议论辩驳,言辞谦和,脸色平易。自己述说少年时用心学习很勤奋,这可以说是善于学习的了。他将要回去探望他的父母,我把过去求学的艰苦告诉了他。说我勉励乡人学习,是我的本意啊:诋毁我夸耀自己的际遇好(指得到皇帝的赏识重用)而在同乡面前表示骄傲。难道是理解我吗?